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是臉上藏不住情緒的人,一旦心裡委屈了,就不可能有事沒事叫哥哥要親親抱抱地黏著季回,她不貼著他了,季回自然知道她不是困了累了,她是心裡不高興了,否則累了怎麽不要他抱抱,她說過哥哥是她的充電站的。
季回再三好言溫語地問著關心著,格格就打開心扉了,跟他說吃醋了,吃梁雁的醋了。
但她是繞著彎子說的,她說,“哥哥的心被我佔滿了,別人沒地方落腳了,那有沒有人一直在空中飛來飛去呀?”
季回笑得都直不起身了,怎麽這麽可愛,因為梁雁是大雁,所以飛來飛去嗎?
格格惱羞成怒,“你再笑我跟你離婚!”
季回連忙抱住她,“還沒結婚就要跟我離?”
格格嘟著嘴賭氣地說,“等我嫁給你馬上就離婚,前腳領了證後腳就去離婚那間辦公室!”
季回還是笑,格格推他,“我不要你了,煩死了。”
季回嚴肅起來,抱著她親了又親,“好了,不鬧了,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你這個醋吃得沒道理,還是你覺得我哪裡沒做好?對你不好了?”
“沒有…”
季回看著她,心裡很是得意,格格的佔有欲讓他滿足。
他思考格格此刻的反常,只怕是最近接連冒出的事讓她感到被冷落了,季回覺得結婚的事得快點籌備起來,該是格格做主角的時候了。
季回帶她去書房挑房子,婚房他不準備買,這兩年沒什麽好的新樓盤,本市好房子他都有,格格挑一個就是。
格格還是興致缺缺,季回沒辦法了,從書架上拿出來一本相冊一樣的東西,打開來,居然是婚禮方案,是他一早請人準備的,原本以為格格自己有想法用不到,現在她沒情緒,就拿來參考參考吧,圖冊從婚紗陳列到婚宴酒水選擇一應俱全圖文並茂,格格翻閱了半天,問,“哥哥什麽時候準備的?”
“想娶你的那天。”
“那天是哪天?”
“秘密。”
“我想知道。”
季回一本正經拒絕,“先留著,下回生氣的時候拿來哄你。”
“哦……”
季回給她卡,又安排孫助理專門負責婚禮事宜,直接向格格匯報,孫助理那邊已經找好了策劃團隊,格格加入策劃群,瞬間受到列隊歡迎。
格格有了要結婚的真實感,但卻高興不起來。
季回跟她說,“接下來就要忙了,婚禮一切都按你的心意來辦好不好?”
格格問他,“你呢?你有什麽想法嗎?哥哥,你期待的婚禮是什麽樣的?”
季回笑了笑,說,“你是新娘就可以。”
格格不說話了,季回親親她,說,“好了,不許胡思亂想了。”
“哦。”
格格捧著平板去看設計師發來的婚禮案例照片,都挺漂亮的。
這些案例是策劃團隊自己設計的,新人都是模特,真實婚禮場景的圖都沒有真人出鏡,格格忍不住去猜想每一場婚禮上新郎新娘的表情。
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
但凡籌備婚禮,總是新娘子操心,男人最多承擔買單的職責,小氣一點的男人還得負責省錢,若遇到對婚禮細節上心看到婚紗流淚的男士,大多會被調侃為“姐妹”,仿佛婚禮就只是女人在意的昂貴不實用商品。
男人總是嫌棄辦婚禮麻煩,他們在意結婚事實不想要結婚儀式,有這錢不如置辦一套影音系統或者買個代步工具,真到了萬不得已,男人才會拿婚禮來哄老婆,那是遇到感情危機了糊弄不過去了,所以獻上一場隆重的婚禮以示誠意,讓傻女人們穿著潔白的婚紗走進禮堂,以為自己得到了永恆的愛情。
格格身邊就有這樣精明的男人,他從不肆意奉獻浪漫,第一束玫瑰,第一次旅行,第一款奢侈品包包,第一件珠寶,紀念日,情人節,求婚,婚禮……所有這一切都要在適當的時機擺出來,用來敷衍迷惑女人,讓女人們忘記本在生氣計較的不安內心,相信自己得到了愛人的真心。
