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7章 取死有道的人們
大地教會的派系多到他們自己都不一定數得清。
而同一派系裡可能還有各種小群體。
給他們安排的駐紮區,防禦力估計比主神殿都高。
最重要的是,隔離性很強,隔音更是重中之重。
而能被大地教會用上這種等級的防禦手段的原因,自然是,時時刻刻無處不在的罵戰。
他們倒也不至於在主神殿直接大打出手,哪怕再想————能來這裡的人,基本上都是正經信徒。
所以,只能動口不動手。
然而,這些鬥出了經驗、鬥出了水平的大地信徒,極其擅長玩騷擾戰。
一兩家這麼惡毒都已經夠鄰居受了————他們可是幾百家都這樣。
住在那裡的人,別說理智研究、靜心思考了,估計連睡個好覺都難。
把麥克斯一行人安排在這個小花園裡的殘破宮殿,才是真的熟人」想出的好招。
別看這裡和難民營地連在一起,可生活起居卻舒服多了。
大地教會的簡易生活設備,被直接安置在了宮殿坍塌後再清理乾淨的區域。
雖然沒房頂,但簡便盟洗室和簡易廚房恰好在他們往著的三個小房間的兩側。
難民們不敢進來,也就意味著完全由他們一行人獨享。
那可是能提供上百人使用的設施。
最重要的是,不管發生什麼事兒,這裡,才是最後被看到的區域。
哪怕是沒安好心的外神,也不會先拿普通人類下手。
看些規則,那些旅法師很早就提起過。
在進入一個新世界的時候,如果不想被法則排斥」,就儘量不要主動對當地人動手。
甚至於動植物,也最好先建立起一定的聯繫再說。
外神即使不怕這些規則,但也不會在還沒有壓製住本地神明之前,就大肆殺戮普通人類。
那只會讓他們處於不利的境地。
畢竟,他們之前建立起來的那些優勢,也頂多能讓他們和被世界清算」中的神明保持相應的平衡。
所以,他們這裡,是真的安全。
麥克斯之前並沒有想到這些,只是以為自己的朋友,是想讓他清靜一點兒。
但確定今天大地教會要倒大霉之後,他就立刻明白————大地信徒們,早就心裡有數會發生什麼事兒。
雖然像麥克斯這樣的無關人士還在摸不著頭腦的瞎尋思,但確定自己會被清算」的大地信徒,卻立刻就猜到了真相。
或者說,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條路是錯誤的,卻還是想要走。
這不是有病嗎?
麥克斯隱隱有種荒謬的熟悉感。
然後他才反應過來:捲軸山當年也是這麼頭鐵的。
但捲軸山的學者們,起碼還有一塊遮羞布可以用:是知識之主先出的手。
他們也許做得太絕太過分,可好歹有個原因。
大地教會,有啥原因?
大地之主的確過於活潑了點兒————可他也只是自己和自己玩啊!
頂多影響到諸神。
和教會根本扯不上任何關係。
大地教會的自由程度————要是當年捲軸山的學者們能得到這麼好的待遇,他們哪可能會犯那麼大的錯?
這可真是,得不到的在騷動,得到太多的玩過了火。
麥克斯摩挲魔法捲軸的手定住了:這裡的每一張捲軸用紙,都是用他的老朋友為他種植的魔法植物精心製作出來的。
他歪頭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有些茫然,想不出來自己那位堅持古法的朋友,為啥也會捲入這些破事兒裡。
但他的學生們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麥克斯只能投入防禦工程的打造之中。
只能,在心裡為他祈禱了。
「媽媽。」繞過大廳裡聚集的一堆堆人,賽琳娜·加勒特終於找到了自己那位坐在金色寶座上,拿著一杯紅酒,眼神迷離的看著人群的母親。
「怎麼樣?」薩曼莎·雷諾茲坐了起來,「找到薩爾瓦多雷了嗎?」
「沒有。」賽琳娜皺著眉頭回答,「我用血脈連結探查過,沒有任何蹤跡。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很安全。
媽媽————您不是說薩爾瓦多雷已經逃脫了命運的審判,暫時自由了嗎?
為什麼————」
薩曼莎·雷諾茲盯著她看了兩眼:「當初我就和你說過,既然選擇在外面流浪,就不要回來。
現在可好,才過了二十年的好日子,就得陪著這幫傢夥一起遭這種罪。
那個西奧多,你真的不喜歡了?」
賽蓮娜有些無語:「媽媽~愛情不過是一時的激情,過了就散,還是你告訴我的。
我也很認同。
您為什麼一直盯著西奧多呢?
