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人生大事

  此時在魏明和大江健三郎面前的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髮際線已經很高了，一頭幾乎全白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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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明知道，面前的這個人在南京曾經殺過不知多少人，儘管他心懷愧疚，願意站出來承認曾經的錯誤，但他就是一個實際上的劊子手。

  理論上子自己應該無比憤怒，可是當見面之後，對方直接跪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讓魏明有些措手不及，他確定這並不是日本的日常禮節，而是真的在向自己道款。

  魏明和大江對視一眼，把東史郎攙了起來。

  魏明道：「我並不是南京人，也不是代他們來討還什麼的，我只是一名作家，希望可以從你這裡獲取一些素材。」

  「我知道，得間會長已經把您的來意說過了，我願意無條件配合，」說著他起身道，「東西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不消片刻，他從裡屋拿出一大疊厚厚的紙稿：「這些都是我在中國時候寫的日記，是沒有修飾過的原稿，字跡已經有些潦草了，如果看不清的話，這裡是最近整理好的，接下來我是打算出版的。」

  「為什麼會有這種決定？」魏明問。

  他認真道：「東史郎這個名字或許永遠都會被中國人所憎恨，但我相信澄清事實真相，並深刻反省，是日中友好的基礎，這就是我決定公開日記的原因。」

  魏明接過了那些紙稿，《東史郎日記》嘛，他當然知道，在八九十年代非常有名，作者東史郎還曾多次來南京謝罪。

  因為這本日記，他被日本右翼分子恐嚇、威脅以及訴訟，但身體狀態一直很好，活到了90多歲堅持和對方戰鬥。

  大江健三郎繼續幫魏明翻譯這些日記裡的內容，只是隨便翻幾頁都足以觸目驚心。

  「1937年12月13日今天，南京淪陷了。我們從中華門進城，街道上到處是屍體，有士兵，也有平民。我們的部隊開始了大規模的掃蕩，長官命令：「凡是看到的中國人，格殺勿論！」我看到戰友們用刺刀捅、用槍掃射，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都不放過。城裡一片混亂，慘叫聲、槍聲、爆炸聲交織在一起，這就是地獄。」

  「1937年12月16日下午，我們來到下關江邊。這裡聚集了數千名中國軍民，有放下武器的士兵，也有普通百姓。他們被反綁著雙手，排成一列列。日軍架起了機槍，「噠噠噠————」槍聲響起，人群像割麥子一樣倒下。屍體堆積如山，江水被染成了紅色。我們還把沒死的人用刺刀捅死，或者推入江中淹死。這一天，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1937年12月17日我們在南京城內巡邏，街道上、民宅裡、防空洞裡，到處都是屍體。長官說：「搜捕殘兵，一個不留！」我們看到中國人就殺，不管是不是士兵。我看到一個老人跪在地上求饒，軍曹一刀就把他的頭砍了下來。還有一個婦女抱著孩子，被士兵用刺刀挑死，孩子也被摔死在地上。我們的行為，比野獸還不如。」

  「1937年12月18日今天，我們參與了活埋。幾百名平民被趕到一個大坑裡，我們用土把他們埋起來。有人在坑裡掙扎、慘叫，我們卻繼續填土，直到把他們全部埋死。晚上，部隊進駐的村子裡，士兵們像瘋了一樣尋找女人。有個十幾歲的姑娘被拖進草屋，慘叫聲持續了很久。後來她被扔在路邊，已經沒了氣息。我沒有進去，但聽到聲音時，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1937年12月19日：中隊長橋本光治將中國人裝入郵袋，澆汽油點火，再拴手榴彈扔進水塘，我親眼所見。」

  「1937年12月20日南京城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井裡塞滿了屍體，河水散發著惡臭。我們每天都在殺人、搶劫、放火。長官說：「要把南京變成一座死城！」我看到戰友們把嬰兒挑在刺刀上取樂，把老人活活燒死。我開始感到恐懼和自責，我也是一個殺人兇手————」