他們也不是不愛,只是愛得很清醒。
格格沒有好好戀愛過,但她現在愛上了季回,就無法忍受他也愛得克制清醒。
季回說接下來要忙了,是要她轉移注意力,不要糾結他和梁雁的來玩互動。這代表他看錯了格格,以為她就是那般膚淺虛榮自我的女人,只要有當主角的盛大舞台,就會心滿意足得過且過下去。
她不是表演型人格,設計師婚紗,城堡教堂,香檳佳肴,明星禦用攝影師化妝團隊,這一切都是花錢能辦到的,只要格格願意,她可以花自己的錢辦一場盛大奢侈的單身快樂派對,只要她願意,爸媽會爽快地為了她人生中一點點不值一提的小成就一擲千金,她喜歡的從來不是物質堆砌的浮華,她在意的是慶祝的意義,是友誼,是親情,是愛。
她可以一輩子不做新娘,但若要披上婚紗,她就要毫無質疑的愛情。
格格去找鐵鐵,她說,“我必須知道季回跟梁雁的過去。”
鐵鐵有點擔心,她私下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據我所知,他們沒有戀愛過,季回算是替她解圍過,格格,如果你拿他十八九歲的普通人際關系來對比你們的愛情,有點不公平。”
“我知道。但我心裡放不下。鐵鐵,你知道連季回的媽媽都覺得他這麽多年一直在守著梁雁嗎?他們有聯系方式但從來不聯系,但梁雁遇到危險第一個找季回,他也沒有拒絕過。鐵鐵,是我瘋了嗎?我在犯傻嗎?我知道他們沒過去,但為什麽我這麽不安,鐵鐵,你告訴我?季回愛我嗎?他對我好嗎?”
鐵鐵安撫她,“我覺得季回很愛你啊。”
“哪裡愛我?他對我很有耐心,一直包容我的任性對不對?我怎麽作怎麽鬧他都說喜歡我。”
“是啊,這還不是愛嗎?”
格格苦笑,“是,或許是吧。我一直覺得是。可是他為了梁雁寧願背負讓她懷孕打胎的罵名,他為了她教訓所有有罪的人,黃昌德進了監獄他也沒放過他,等他出獄他還在監視他,他到現在都護著梁雁,他還做了什麽呢?我不敢想……鐵鐵,這樣也還是愛我嗎?為什麽我想不出來他哪裡愛我呢?他對我所有的好,放在他為梁雁付出的東西面前,還有份量嗎?”
鐵鐵沒法回答這個問題,她沒法替格格回答季回愛不愛她的問題,連格格本人都不安了,旁觀者憑什麽保證?
“跟他談談好不好?把你的心裡話都說出來。”
格格搖搖頭,“或許是我想多了吧。”
她說,“我們上學的時候也被那些傻逼說是同性戀,你記得嗎?五中的那個傻逼跟我說我沒試過男人,試過一次就愛上男人了。”她握住鐵鐵的手,看著她眼睛真誠地說,“你是我最愛的朋友,別人誤會我們我根本不在意,因為你對我好,我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所以你為我我為你遭受謠言汙蔑都沒有關系,你懂嗎鐵鐵?我好害怕,為什麽季回都不跟她聯系,我卻覺得他好在意梁雁,是我想多了嗎?”
她說到一半眼淚已經盛滿了眼眶。
鐵鐵懂了,格格這麽一說,她也明白自己為什麽看到梁雁會不舒服了,她也好想哭,她抱著格格對她說,“如果季回讓你這麽不安,那他就不值得,別怕,你還有我。”
格格在她懷裡默默流淚,鐵鐵安慰她,“沒事,哭完就好了,咱們先不要衝動做決定,冷靜一下好嗎?”
格格點頭,她也沒想取消婚約分手,她已經太愛季回了,舍不得輕易放手。
當天晚上,鍾軼跟款冬閑聊,她假裝不經意問起季回跟梁雁。
“你跟我說說唄,你當初找他麻煩,怎麽就成好朋友了?他哪裡靠譜啊?我們家格格要嫁給他,我得做一下背景調查,你老實說啊,敢撒謊或者誇大咱倆就散夥。”
款冬好鬱悶,“老鐵咱不能這樣做人,我有什麽錯?”