在他之後,我也不是————」
「那種不是你養的小玩意兒嗎?」薩曼莎·雷諾茲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無語的打斷了女兒,「那個西奧多,好歹還有感情的因素。
算了,到了這種地步,也沒必要說那麼多。」
她看了賽琳娜一眼:「你其實也明白原因。」
大地教會的孽債,太深太厚。
哪怕她們加勒特這一邊的罪孽比較輕,也扛不住————大地教會總歸是一個整體。
接受了教會帶來的好處,就不可能不去承受相應的債務。
只是,她能做,不代表她願意看到自己的孩子也得做。
勇者之刃那幾個人,在他們冒險團整體逃離之後,命運的痕跡就變得清晰了很多。
即使他們還處於危險當中,但,是可控的危險。
死了能進神國不過,最後還一定會得到法則的獎賞。
如果賽琳娜和這樣的西奧多確定了伴侶關係,那在這種功德」的加成之下,她幾乎就能立刻甩掉大地教會的孽債,獨自站在陽光之下了。
薩曼莎·雷諾茲之前命令」賽琳娜回頭,用的是極其複雜的禮儀用語。
賽琳娜肯定懂她的本意,是讓她用一個更有意義」的原因拒絕她。
那時候的大地教會還沒到現在這種程度,賽琳娜願意為了愛情留下,誰都不能指責她什麼。
畢竟,她才剛剛承擔了那麼沉重的任務,完成了加勒特半神的偉大使命。
然而,她的女兒,什麼都懂,卻還是回來了。
薩曼莎·雷諾茲又能怎麼樣呢?
這是為了她這個媽媽。
女神官這輩子都沒做過掃自己人興的事情,也就懶得再折騰了。
反正,她活著,她的女兒就一定會活著。
至於她死後會怎麼樣,她也看不到,就當自己不知道吧!
但薩曼莎·雷諾茲也沒打算就這麼認輸,她可還想競爭戰後的教宗之位呢!
說來說去,大地教會還有誰比她更有資格嗎?
加勒特家族,或者說礦物派自然法師,一直被排斥的原因,不就是因為這些老傢夥,其實很清楚,誰才是真正的自然。
雖然有些人,的確只是默認,自己並沒有參與那種扭曲的、堪稱絕根滅種的改造,但大自然在清算的時候,可不會看誰是幫凶,誰是主謀。
都得死。
薩曼莎·雷諾茲的眼神劃過站在窗邊的一群老頭子。
大地教會的神官,大部分都是,年輕的、力壯的。
一看就很有生命力。
可這生命力,是哪裡來的呢?
神力雖然奇妙,卻也不足以讓幾百歲的老人,還保持青春的模樣。
自然法師都是長生種這個概念,深入人心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也該————揭開那張面紗了。
一株,本應該有更好的未來、更完美的進化,甚至可以自然繁衍的植物,最後變成了一個和物品沒什麼區別的工具。
這其中,被抽取的生命力————
呵~
薩曼莎·雷諾茲冷笑了一聲,眼角泛起了自然地紋路。
她在這個大殿裡,是看起來最老」的女性。
但她的年齡,卻屬於少壯派」。
兩三百歲的自然法師,時間的痕跡會變得慢一點兒,非常正常。
薩曼莎·雷諾茲很滿足,完全不想,看起來比她女兒還要年輕,連眼睛都閃耀著青春的色彩。
那真的很恐怖。
所以,在她看來,最後能過關的除了她們加勒特,也就是那群還堅持最古老最傳統的自然法師。
鬚髮皆白、精神矍鑠。
看起來風采依舊,但只能用鶴髮童顏來形容,而不是,一直年輕。
這有什麼不好呢?
魔法已經讓她們得到了那麼多好處,延緩衰老,身體強壯。
但最危險的也是他們。
比起薩曼莎,這群老頭子最大的問題,就是老天真。
他們是真的會為了守護大地教會拚命。
雖然大地之主對這群人的態度一向比較好,多半也能接收他們去神國,但薩曼莎————
還是不想死。
大地之主不關心人類,也不干涉人類,他的神國一定很舒服,但————必然沒有啥影響力。
就像明明知道加勒特主教下來之後,必然會對他們的行為加以清算的大地信徒們,根本沒有多少忌憚」一樣。
可以說他們把生死置之度外,一切都不在乎了。
但也可以說,他們根本不覺得,大地之主會把他們全都處理掉。
這群傢夥,在這種時刻,還在互相試探,看看能把誰當成炮灰丟給加勒特半神審判。
並且,已經角逐出了一些敗者」。
真是,自絕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