賀盈妍吃完午飯回到教室,本來是想睡一會午覺,只是一坐下來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窗外,那邊是足球場的方向。
小傻子昨天就去訓練了,一天沒見到人,現在應該也在那裡,不知道過得怎麽樣。
也好,有事給他做就不會成天纏著自己了。
她想著,實在撐不住困意就趴到了桌上,閉上眼睛卻半天都沒能睡著,又睜開眼睛怔怔發呆。
正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後門躥了進來,一下子就衝到了她身邊。
“妍妍!我回來了!”莊梓源蹲在了她桌前,把腦袋撐在桌面上,一張傻笑著的臉湊上來,瞬間就佔滿了她的視線。
賀盈妍猝不及防嚇得頓時從桌上彈了起來,驚疑道:“你怎麽回來了?不是在訓練嗎?”
莊梓源臉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些:“我不練了。”
賀盈妍皺眉:“為什麽?”
“就是不想練了。”看到賀盈妍嚴肅的神情,莊梓源撇撇嘴,又擺出一臉心虛又委屈的神情。
賀盈妍有些生氣:“你以為進體育隊是去玩的嗎?怎麽能說不練就不練?”
見莊梓源沉默不語,她想了想又問道:“是不是訓練的時候趙學宇又欺負你了?”
莊梓源進的也是田徑組,和趙學宇一起訓練肯定是無法避免的。
莊梓源搖頭,可憐巴巴地看著賀盈妍道:“我就是想你了……我昨天一天都沒有見到你,晚上訓練完了就想去找你,但你都放學回家了。我不想以後每天都這樣……”
他這副模樣就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似的,讓賀盈妍又是一陣心軟,安撫道:“不會每天都這樣,剛開始肯定是要多花些時間訓練,以後慢慢就好了,聽說你們後面文化課也是要繼續上的。”
“才不是!”莊梓源氣鼓鼓地反駁道:“今天早上教練還說以後要帶我去外地集訓,還要到處考試比賽,那不就更加見不到你了!我不要!”
賀盈妍無奈地歎了口氣,耐著心給他講道理:“可是你一開始明明答應得好好的,陳鶴林那麽看好你,班主任也很為你高興,你現在說不練就不練了,對得起他們嗎?而且做人要講信用,要有始有終,這些你童阿姨沒告訴過你?”
莊梓源垂下頭,悶著腦袋糾結了半天,仍是不甘不願地嘟囔著:“可我就想天天見到你,見不到就難受,心裡就空空的,什麽都做不了。”
賀盈妍發現這小傻子雖然平時的確乖順聽話,但一倔起來也是格外難搞。
於是她也煩了,懶得再廢話,隻冷下臉道:“那隨便你——但如果你真的不練了,以後也別跟我說話,我不會再理你了。”
莊梓源一聽,滿眼都是震驚和不解,急道:“為什麽?!妍妍你怎麽能不理我呢?!明明我們都……”
賀盈妍一驚,生怕他在教室裡說出什麽虎狼之詞,趕緊打斷道:“我為什麽要理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廢物?”
這話一出口,賀盈妍就知道自己說得有點重了。
果然,莊梓源先是一臉怔愣,隨即紅了眼眶,囁嚅道:“我不是,不是廢物……”
賀盈妍沒見過他這麽傷心的模樣,心裡有些後悔,但轉念一想,他若是一直都這樣渾渾噩噩,又總是黏在自己身邊,長久下去對自己對他都沒好處。
她要的是一個隱秘的可以私下裡一起探尋刺激的玩伴,而不是這樣高調的毫不顧忌周圍眼光的黏人精。
倒不是說她有多低調不愛出風頭。只是這是在學校,她希望她的風光和眾人矚目都是因為她個人的品學兼優,而不是因為什麽亂七八糟獵奇出格的八卦緋聞。
引人非議都是其次,最主要是會惹來很多麻煩。
而她又是個最討厭麻煩的人。
既如此,倒不如狠狠心把殘酷現實揭開給他看,他要能接受固然好,要不能接受那就說明他並不適合自己,正好趁早甩了這個大麻煩。
於是她橫下心,道:“你還不是廢物?你說你會什麽?”
莊梓源紅著眼支吾了半天,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聰明嗎?學習成績好嗎?”
莊梓源癟著嘴看她一眼,又滿眼水汽地垂眸,搖了搖頭:“不好。”
“那你人緣好嗎?能交到很多朋友嗎?”
莊梓源還是搖頭,悶悶道:“不能。”
“那你有什麽能比別人做得更好的事?或者說特長?”
莊梓眼淚已經掉了下來,嗚咽道:“沒有……”
“不,你有。”賀盈妍平靜道:“你運動好,運氣也好,撞上了陳鶴林,你不知道他有多厲害,只要是他親手帶過的體育生幾乎都能上重本。”
她看著莊梓源哭得慘兮兮的臉,心下終究不忍,摸了摸他的頭,放緩了語氣: “但你現在放著這麽好的機會不要。明明可以成為更優秀的人,可以不用再做廢物,你卻偏偏要放棄,你說應不應該?”