“嘿嘿,開玩笑,講講嘛,你倆怎麽成為朋友的。”
款冬回憶了一下,“梁雁出了那事之後留了一級,還是在市一中上學,當時我退役來市裡上班,我大媽跟我說了這事,讓我平時多照看一下,其實沒幾個人知道梁雁被那什麽,住院的事都那麽傳,說的也是早戀。我不知道是季回,有兩次去學校看梁雁,正好碰上她被人欺負,那些小孩說的,我就記住了季回這名字,當時以為是有錢有勢的公子哥睡了中學生不負責,夏天的時候吧,有一回在外面喝酒聽到隔壁桌有人叫季回,就跟他打了一架。”
“打贏沒?”
款冬自動忽略這個問題,繼續說,“我跟他說我是梁雁的哥,他讓我回去問清楚再來找麻煩,梁雁不愛說話,我也不好問,再說這事也不是我該管的,畢竟不是親哥。第二回見面是我回了趟家,她媽讓我給梁雁帶了些吃的衣服,我去送東西,碰到季回在給梁雁出氣,對面站了七八個小孩,季回讓梁雁一個個抽他們耳光。”
“抽了?”
“沒,梁雁就不是那性格,他們自己抽的。”
“那天我們仨去吃飯,吃完飯梁雁回學校,我怕那些孩子找她麻煩送她去,季回也去了,他找了兩個在校的男生讓他們平時關照一下梁雁,後面好像就沒人欺負梁雁了。”
鐵鐵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是她她也心動了。
“然後呢?”
“我當時轉業安置還沒動靜,在我爸戰友的酒廠上班,我們那老板有個外甥天天讓人打得鼻青臉腫,來找我,去了才知道又是季回,我倆又打了一架,就這麽混熟了,後來才知道梁雁那事,我們就去找黃昌德那一圈人算帳,不好聲張,梁雁一家都不提這事,我們這些外人能做的也有限,只是可憐了梁雁。”
款冬不想再說了,往事不必再提,那段日子不是跟季回去打架就是有人找上門讓季回打,他去上學還能安穩點,他一放假就危害治安。
有一回差點鬧出人命,也是黃昌德那孫子挑釁,藏了偷拍的照片威脅季回,要不是款冬攔著,季回沒準真把他命要了。
款冬開玩笑說這麽下去他的工作泡湯了,季回說工作有什麽意思,一起發財。
後來他們都發財了。
鐵鐵問款冬,“老公啊,聽你這麽說,季回跟梁雁真的好浪漫啊,我上學時候要有個人這麽為我出頭,我高興死了,再說季回那會兒長得也不錯吧?是不是挺招女孩子喜歡的?”
“十分騷包。”
“怎麽騷包?”
“上到已婚婦女下到初中孩子,都想跟他搞對象。”
“你呢?”
“我良民一個。”
“切。”
“那季回對梁雁一點意思沒有嗎?”
“應該沒有,一開始我也覺得可能有意思,不是挺照顧的嗎?但你要知道,黃昌德那是下死手陷害季回,再加上那幫人之前一直騷擾他姐,季回早就不想忍了。”
鍾軼半晚上沒睡著琢磨這事,要說季回對不起格格吧還真沒有,頂多是梁雁一廂情願暗戀季回,人也沒想怎麽樣,但格格就是傷心啊,怎辦呢?她只能側面提醒季回對格格好一點再好一點。
鐵鐵關心格格也不是第一次,季回並沒覺得突兀,還覺得這姐妹倆感情挺好。
*
蘇老師看好了結婚日子,有四個,前兩個都在半年內,季回覺得這兩個都不錯,但格格選了最晚的那個。
季回說,“你不是說要鍾軼給你當伴娘嗎?趕在她前面結婚不好啊?”
“半年太快了,時間不夠。”
“婚禮嗎?多找些人就可以了。”
格格說,“我還得問我爸媽意見呢。”
蘇老師發話,“聽格格的。”
蘇老師去給他們弄水果,季回問格格,“那也不用選明年冬天吧,穿婚紗多冷?”
