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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第467章 立武安王廟,評選武廟十哲,永享萬
   第467章 立武安王廟,評選武廟十哲,永享萬世香火!

  時維初夏。

  洛陽城內外本應是草木蔥蘢、生機盎然的景象。

  然而一股沉重悲愴的氣氛卻如同無形的陰雲,籠罩了這座大漢帝國的都城。

  快馬傳遞的噩耗,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朝堂與坊間——

  大將軍、漢壽公關羽,歿於遼東!
  未央宮內,年輕的皇帝劉禪聞此噩耗,猛地從禦座上站起。

  臉上瞬間褪去了血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難以抑製的憤怒。

  他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什……什麼?二叔他……鮮卑!”

  “鮮卑人安敢如此!”

  “害朕股肱,殺朕至親!”

  “朕……朕必發傾國之兵,踏平草原。”

  “直搗王庭,爲二叔報仇雪恨!”

  他雙目赤紅,緊握的拳頭因用力而骨節發白,幾乎要立刻下詔征調四方兵馬。

  “陛下!且慢!”

  一個沉穩而略帶疲憊的聲音及時響起。

  丞相諸葛亮手持羽扇,越衆而出。

  他面容肅穆,眼神中雖有悲戚,卻更多是深沉的理智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陛下息怒,此事……恐非如表面所見。”

  “關將軍之歿,並非全然是鮮卑之過。”

  劉禪聞言,如同被冷水潑頭,愕然看向諸葛亮:

  “……丞相何出此言?”

  “二叔遠征塞外,與鮮卑激戰,力竭而亡。”

  “消息確鑿,豈能有假?”

  諸葛亮微微搖頭,目光掃過殿內同樣震驚與疑惑的群臣,沉聲道:

  “此事關乎關將軍身後清譽與國體,臣不敢妄言。”

  “請陛下宣太醫令華佗上殿,一切便知分曉。”

  劉禪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揮了揮手。

  不多時,
  須發皆白、面容清臒的太醫令華佗,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入殿中,跪拜行禮。

  “華愛卿,”劉禪急切地問道,“丞相言關將軍之死另有隱情。”

  “你速將所知,如實奏來!”

  華佗擡起頭,臉上帶著醫者特有的沉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愧色。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回稟陛下。”

  “關將軍……並非猝然病故,亦非單純戰傷不治。”

  “實則,近兩年來,關將軍身體……早已油盡燈枯。”

  殿內頓時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華佗繼續道:
  “關將軍年事已高,多年征戰,積勞成疾。”

  “尤其是其肝髒,老化衰竭之象已非常嚴重。”

  “去歲秋冬之際,臣爲將軍診脈,便已斷言,將軍……”

  “恐難熬過今歲春夏。”

  此言一出,殿上衆人無不震驚。

  要知道,早在去年冬天時,關羽可是力主要擔任此次征伐新羅主帥的。

  可聽華佗的意思,當時他就已經爲關羽診斷過了。

  既然早知道自己時日無多,那關羽爲何還要……?
  “當時,臣力勸將軍留在洛陽,靜心調養。”

  “或可……稍延時日。”

  劉禪急切地追問:
  “然後呢?二叔他……”

  華佗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帶著深深的無奈與敬佩:

  “然關將軍……性情剛烈,尤重威儀。”

  “他對臣言,‘大丈夫生於世間,當如流星經天,光華璀璨。’

  “‘豈可如殘燭風中,奄奄待斃,徒惹人憐?’”

  “‘吾甯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亦不願臥於病榻,令天下人見吾衰朽之態!’”

  “他……懇求於臣。”

  “懇求你?懇求你什麼?”

  劉禪的心猛地一沉。

  華佗閉上雙眼,仿佛不忍回憶。

  片刻後,才緩緩睜開,澀聲道:

  “關將軍懇求臣,爲他配製……虎狼之藥。”

  “以曼陀羅花爲主,佐以數味猛藥。”

  “可暫時壓製病痛,激發人體潛能。”

  “令其在短時間內,感覺不到髒腑衰竭之苦。”

  “甚至精神健旺,恍若康復。”

  “曼陀羅花?”