莊梓源癟癟嘴抽了下鼻子,哽咽著搖頭:“不應該。”
他又仰起臉,淚水漣漣地看著賀盈妍:“妍妍我知道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想做廢物……你別不理我……”
“那就趕快回去訓練。”
莊梓源抹著眼淚站起身,又遲疑著不想離開,隻喃喃道:“我現在就回去,我好好練,妍妍你別不理我……”
“我知道我沒用,又笨……但是我會努力的,會變好的,你不要不理我……”
他不停地重複著,看來不理他這句話是真的傷到了他。
賀盈妍放軟了聲音哄他:“我不會不理你,只要你乖乖聽話。”
“嗯,我都聽你的。” 莊梓源點頭道,這才停止了抽噎,耷拉著腦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教室。
賀盈妍看著他頹喪又落寞的背影,一下子又想起當年那隻被送走的小黑狗,心頭一顫,沉默一瞬突然追了出去,在他身後叫住了他:“莊梓源。”
莊梓源轉過身看她,一臉哀戚怔愣,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
賀盈妍拿出自己手機點了幾下,對他道:“看你手機。”
莊梓源忙掏出手機打開一看,微信上多了條消息,是賀盈妍通過了他的好友驗證。
莊梓源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
在他的認知裡,微信是要關系很親近的人才能加的,就比如他的微信裡,之前雖然也加過趙學宇和吳國鋒,但後來發現他們並不是真的喜歡和自己做朋友,也就刪了。現在裡面只有他的爺爺,童阿姨還有司機劉叔叔,再就一個他們班的班群。
運動會那天他晚上回去後,就在班群裡一個個辨認,找到了賀盈妍的微信號試著加她,結果發過去好久她都沒有通過驗證。
他後來纏磨了賀盈妍好幾次,隔段時間就要發一回好友請求,都遭到了拒絕。
他覺得賀盈妍應該是還沒有把他當作最親近的人,很是失落了一陣。
沒想到現在賀盈妍居然通過驗證了,他們是微信好友了!
莊梓源胡亂擦了擦眼睛,紅通通濕漉漉的淚眼裡一下子滿是驚喜:“妍妍!你,你加我了!”
“嗯。”賀盈妍有些別扭地應道:“以後在學校見不到我的話,晚上回去可以找我聊天。”
“真的嗎?太好了!”莊梓源頓時激動得快要跳起來,衝上來就要抱住她,只是一看到她眼中的警告,立馬停住了,傻笑道:“每天晚上都可以跟你聊嗎?”
賀盈妍點頭道:“可以。但不能聊太久,我還要學習。”
莊梓源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問道:“那可以和你語音嗎?我打字好慢的。”
賀盈妍猶豫了半晌,還是應下了:“也可以。但只能偶爾,我嫌吵。”
莊梓源眨了眨眼睛,又道:“我還想和你視頻……”
“別得寸進尺。”賀盈妍又開始暴躁了,揮手道:“快走吧。”
“好。”莊梓源笑得牙不見眼,走了兩步,又回頭問她:“妍妍,你以後想考清華北大嗎?”
賀盈妍一臉莫名:“那當然,誰不想考啊。”
“嗯,我知道了!”莊梓源一臉振奮地離開了。
於是,在不到二十分鍾後,莊梓源抱著手機美滋滋地回到了訓練場。此時陳鶴林正在場邊端著保溫杯平複心情,一見到他就吹胡子瞪眼,沒好氣道:“你又來幹什麽?”
莊梓源笑呵呵道:“我回來訓練!”說著就蹲下身熟練地開始往腿上綁沙袋。
陳鶴林看著他一系列迅速又麻利的動作,驚訝了一陣,隨後更生氣了,怒道:“你當我這是什麽地方?想走就走想來就來啊?滾回去學你的習去!”
莊梓源綁好沙袋,直起身原地跳了兩下試試松緊,又對陳鶴林笑得一臉乖巧:“教練我錯了,我再不走了,我以後好好訓練。”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陳鶴林本來也不想讓他走,於是神情也緩和下來,想著再好好教育他兩句就順著台階下了得了。
誰知莊梓源根本沒給他這機會,做完熱身後就直接開跑,一下子衝出老遠,跟撒歡兒的二哈似的。
氣得陳鶴林在他後面追著罵:“小兔崽子急著跑什麽?我他媽準你回來訓練了嗎?”
莊梓源根本沒聽見,像吃了興奮劑似的沒多大會就跑完了一圈,經過陳鶴林時又突然停下,喘著粗氣問道:“教練,我以後跟著你練,是不是就能上好大學了?”
陳鶴林不知道他又抽什麽風,冷哼了聲:“不是要靠學習考大學嗎?”
莊梓源搖頭認真道:“我學不好,考不上的。”
“呵,倒還有點逼數。你啊天生是塊兒搞體育的料,就認命吧!”陳鶴林悠然地喝了口水,頗為自傲地說道:“只要你肯吃苦肯堅持,再按我說的做,我保你上京體。”
京體是國內頂尖的體育類院校,也是陳鶴林的母校。
莊梓源卻一臉不樂意:“我不要那個,教練,我想上清華北大!”
陳鶴林一口水差點沒噴他臉上:“你怎不說你想上麻省哈佛呢?逼數呢?!”
莊梓源:“我也不上嘛哈神佛,我就要上清華北大!”
陳鶴林已無語凝噎,他覺得再聊下去他得短十年陽壽,只能嫌棄地揮了揮手:“你他媽想上天都行!別廢話了,跑起來吧趕緊的!”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