格格不想糾結這個問題,故作輕松地說,“冷只是一種感覺,我命令自己不許冷。”
季回不再說什麽。
中午吃過飯,蘇老師拉著格格去花園裡喝茶聊天。鄰居去外地看女兒,把家裡的金毛放在蘇老師這寄養,這隻金毛特別親人,貼著格格的腿蹭來蹭去,格格喜歡得不得了。
蘇老師看她歡喜,說,“喜歡小狗啊?回頭等朋友家的狗生仔了我給你要一隻。”
“謝謝阿姨。”
“不客氣。應該是阿姨謝謝你。”
“我?”格格不懂。
蘇老師說,“季回都跟我說了,你勸他放過黃昌德,你跟他說的那番話真是說到阿姨心坎裡去了,你是個貼心的好孩子,能懂得父母的心。”
格格笑著說,“我媽跟我說我是她的命,叫我一定珍惜自己,大概媽媽都是這樣的愛著兒女吧。”
蘇老師有點動容,她看著格格越看越喜歡,她說,“季回是個長情的孩子,他既然選擇了你就一定不會辜負你,阿姨也不會讓他欺負你。”
格格順著蘇老師的話說,“哥哥對我很好,都是他照顧我。”
“他年紀大,照顧你是應該的,你能聽你的勸也是真的喜歡你。”
“嗯。”
季回在客廳處理工作,跟款冬聊完之後,款冬隨口提起鐵鐵最近老跟他打聽梁雁,“這姐倆一條心,我媳婦問,怕就是陳格格想問,你自己處理好。”
“知道了。”季回掛了電話走到窗邊看花園裡的格格。
小東西還吃醋吃上癮了。
晚上蘇老師留他們吃飯,季回不要臉,光明正大拉著格格去午睡。
格格雖然思想開放,但在未來婆婆面前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跟他關上門睡覺。
進了臥室格格就撒潑罵他不要臉,季回只是盯著她意味不明地笑。
格格被他弄得雲裡霧裡,“幹嘛看我?”
季回湊近了在她身上聞了聞,說,“好酸。”
”哼!”她要走,被季回抱上床壓著。
他不許她躲避,面對面審問,“還醋著呢?”
“醋什麽?”格格裝傻。
“沒醋啊,那太好了。”季回說著拿起電話要給陳爸爸打,“問問你爸媽意見,後半年就結婚吧。”
“不要!”格格反應強烈。
季回一愣,問,“什麽意思?”
格格煩躁,“我說了不想那麽早結婚!”
“你之前不是這麽說的,你說要我快點把你娶回家。”
格格不說話,季回問,“你千萬別跟我說你現在反悔了,還是因為梁雁。”
“是又如何?”
季回來氣,但忍了,他拉著她坐下,說,“你要我解釋多少遍?我不喜歡她,跟她沒關系,你要我怎麽證明我不愛一個人?”
格格說,“那你證明一下你愛我。”
季回笑了,苦笑,“你覺得我不愛你是嗎?如果到現在你還覺得我不愛你,我沒法證明。你想要我做什麽?你告訴我,我做什麽你才能相信我?”
格格本就有點覺得自己無理取鬧,如今被他戳破,更是羞愧難當,她覺得好丟臉,被愛人質疑無理取鬧真的好丟臉。
見她不說話,季回把她拉到身前,他說,“那你告訴我是什麽讓你不安?”
格格的眼淚啪嗒啪嗒掉落,季回把她抱腿上安慰,“別哭,告訴我你心裡在想什麽。”
格格說,“我……我不喜歡她看著你時的眼神。”
“我不會見她了,我們本來也不來往。”
格格又說,“我不喜歡你做她的英雄。”
“我不是。”
“你是。”
“我只是在維護自己。”
格格說,“你維護自己的同時順便做了別人的救星,我就是不喜歡,我要你隻做我的英雄。”
季回了解了,但他說,“寶寶,如果要讓你經歷那樣的事來換我當你的英雄,我寧願你一生平安快樂無憂無慮。”
格格抱著他脖子哭,“哥哥,你怎麽總讓我傷心。”
“是我不好。”
格格撫摸他的臉,說,“是哥哥太好了,對誰都好,大家都喜歡你。”
季回咬她手指,“你覺得我好才有意義,你喜歡我才重要。”
哭了一場,格格在他懷裡睡了一覺,醒來覺得自己真的好喜歡他,分開是舍不得的,所以不要再胡思亂想。
安慰好自己,又吃飽了飯,兩人開車回季回那。
鍾軼也在微信上勸她,跟她說季回真的不錯,可以再給他個機會。
格格回復說她不吃醋了。
款冬出差了,鐵鐵媽也恢復好了,鐵鐵搬回款冬那住,一個人無聊,約格格明天陪她住,格格答應下來。
格格在打遊戲,季回先去洗澡。
他的手機響,格格接了,點開免提。
對方說是派出所民警,問季回是否認識梁雁?有事問他。
對面還在說是什麽事,格格聽到派出所和梁雁就不想聽下去了,她剛剛調整好的心情土崩瓦解,但這次不是生氣,而是厭煩,是疲憊感,她意識到梁雁這個人將永遠存在時不時冒出來打擾她平靜的內心。
格格冷淡地說,“在洗澡,一會兒打吧。”
警察說,“麻煩你叫他接電話。”
格格沒好氣,“洗澡不接電話沒寫進刑法吧?急什麽呀!”