  魏明叫停了大江健三郎的翻譯，大江自己也有些念不下去了，而東史郎聽到停止的聲音，也有種如釋重負的樣子。

  雖然這些文字出自他手，但幾十年了他都不敢直面，在幾十年的內心折磨後，最近才有勇氣重新整理，但是每一次看到聽到這些文字對他都是一種歷劫。

  魏明首先表示：「感謝東史郎先生提供的這些第一手資料，我在南京也問過一些倖存者，雙方的描述基本是可以對的上的，當然，你的日記更詳細一些，視角也更豐富，畢竟當年活下來，並且活到現在的當事人並不算太多。」

  東史郎黯然低頭：「我們都是罪人！」

  魏明：「中國有句古話，知恥近乎勇，你能願意把這些日記公開出來，中國人肯定會感謝此時的你。」

  至於過去的鬼子，該恨還是要恨。

  「至少你有做出改變的勇氣，聽說當時日軍有不少人都有寫《陣中日記》的習慣，但有的人名氣和影響力更大，可直到死也不願意把這些並不光彩的過去揭露出來。」

  沒錯，魏明說的就是小津安二郎，這位在黑澤明崛起之前的日本第一導演，曾經也是一名侵華日軍，並且在1939年12月身處南京。

  雖然在他死後多年他的日記終於還是出版了，但只有38年到39年的戰場日記，而1937

  年和1938年的那部分被他嚴禁公開，並附言「即使我戰死，也決不同意公開或轉載這部日記的內容。千萬不要讓我輸給新聞界。」

  畢竟在成為日本鬼子之前，小津安二郎就已經是知名導演了。

  不過從他公開的部分日記內容也足夠觸目驚心了，前世魏明作為一名影視從業人員曾看過他的《全日記》，明確記得一個段落：「一個中國老太來到部隊長面前，說我女兒被你的部下強姦了」。部隊長說拿證據來」，老太拿出一塊布來，上面有紅色血跡。部隊長把全體集合起來，拿出這塊布來，說有誰記得這塊布嗎」沒有」，下一個，沒有」，他一個一個問下去。問完最後一個後，靜靜地走向老太，說你已經看到，這個部隊裡沒有」，老太點頭。突然，部隊長拔刀砍死了老太，平靜地擦刀後把刀收入刀鞘全體解散」。」

  這個段落對魏明的震撼跨越了兩個時空，小津安二郎對這名隊長的記錄簡直太符合他對鬼子的印象了。

  看著好像很講理對吧，我真的幫你找人了喲，但實際上，當老太太敢於質問他的時候，她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有種貓戲耗子的殘忍和隨意。

  東史郎已經是70多歲的人了，接下來他的人生追求就是卸下心裡所有罪惡，然後坦然迎接死亡。

  他把這本日記的出版當作自己人生最後一件大事，甚至希望魏明幫忙溝通中文版出版的相關事宜，魏明直接就答應了，這本書非常有意義，值得放在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裡，這就是日軍在中國最直接的鐵證！

  當然，魏明也希望自己的新書能夠有幸被紀念館收藏。

  他寫的這部小說同樣也是基於真實事跡進行創作的。

  不過因為有一個角色是取材自小津安二郎，所以魏明更希望看到小津的全部日記內容，他很希望找到這樣的渠道，為此他甚至找到了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創價學會的池田大作。

  魏明在日本還是很有人脈的，期間他也和佐田雅志、宮崎駿等友人吃了飯，聽到魏明即將創作的小說題材，兩人似乎都不如大江那麼坦然，但也表達了自己的支持，以及願意提供的幫助。

  只是他們清楚魏明的影響力，如果這部小說過於成功，對日本人的國際口碑怕是都有一定影響，尤其現在美國極度排日，搞不好在美日人又要遭老罪了。

  果然，在日本還是創價學會好使，很快傳來好消息。

  雖然小津安二郎終生未娶，但他有兄弟姐妹，最終池田大作幫他聯繫到了小津的侄女小津亞紀子，在小津安二郎死後，他的著作權由這個侄女管理著，她手上持有小津的所有日記，而且也一直在謀劃著名給伯父出版一本回憶錄。