  有通曉醫理的朝臣低聲驚呼。

  “此物雖能鎮痛提神,然毒性猛烈。”

  “久服或大劑量服用,無異於飲鴆止渴,會急劇加速髒腑衰敗啊!”

  “……正是如此。”

  華佗沉重地點頭,“臣深知其害,起初斷然拒絕。”

  “然關將軍以性命相托,言此乃其最後心願。”

  “他道,‘華先生,關某非是貪生,而是求一死得其所!’”

  “‘若纏綿病榻,形銷骨立而死,非吾之願也!’”

  “其意之堅,其情之切……”

  “臣,終究……終究是心軟了,爲他配製了那藥。”

  劉禪聽得目瞪口呆,身體微微搖晃。

  他扶著禦案,聲音帶著一絲恍惚:
  “所以……所以二叔早在出征新羅之前,就已經……”

  “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他是靠著藥力,強撐著打完新羅之戰,又去了遼東?”

  華佗深深一揖:
  “……陛下明鑒,確是如此。”

  “關將軍服藥之後,表面看來,依舊龍精虎猛。”

  “然其內裏,早已是千瘡百孔。”

  “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最後的光亮,不過是……”

  “回光返照罷了。”

  劉禪猛地轉向諸葛亮,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丞相!此事……你與相父,是否早已知曉?”

  諸葛亮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那歎息中充滿了無奈、痛惜與一種深切的理解。

  他躬身答道:
  “臣……與李相,確實知曉一二。”

  “在選定征伐新羅主帥之前,關將軍曾獨自夜訪李相府邸。”

  “屏退左右,將此中情由,坦然相告。”

  “他言道,與其在洛陽等待生命的終結,不如最後爲大漢再效一次力。”

  “並以一種配得上他‘武聖’之名的方式,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相爺他……沉思良久,最終,點頭應允了。”

  劉禪怔怔地聽著,回想起關羽平定新羅後,執意留在遼東。

  而朝廷中樞對此並未如往常般急切催促其回朝敘功,原來背後竟有如此隱情。

  他喃喃道:

  “難怪……難怪你們都不急著召二叔回來……”

  “原來,你們早已知曉,他是去……”

  “他是去尋他的歸宿了……”

  他的聲音哽咽,帶著一種恍然與難以言喻的悲傷。

  諸葛亮再次躬身,語氣懇切:

  “……非是臣等有意欺瞞陛下。”

  “實乃……關將軍心意已決。”

  “依臣之本心,實不願見國之柱石如此殞落。”

  “這於國威,或有微損。”

  “然,正如關將軍所言,‘大丈夫得死於沙場者,幸也!’此乃其畢生信念。”

  “李相亦是考慮到關將軍一生剛烈,追求完美。”

  “與其讓他在病榻上耗盡其英雄氣概,不若成全其馬革裹屍之志。”

  “讓他以最榮耀的方式,告別這片他奮戰一生的土地。”

  “臣想,關將軍走得……”

  “應是十分灑脫,了無遺憾。”

  劉禪默然了。

  禦座之上的年輕皇帝,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

  在這些開國元勳、父輩英雄的內心深處,

  那種超越生死、追求極緻信念的執著與剛烈。

  那是一種他或許永遠無法完全理解,卻不得不爲之震撼的精神世界。

  就在殿內氣氛凝重,衆人皆沉浸在關羽赴死的悲壯與真相的震撼中時。

  殿外黃門侍郎高聲稟報:
  “啓奏陛下,鮮卑索頭部使者,於宮門外求見!”

  群臣聞言,臉上頓時顯出怒色。

  劉禪也收斂了悲容,面沉似水,冷聲道:
  “宣!”

  不多時,
  幾名身著鮮卑服飾的使者,戰戰兢兢地步入大殿。

  爲首一人匍匐於地,以生硬的漢語高聲道:
  “小邦使臣,叩見大漢皇帝陛下!”

  “吾等奉大汗拓跋力微之命,特來向陛下請罪。”

  “並向武聖關將軍,緻以最沉痛的哀悼!”

  他頓了頓,偷眼看了看禦座上臉色不善的劉禪和滿朝文武憤怒的目光,連忙繼續道:

  “關將軍之事,實乃一場不幸的誤會!”