她憤怒地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格格心裡也有一瞬間發怵,警察不會把她抓起來吧?算了,抓起來更好,季回最愛英雄救美了,派出所是他家。
季回洗完澡出來,格格穿戴整齊要出門了。
“這麽晚去哪?”他問。
“找我媽。你有電話,派出所的,記得回。”
季回就裹著浴巾沒追上她。
他回電話過去。
警察說,“林帥你認識嗎?能聯系上嗎?我打他電話關機,你這邊能聯系到人嗎?”
“林帥出差了。”
“去哪了?這大半夜的不開手機?”
“可能沒電了,出什麽事了?”
“梁雁說昨天跟他在一起,確認一下。”
“他們的飛機是晚上七點的,應該早下飛機了,他會給你回電話的,你讓梁雁給他留言。”
“好,打擾了。”
季回沒多問,他給助理打電話問款冬他們入住沒?
助理說,“沒趕上飛機重新買票了,這會兒應該還沒落地呢。”
“知道了。”
季回一點不關心出了什麽事,什麽事都好解決,難解決的是格格跑了。
他安排人去派出所打聽情況,自己穿好衣服去找格格,她手機打不通。
*
格格本來想去找鐵鐵,開了一段看到個酒吧環境不錯便進去了。
借酒消愁不是她的風格,格格點了一杯無糖可樂一份爆米花坐在窗戶邊上,她把戒指摘下來擺在桌上,安靜地看街景。
看了兩分鍾,有人叫她,是明衛。
“怎麽自己在這?”他問。
“你不也一個人嗎?”
明衛落座,讓服務生給她上其他吃的。
“你的店?”
“跟朋友合開的,要不要試試酒?”
“喝酒傷身。”
明衛看到桌上的鑽戒,問,“聽說你要和季回結婚了?”
格格聳聳肩沒否認也沒承認。
“就不提前恭喜了,婚禮應該會請我吧。”
格格看向他,“你和季回很熟啊?怎麽認識的?”
“早了,上學那會兒就知道。”
“高中?”
“對,我們都是一中的,他高我兩屆。”
“你也是一中的?那你認識梁雁嗎?”
明衛沉默了,格格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認識,不但認識,還知道她和季回有關系。
明衛訕笑著岔開話題提醒她把戒指收起來,“酒吧裡魚龍混雜,不要露富。”
格格沒管,反而把戒指推遠一點,她問,“楚怡出國的事進度如何了?”
明衛笑了笑,說,“明康在跑腿,我不清楚。”
“嘖嘖嘖,你就想靠著楚怡把明康支開吧?心機。”
明衛沒否認,“你可真聰明,跟你聊天很輕松。”
格格歎氣。
“怎麽了?有心事?”明衛問。
“在思考人生。”
“思考出結果了跟我分享一下,我太忙了沒時間思考人生。”
“行,那你走吧。”
明衛沒走,他主動問格格,“你問梁雁有什麽事嗎?”
“你認識的是哪個梁雁?”格格反問。
“就那個。”
格格心裡發笑,不好意思形容?她來說,“是,就那個被你們校園暴力的受害者。”
明衛笑了笑,說,“不包括我。你不了解我,那時候我剛回到明家,作為小三生的孩子,我不被校園暴力就不錯了,哪有功夫欺負別人,還是個女孩子。”
格格真不知道這些,“抱歉。”
她的表情真誠,明衛看著她,說,“你很善良。”
“普通善良,正常人。”
明衛說,“是不是因為你很善良所以總跟這些人來往?”
“哪些?”