  在聽說魏明想看伯父的日記後，她首先想到的是，魏明也是導演，肯定是欣賞伯父的作品，這樣等伯父出書的時候還能讓他幫忙寫個序。

  然而魏明看到那些日記之後很失望，直接就把侵華的那一部分去掉了，隻講了戰前和戰後的藝術創作，魏明倒是通過這些日記了解到了榜單神片《東京物語》的創作秘辛。

  小津安二郎確實是個有藝術追求的導演，估計在中國殺人的時候他還在思考著鏡頭美學吧。

  「亞紀子女士，不好意思，這些並不是我想看到的小津日記，實不相瞞，我正在創作一部關於侵華日軍在中國的小說，請問有這一部分的內容嗎。」

  小津亞紀子聽到這話當即變了臉色，不過考慮到創價學會的能量，她又去取了幾本日記。

  然而這些日記依然不是魏明想要的那本「禁公開」的關於37年末到38年初的日記。

  「還有嗎？」魏明問。

  對方搖頭：「這就是全部。」

  魏明笑笑：「好的，謝謝配合，那這一部分我可以複印一份嗎。」

  「這個不太方便，我們本來也是要出版的，現在不能提前泄露。」

  「那好吧，大江先生麻煩再幫我翻譯翻譯，找些我可能感興趣的。」魏明道。

  那現在還能靠自己的記憶力了。

  看到了部分的小津日記，魏明對小津這個人的性格也有了一些把握，那麼他的東京之行也要到此為止了。

  中國圍棋隊的人早就回去了，魏明需要獨自回國，回去後可以跟阿敏說說，她現在在日本真的很火，好些商店都在放她的歌，而且他還跟宮崎駿他們去過卡拉0K，她那幾首歌的點播排名也非常靠前，尤其是《時の流れに身をまかせ》，長時間霸榜第一名。

  現在阿敏已經從日本賺了很多日元，魏明建議她不要轉回香港或者換成美元，就先拿著日元，說不定哪天日元就升值了呢。

  在魏明回家前一個星期，麗智就給南鑼鼓巷打過一個國際長途。

  當時是龔槽接的電話，兩人用魔都話聊了半小時家常，反正麗智不在乎電話費。

  魏明回家後雪姐第一時間跟他說了這件事：「她主要是想告訴你，根據你小說改編的《小醜回魂》北美票房已經破億了，在美國電影界非常轟動。」

  「哦，竟然破億了！」這確實是有些驚喜了，魏明以為就靠新線那發行能力，能有六七千萬就已經是超水平發揮了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選角太精妙了。

  小李子版本的《小鬼當家》應該也上映一段時間了，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

  雖然在北美爭取到了自己發行，不過美國之外還是要靠大廠才行，自己搭建渠道，那就不是一年兩年甚至三年四年的事，想快的話，簡單，收購。

  等日元升值，購買美國產品相對便宜的時候，日本人就是這麼幹的，索尼松下相繼出手。

  魏明在想著要不要利用那次機會賺點錢，再次為自己積累一筆財富，好方便自己也能像日本巨頭那樣在美國買買買。

  「來，你嘗嘗媽做的臘八粥。」龔鱈又給魏明端來一碗粥，他運氣不錯，趕在了臘八節的時候回來。

  「今年的感覺更好喝了。」

  龔：「嗯，今天糖加的多，甜。」

  剛誇完甜，她又道：「再過一段時間就要放假了，要不咱們趁現在把婚離了吧。」

  魏明：「哎呀，不急不急，怎麼也得等大娃滿周歲了啊。」

  隨即他又問：「《胡同裡》裡播完了嗎？」

  「沒呢，每天一集，有三十多集呢。」

  「那琳姐？」

  「已經登場了，演得可好了。」

  「看來只能等重播了，或者等《西遊記》，再看一次女王。」

  「看什麼電視啊，看真人不好嗎。」龔槽道，「她這兩天就能回來了~」

  （今日保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