  “我索頭部上下,對關將軍之神勇,敬佩如同天神,絕無加害之心!”

  “當日……當日實在是……唉!”

  “如今關將軍魂歸天國,我部大汗與所有族人,皆感悲痛萬分!”

  “爲表歉意與哀思,大汗特命我等獻上肥羊一萬頭,牛五千頭,上等毛皮三千斤。”

  “懇請陛下息怒,望兩國重修舊好!”

  說著,他將一份厚厚的禮單高高舉過頭頂。

  殿內群臣聞言,臉上大多露出嗤笑與不屑之色。

  誰都明白,這索頭部定是聽聞關羽死訊。

  生怕漢朝震怒之下,發大軍報復。

  這才迫不及待地前來賠罪,企圖破財消災。

  不過,以一個部落之力,能拿出如此數量的牲畜和皮毛。

  也幾乎是掏空了家底,可見其畏懼之心。

  劉禪面無表情地命內侍接過禮單,粗略一掃,心中亦是明了。

  他揮了揮手,語氣淡漠:

  “貴使之意,朕已知曉。”

  “且先退下,於驛館等候旨意。”

  待鮮卑使者惶恐退下後,劉禪看向諸葛亮:

  “丞相,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

  諸葛亮羽扇輕搖,從容道:
  “陛下,索頭部既已服軟,獻上厚禮,其懼我天朝兵威之意甚明。”

  “此時若再大興兵戈,雖可洩一時之憤,然勞師遠征,耗費巨大。”

  “且草原廣袤,難以根除,非上策也。”

  “不若暫且收下其禮,以示天朝寬宏。”

  “當務之急,乃是以最高規格,風風光光地爲關將軍舉辦葬禮。”

  “使其英靈安息,亦讓天下人知我大漢不忘功臣之德。”

  劉禪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的悲痛與憤怒:
  “就依丞相所言。”

  一月之後,關羽的靈柩在萬衆矚目與悲聲載道中,被護送回洛陽。

  劉禪下令,以國葬之禮待之。

  整個洛陽城縞素一片,百姓自發走上街頭,痛哭流涕。

  別這位他們心目中的軍神。

  葬禮極盡哀榮,劉禪親自主祭。

  追思關羽一生功績,並下詔。

  由其長子關平,承襲關羽的漢壽公爵位。

  更令人震動的是,
  劉禪力排衆議,決定遵從關羽生前與劉備“不願同生,但願同死”的兄弟情誼。

  破例特許其陪葬於惠陵之側。

  即劉禪破例讓關羽葬入皇陵!

  安葬在劉備旁側!
  這樣做,也是劉禪希望關羽在另一個世界,依舊能陪伴在他的大哥身邊。

  此等殊榮,在大漢曆史上,可謂絕無僅有。

  葬禮之後,劉禪意猶未盡。

  深感二叔功蓋寰宇,非尋常爵位可酬。

  遂在朝會上提出,欲追封關羽爲王!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大多感念關羽功績與忠義,認爲追封王爵並不過分。

  畢竟人已故去,只是榮譽。

  其子嗣仍按公爵待遇,於國本無礙

  然而,仍有少數恪守古製的官員出班反對,言辭懇切:
  “陛下!高祖皇帝有白馬之盟。”

  “‘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

  “此乃祖宗之法,國之根本,不可輕廢啊!”

  “追封異姓爲王,恐開不良先例。”

  “後世效仿,則國將不國!”

  “當初先帝意欲立李相爺爲王,相爺爲江山社稷計,固辭之。”

  “關公雖功勳卓著,爲萬世表,恐也未必能功蓋李相爺。”

  “唯陛下慎察之!!”

  劉禪素來性情寬和,極少動怒。

  但聞此言,竟是勃然大怒。

  猛地一拍禦案,厲聲喝道:

  “混帳!爾等休要妄言祖宗之法!”

  “關二叔與朕情同亞父,與我皇考義結金蘭,情同手足。”

  “匡扶漢室,功高蓋世!”

  “其忠義之心,可昭日月!”

  “今日朕不過追封一王號,以慰其在天之靈。”

  “爾等便以祖製相逼,豈非寒了天下忠臣義士之心?!”