“梁雁,楚怡……”
這兩人有什麽共同點就不必多說了,格格覺得生氣,“拐彎抹角罵我多管閑事?”
“不不不,多管閑事不應該是罵人的話,善良的人才關心他人的苦難,如今社會風氣變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冷漠又疏離。”
格格深深歎氣,她猜想明衛的人生一定不順利,他的觀點讓格格自動產生一種釋懷,沒什麽比旁人的不如意更能安慰自己的了,格格不喜歡這種感覺,人生就這麽苦嗎?我們只能向下尋求慰藉不能追求更多愛和快樂嗎?貪心真的是缺點嗎?還是因為眾生皆苦所以創造出一個詞安撫眾人求而不得的破碎人生?
她就想要完美人生啊。
見她不說話,明衛又說,“獨善其身也有道理,如果旁人讓你難過憂心,還是多關注自己,幹嘛自找麻煩呢?”
格格不愛聽這話,“誰是麻煩?楚怡還是梁雁?她們明明是受害者,因為遭遇不幸,公道尚未討來,就先成了別人眼中的大麻煩了?你怎麽不問問為什麽這麽多女孩子受到傷害呢?”
說完這話,格格沉默了,她突然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她被嫉妒心蒙蔽了。
她原本也是一個善良有愛心的人,她看得到身邊人的苦難,她有同理心,但因為愛情,她一再忽略梁雁的不幸,屢次把她當成假想敵拈酸吃醋,真是可悲。
愛讓她變得不像自己,問題就出在季回。
可不是嗎?你看現在看不到季回,她就恢復正常了呀?季回是毒瘤,應該遠離。
想到這裡,格格拿出手機,季回打了好幾個電話,又發來微信讓她回電話報平安,格格立刻回復她很安全,季回回了個早點休息沒再回復。
格格在酒吧又坐了一會兒準備去找鐵鐵,電話打過去,鐵鐵在開車,她說她要去接梁雁。
“出事了,出大事了,那個黃什麽死了!”
“啊?”格格嚇壞了,“怎麽回事?怎麽死的?”
“還不知道,款冬剛給我打電話說讓我把梁雁接回家,她暫時不能離開本市。”
“哪個派出所?”
“松杉北路。”
“我去找你。”
明衛看她神情緊張提出送她過去,格格沒拒絕,她的確有點慌。
一路開車來到派出所,季回在,鐵鐵也來了。
格格看到季回在跟梁雁說話,心裡那點不舒服又冒出來,移開視線,她又好了,格格確定問題就出在季回身上。
*
黃昌德死了,死在廠房宿舍裡,一氧化碳中毒,兩天前被小勇發現後報警,表面看上去像自殺或意外身亡,警察得排除他殺可能,勘查現場發現一些問題。
首先這個季節睡覺燒煤爐子就很奇怪,但要說燒炭自盡,他桌上又放著藥和食物,看購買日期都是前一天才拿回來的,而且他屋裡還有一些現金,怎麽看都不像走絕路的生活狀態。
根據他身上摔的傷和就診記錄,警察查到了送醫繳費的人信息,是梁雁支付的醫藥費,小勇也跟警察說了那天的事,還說死亡前一天他去看望黃昌德,對方還開玩笑說讓他買點酒來喝喝,絲毫沒有情緒不好的表現。
今天叫梁雁來也沒別的,就是排除一下她的嫌疑。
梁雁自那天之後就回了老家,恰好在黃昌德身亡那天查到她在本市登記入住的信息,她的不在場證明是小林。
梁雁今天上午被傳喚來派出所,她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等聯系上小林,看了他家小區的監控證明她那天一直在小林家沒出來,這事也就跟她沒關系了。
沒結案之前梁雁隨時可能被叫去配合調查,所以她暫時不離開。
得知這事不是梁雁乾的,就連格格都松了口氣,她實在不讚成這樣極端的報復方式。
“應該是意外中毒吧,這算是老天開眼吧。”格格小聲說。
季回看到她和明衛一起來心裡有點不爽,這個不爽等到格格拒絕跟他回家的時候有點升級。
格格徹底想明白了,她拉著季回走到一邊對他宣布,“哥哥,等你徹底處理完梁雁的事我們再聯系,這段時間別見面了。我知道你是在做好事,但現在我的嫉妒心老是搗亂,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季回面無表情看著她,他不回應,執起她的手,問,“戒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