  “此事朕意已決,勿複多言!”

  見皇帝罕見地如此震怒,且理由充分,情感真摯。

  那些反對的聲音頓時偃旗息鼓,不敢再勸。

  劉禪隨即下令:

  “命內閣即刻商議,爲關將軍擬一妥帖王號!”

  一聲令下,內閣群臣立刻開始籌辦此事。

  經過內閣諸位大學士的反覆斟酌推敲,

  最終擬定追封關羽爲“顯靈義勇武安英濟王”,史稱武安王。

  此王號,“顯靈”言其神威不滅。

  “義勇”彰其品德。

  “武安”顯其武功定國。

  “英濟”頌其英魂佑民。

  可謂極盡褒揚。

  聖旨頒下,天下震動。

  朝廷不僅追封王爵,更特許民間設立祠廟,祭祀武安王。

  自此,以洛陽爲始。

  一股祭祀、崇拜關羽的風潮悄然興起,

  並迅速蔓延至全國。

  人們敬仰其忠肝義膽,欽佩其神勇無敵,更感念其悲壯結局。

  商賈視其爲誠信守護神,江湖豪傑結拜兄弟必拜關公以求義氣同心。

  普通百姓亦在家中供奉其像,祈求平安順遂。

  關羽的形象,逐漸從一位曆史名將。

  升華爲了承載著“忠、義、勇、信”等中華民族核心價值的精神符號。

  其香火綿延,曆千載而不絕。

  而在那洛陽城外的惠陵之側,新起的武安王墓靜靜地陪伴著昭武皇帝劉備的陵寢。

  松柏常青,如同他們不朽的兄弟情義與傳奇功業。

  永遠烙印在了這片他們曾爲之奮鬥終生的土地之上。

  供後人世代瞻仰、追思。

  ……

  時維深秋,洛陽城並未因武安王關羽的隕落而長久地沉浸在悲戚之中。

  這個龐大帝國的中樞,如同一位堅韌的巨人。

  在短暫的哀慟後,再次煥發出蓬勃的生機。

  得益於多年來與民休息、鼓勵農商的開明政策。

  整個大漢境內呈現出一派“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而作爲京師的洛陽,更是這盛世圖景最集中的體現。

  寬闊的朱雀大街上,車如流水,馬如遊龍。

  來自西域的駝隊鈴聲悠揚,滿載著香料與寶石。

  江南的綢緞商船沿洛水而至,卸下如雲霞般的織品。

  巴蜀的茶馬商人、遼東的皮貨客賈……

  三教九流,南北口音,彙聚於此。

  將帝都的繁華喧囂推向了頂點。

  沿街店鋪鱗次櫛比,旗幡招展,吆喝叫賣之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混合著剛出籠的蒸餅香氣、酒肆飄出的醇厚酒味。

  以及脂粉鋪傳來的淡淡馨香。

  一輛裝飾簡樸卻透著威嚴的馬車,在數名健仆的護衛下,緩緩行駛在這人潮之中。

  車內,坐著一位須發皆張、燕頷虎須的老者。

  正是當朝大司馬、涿公張飛。

  與往昔那個叱吒風雲、聲若巨雷的猛將不同。

  此刻的他,靜靜地靠在車廂壁上。

  深邃的目光透過微微掀起的車簾,投向窗外那流動的、充滿活力的街景。

  他的面容依舊威猛,但那銅鈴般的巨眼中。

  卻少了昔日的剽悍與飛揚,多了幾分沉鬱與落寞。

  駕車的家仆是洛陽本地人,見主人久未言語,試圖活躍氣氛。

  於是,指著窗外感慨道:
  “三爺,您瞧!這京城如今可真是熱鬧非凡啊!”

  “小人還記得當年董卓亂政之時,洛陽城火光沖天,屍橫遍野。”

  “百姓流離失所,那真是人間地獄!”

  “誰能想到,短短幾十年,竟能恢復如此繁華,甚至更勝往昔!”

  “真乃天佑大漢,陛下洪福啊!”

  他本以爲這番頌聖之言能引得主人開顔。

  不料張飛聞言,非但沒有絲毫喜色,反而眉頭鎖得更緊。

  他沉默良久,方才緩緩收回目光,投向虛空。

  發出一聲低沉得幾乎聽不見的歎息,那歎息中充滿了無盡的蕭索:
  “是啊,繁華……確是繁華。”

  “然,這萬丈紅塵,十裏繁華,縱有千般好,萬種妙……”

  “可惜,可惜無人共賞啊……”
    家仆心中一凜,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

  勾起了主人對已故兄長和二哥的思念。

  他連忙訕訕地閉了嘴,心中懊悔不疊。

  車內氣氛一時凝滯。

  過了一會兒,家仆才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試圖轉移話題:

  “三爺,小人聽聞前邊新開了一家糕點鋪子。”

  “做的蜜餞果子甚是可口,不如……咱們去嘗嘗鮮,歇歇腳?”

  張飛意興闌珊,只是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

  “嗯,且去看看吧。”

  馬車在一家頗爲雅緻的糕點鋪前停下。

  張飛下了車,隨意在店內角落尋了個位置坐下,並未要雅間。

  他並非爲了口腹之欲而來,只是覺得心中空落,需要找個地方。

  讓周圍的喧囂暫時填補那份難以排遣的孤寂。

  店鋪中央,設有一小小的台子。

  一位身著青衫、手持折扇的說書先生。

  此時正口若懸河,講述著一段如今在洛陽城中最受歡迎的故事——

  正是武安王關羽,單騎踏漠北,鏖戰鮮卑軍的傳奇!

  店內食客們聽得如癡如醉,不時發出陣陣驚歎。

  然而,在市井藝人的口中,真實的曆史被賦予了更多神話色彩。

  但見那說書人醒木一拍,眉飛色舞:

  “列位看官!且說那日,武安王見鮮卑胡虜勢大。”

  “竟下令麾下將士盡數退去,獨留自己一人一騎!”

  “但見他,頭戴青巾,身披綠袍,坐下赤兔火龍駒,手中青龍刀!”

  “面對那拓跋力微數萬狼騎,竟是面無懼色。”

  “反而一聲長嘯,聲震九天!”

  “好!”台下聽衆轟然叫好。

  說書人愈發得意,唾沫橫飛:

  “那鮮卑大汗拓跋力微,見關公單騎而來,還道是前來投降,便在陣前喊話。”

  “誰知關公根本不理,只是將手中青龍刀一橫!”

  “但見他,催動赤兔馬,快如閃電,疾似流星!”

  “直殺入鮮卑陣中,真是如入無人之境!”

  “刀光閃處,人頭滾滾!”

  “馬蹄踏處,屍橫遍野!”

  “直殺得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那鮮卑兵將,碰著就死,挨著就亡!”

  “關公在那萬軍叢中,是七進七出。”

  “殺得鮮卑人是哭爹喊娘,屁滾尿流!”

  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關羽如何一刀斬落數十員鮮卑將領,如何殺得鮮卑軍心膽俱裂。

  最後又如何立於屍山之上,嚇得數萬鮮卑騎兵齊齊下拜,口稱“天神”!
  “……自此,關公武聖之名,威震草原!”

  “胡人聞關公之名,小兒不敢夜啼!”

  “真乃我大漢之軍神,千古之楷模也!”

  說書人最後以一段激昂的贊頌收尾,醒木重重落下。

  店內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喝彩聲。

  衆人沉浸在故事營造的英雄神話之中,心潮澎湃。

  然而,坐在角落裏的張飛,聽著那被極度誇張、已然失真的故事。

  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二哥關羽那剛毅而落寞的面容。

  是桃園之中三人結拜時焚香立誓的場景。

  是幾十年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點點滴滴。

  那說書人口中天神下凡般的二哥,

  與他記憶中那個會與他飲酒爭吵,

  會因大哥一句責備而面露慚色、有著血肉之情的二哥,

  漸漸重疊,又漸漸分離。

  一種巨大的、無法言說的悲傷,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瞬間沖垮了他晚年刻意維持的平靜。

  兩行渾濁的熱淚,不受控制地從他那雙見過無數生死、曾令敵人膽寒的虎目中滾落。

  順著他粗糙的臉頰,滴落在身前的桌案上。

  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那說書人眼尖,見這位威猛老者聽得動情落淚。

  還以爲是自己的故事講得精彩,便走上前來,拱了拱手,寬慰道:

  “這位老丈,莫要過於悲傷。”

  “關將軍雖已仙去,然其忠義神武,已被陛下追封爲武安王!”

  “如今民間皆自發立祠祭祀,關王爺的英靈必將護佑我大漢,其傳奇亦將永世流傳!”

  “此乃英雄之幸事也!”

  他不勸還好,這一勸,更是觸動了張飛心中最痛之處。

  永世流傳?

  護佑大漢?

  可他的二哥,再也回不來了!

  那個會叫他“益德”,會與他鬥酒,會在戰場上將後背完全托付給他的二哥。

  已經永遠埋在了那冰冷的陵墓之中!
  再也無人能與他分享這勝利的喜悅。

  這繁華的盛景,這無人能懂的……孤獨!
  “嗚啊啊——!”

  張飛再也無法抑製內心奔湧的情感,竟如同孩童般,猛地俯在桌上。

  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悲愴雄渾,如同受傷的猛虎哀嘯,瞬間蓋過了店內的所有嘈雜。

  震得梁柱上的灰塵都簌簌而下。

  滿店的賓客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哭聲驚呆了,紛紛側目望去。

  張飛帶來的家仆見狀,又羞又急。

  生怕主人失態之事傳揚出去,連忙上前,試圖驅散圍觀的人群:

  “看什麼看!都散開!散開!”

  店東也聞聲趕來,見這老者哭聲驚人,嚇跑了不少客人。

  臉上頓時露出不悅之色,對著張飛的家仆抱怨道:

  “哎喲!你們家主人在此號啕,將我這裏的客人都驚走了!”

  “這……這還怎麼做生意啊!”

  一家仆平日跟著張飛,在京城也算橫慣了。

  見這店東敢來指責,勃然大怒,掄起拳頭就要打人:

  “混帳東西!敢對我家主人無禮!”

  “住手!”

  伏案痛哭的張飛猛地擡起頭,喝止了家仆。

  他臉上淚痕未幹,眼神卻已恢復了清明,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與歉意。

  他看向那嚇得臉色發白的店東,擺了擺手,聲音沙啞道:

  “是某……失態了。”

  “驚擾貴店生意,某之過也。”

  隨即對家仆吩咐道:

  “賠給店東十貫錢,以作補償。”

  “再賞那說書人五貫,謝他……謝他講述吾兄故事。”

  家仆愕然,但不敢違逆,隻得照辦。

  店東與說書人拿著沉甸甸的銅錢,面面相覷。

  又是惶恐,又是疑惑。

  看著張飛在家仆的簇擁下,默默起身,離開了店鋪。

  隻留下一個充滿悲涼與孤獨的背影。

  張飛離開糕點鋪,並未回府,而是徑直前往皇宮。

  他心中有一股鬱結之氣,難以排遣。

  更有一種強烈的、爲二哥做點什麼的沖動。

  皇后張星彩聽聞父親突然入宮,急忙前來相見。

  在后宮偏殿,她見到了一身常服、眉宇間籠罩著濃重陰鬱的父親。

  更讓她心頭巨震的是,張飛見到她,竟微微躬身,向她行了一禮!
  “父親!您這是做什麼!”

  張星彩急忙側身避開,上前扶住張飛的手臂。

  心中五味雜陳,酸楚難言。

  她記憶中那個粗豪放達、天不怕地不怕的父親,晚年竟變得如此沉靜。

  甚至……帶著一絲卑微。

  這固然是歲月磨去了棱角,但何嘗不是因爲失去了最重要的兄弟後。

  內心無所依憑的體現?
  她甯願父親還是那個動不動就吹胡子瞪眼、卻鮮活無比的猛張飛。

  張飛直起身,看著女兒擔憂的神色,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卻比哭還難看。

  他沉聲道:

  “皇后,老夫此來,是有要事,欲求見陛下。”

  張星彩道:

  “陛下此刻正在後苑與近侍好友蹴鞠爲樂。”

  “父親若有急事,女兒這便引您前去。”

  “不必勞煩皇后,老夫自去便可。”

  張飛擺了擺手,大步向後苑走去。

  皇家後苑中,秋高氣爽。

  劉禪正與幾名年紀相仿的貴族子弟追逐著彩色的皮球,歡聲笑語,氣氛輕松。

  一名內侍眼尖,看到大步走來的張飛,連忙低聲稟報劉禪。

  劉禪聞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揮揮手讓玩伴們退下,整理了一下因運動而微亂的衣袍,迎向張飛:
  “三叔突然進宮,不知所爲何事?”

  張飛躬身行禮,開門見山,聲音洪亮卻帶著壓抑的激動:
  “陛下!如今二哥的葬禮已然完畢,舉國哀思!”

  “然,殺害二哥的鮮卑索頭部,至今仍逍遙塞外!”

  “陛下爲何還不發天兵,踏平草原。”

  “爲二哥報仇雪恨,以慰其在天之靈?!”

  劉禪臉上頓時露出爲難之色,他搓了搓手,斟酌著詞語:

  “三叔,朕……朕豈能不想爲二叔報仇?”

  “初聞噩耗之時,朕亦曾怒發沖冠,欲傾國之力以征不臣!”

  “然……然丞相與諸位大臣皆勸朕,言二叔之死,主因在於其自身沉屙舊疾。”

  “鮮卑之事,雖有幹系,卻非全然其過。”

  “況且,如今鮮卑王庭與我朝邊貿往來頻繁,關系錯綜複雜。”

  “若僅因一部落之過,便與整個鮮卑開啓戰端,恐非明智之舉。”

  “相父亦言,邊境一旦生事,軍費浩繁。”

  “必將影響明年全國修路、興水利等諸多利民之策……”

  “故而,故而暫不宜大動幹戈。”

  張飛聞言,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更圓,怒氣上湧:

  “李相!李相!又是李相!”

  “他眼裏便只有他那商路貿易,只有如何賺錢!”

  “何曾顧及過俺們兄弟之間的情義?!”

  “陛下!您就告訴老臣,您到底願不願意發兵,爲俺二哥報仇?!”

  劉禪被張飛的氣勢所懾,後退了半步,面露窘迫,低聲道:

  “三叔……非是朕不願。”

  “只是……相父他堅決反對,諸葛丞相亦是遵循相父之策。”

  “他二人皆認爲不可擅啓邊釁……朕……朕實在難以獨斷……”

  看著劉禪那優柔寡斷、左右爲難的樣子。

  張飛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失望與無力感。

  他深知,沒有李翊和諸葛亮的支持。

  想要朝廷大規模出兵,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充滿了英雄暮年的悲涼與無奈。

  他不再多言,對著劉禪拱了拱手:

  “老臣……明白了。”

  “告退。”

  離開皇宮,張飛胸中塊壘難消。

  他不甘心就此作罷,竟又徑直來到了相府,欲直接面見李翊。

  剛到相府門前,便見一位氣質儒雅、面容俊朗的年輕人迎了上來。

  正是李翊之子李治。

  李治對著張飛恭敬一禮:
  “……小侄見過張三叔。”

  “家父料定三叔今日必來,特命小侄在此迎候。”

  張飛心中一凜,暗道李翊果然神機妙算。

  他點了點頭:
  “有勞賢侄引路。”

  李治將張飛引入相府深處的一處幽靜庭院。

  時值深秋,院中一棵高大的銀杏樹通體金黃。

  落葉如蝶,鋪滿了青石闆路,宛如金色的地毯。

  李翊正背對著他,負手而立。

  仰頭望著那滿樹燦金,以及不斷飄落的秋葉。

  身影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有幾分蕭索。

  張飛走到他身後數步遠處,停下腳步,沉聲行禮:
  “張飛,拜見李相。”

  李翊並未轉身,只是淡淡開口。

  聲音平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你來了。”

  “我來了。”

  張飛道,“您早知道我會來?”

  “老夫不僅知你會來,更知你所爲何來。”

  李翊緩緩轉過身,他的面容比之當年更加清臒。

  眼神卻愈發深邃,仿佛蘊藏著無盡的智慧與滄桑。

  他指了指身旁那棵巨大的銀杏樹,語氣帶著一絲感慨:
  “……益德,你看這棵樹。”

  “乃是二十年前,老夫親手植於此處。”

  “彼時不過一指粗細,如今已是亭亭如蓋,枝繁葉茂。”

  “然,秋至則葉黃,風吹則凋零,此乃天地自然之理。”

  “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你我,皆老矣。”

  張飛看著那紛飛的落葉,心中觸動,卻依舊執著於來意:
  “先生智謀深遠,幾近鬼神。”

  “難道這世間,還有何事能令先生感到畏懼,感到無能爲力嗎?”

  李翊輕輕搖頭,目光落在張飛那充滿不甘與悲憤的臉上:

  “世上豈有無所不能之人?”

  “便是算盡天下,亦難逃天道輪回,難敵歲月消磨。”

  “益德,你亦是如此。”

  “有些事,有些人,過去了,便再也回不來。”

  “你得學會……放下。”

  “拿得起,放得下,方是真正的大丈夫胸襟。”

  “先生!”

  張飛聲音提高,帶著一絲不耐與痛楚。

  “我此來,非是聽您講授這些人生大道理!”

  “我知道。”

  李翊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知道你來,是想問關將軍之事,是想問我爲何不允出兵復仇。”

  “甚至……想問關將軍之死,是否在老夫計算之內。”

  他頓了頓,迎著張飛驟然銳利起來的目光,坦然道:
  “不錯,雲長選擇以此種方式落幕,確在老夫意料之中。”

  “甚至,可說是老夫……默許乃至成全了他。”

  張飛拳頭驟然握緊,指節發白,但他強忍著沒有發作。

  李翊繼續道:
  “雲長一生剛烈,追求完美。“

  “與其讓他在病榻之上耗盡其英雄氣概,不若讓他在戰場上。”

  “以最輝煌的姿態,完成其生命的絕唱。”

  “此乃其本心所願,老夫……尊重他的選擇。”

  他看著張飛,話鋒一轉:
  “然而,理解與尊重,並非意味著無所作爲。”

  “爲了補償雲長,爲了使其忠義精神永昭後世,老夫已有一策。”

  “何策?”

  張飛下意識地問道。

  “老夫欲奏請陛下,於洛陽、長安,乃至天下各州郡,敕建‘武安王廟’!”

  李翊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敲在張飛的心上。

  “武安王廟?”

  張飛一愣,有些不解。

  “然也。”

  李翊頷首,“如今民間雖有祭祀,然終是自發,規模形製不一。”

  “老夫所謀,乃是由朝廷出面,興建規格統一、莊嚴肅穆的官方祠廟!”

  “以雲長,即武安王爲主祀!”

  “更以周之開國元勳、兵家之祖——薑尚薑子牙,配享於側!”

  “並於此廟之中,評選古今名將,立‘武廟十哲’,陪祀左右!”

  “使後世子孫,凡習武從軍、欲建功立業者。”

  “皆需入廟瞻仰,頂禮膜拜!”

  “雲長之忠義神武,將與薑太公之智慧。”

  “及曆代名將之功績,一同受萬世香火,永爲楷模!”

  “其名其神,將真正超越生死。”

  “融入我華夏血脈精神之中,亙古不滅!”

  李翊的話語,如同描繪一幅宏偉壯麗的藍圖。

  一種超越簡單復仇的、更爲宏大深遠的紀念方式,展現在張飛面前。

  張飛徹底愣住了,如同被一道閃電擊中,僵立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老人。

  腦海中回蕩著那“武安王廟”、“配享薑尚”、“武廟十哲”、“萬世香火”的字眼。

  他忽然明白了,李翊並非不重情義。

  也並非不想爲二哥做些什麼。

  他只是站在了一個更高的層面,用一種更永恆的方式。

  來銘記、來升華二哥的一生!
  與這相比,一時一地的征伐復仇。

  似乎都顯得……渺小了。

  滿地的金黃落葉,在秋風中輕輕打著旋兒。

  仿佛在爲一個新時代的開啓,悄然起舞。

  張飛胸中的憤懣與不甘,在這一刻,竟奇異地平息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震撼、悲涼、以及一絲釋然的複雜情緒。

  他望著那棵蒼勁的銀杏,久久無言。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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