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奇異的波動?在哪兒感應到的?”李唯一問道。
薑寧道:“她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很微妙,但她有一種不安的情緒。”
李唯一望向山頂的銀霜崖:“會不會是來到了南山的原因?畢竟,南山是祖稻的誕生之地,而她是三代之內的仙株,所以出現了一些奇異感應。”
若不是銀霜崖的屏障關閉,李唯一很想再次嘗試登崖。
總覺得,此地不簡單。
薑寧輕輕搖頭:“你那邊怎麽樣?”
“一則好消息,一則壞消息。”
李唯一道:“好消息是,敵人似乎並不清楚人部準備在南山與他們決戰。壞消息是,冥澗有什麽尊使出現了,戰力很強,能擒拿八翼僵王。”
“冥澗?”
不屬於薑寧的一道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李唯一和薑寧向弩拿村長告別,準備趕往南山伏擊地,與眾人匯合。
憐王妃和麒麟奘的出現,說明敵人至少兩天前,就已抵達南山山脈附近。
時間很緊迫。
戰鬥可能已經爆發。
“讓烏嫚羅跟你一起走吧,她是我們村寨最美麗的明珠,你們相互都願意收下對方的果實。若真有劫難,至少你可庇護她周全。”
弩拿村長緊緊抓住李唯一的手,雙眼渾濁,擠出苦笑又道:“我們恐怕很多人都不會離開,霧村還是很安全的。”
“外面,我們是真不知道該去哪裡,讓他們敢於走出去的年輕人去闖吧。”一位長老說道。
李唯一不好再多說什麽,尊重他們的選擇,看向庭院中注視著自己的烏嫚羅,最終狠心的拒絕了。
與薑寧飛速的離開了霧村和無霧湖。
一路無言的,二人穿過霧氣濃厚的空間迷亂區,沿南山山脈的山勢疾速趕路。
薑寧揣著心事,數次欲言又止:
“你拒絕弩拿村長和烏嫚羅,是因為我在旁邊?”
李唯一笑了一聲:“你怎麽總是喜歡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我們現在是去逝靈霧域最危險的地方,連自保都不敢保證,我怎麽敢帶烏嫚羅同行?再說,我們也就相識兩天而已,弩拿村長他老糊塗了,居然如此輕信外來客,也不怕害了烏嫚羅。”薑寧輕抿嘴唇,拚命忍著笑意:“若將來再去霧村,我一定找弩拿村長告狀。”
“你這就……滾出來吧。”
李唯一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望向霧中。
“嘩!”
一圈銀色的光霧滌蕩開。
追迎背著一個鼓脹的布包袱,從光霧中心的空間中跳出,落到地面,撓了撓後腦杓,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滿是被抓現行的尷尬:“我不會告訴弩拿村長,你說他是糊塗蟲。”
“能追上我們,你這速度不簡單啊。追上來做什麽?”李唯一問道。
追迎道:“我……我想跟著你們去外面看看。”
李唯一心中暗嘆,外面並不美好。
對瀛洲的修者而言,霧人與帝藥沒有什麽區別。
李唯一走過去,輕輕拍他肩膀:“等一切都結束,我會回來看你們的。現在,不行。”
“好吧。”
追迎垂下腦袋,聲音悶悶的,但還是聽話的點了點頭。
“快回去!弩拿村長找不到你,該著急了。”
李唯一確定追迎回了霧村,才與薑寧繼續沿山脈西行。
由薑寧穿上無常衣趕路,而他則進入起源殿。
薑難滿頭整齊的白發,頭上發冠如同樹枝編成,在落葉厚積的林中停下,注視前方。
霧,變得更濃,如雲落到地面。
他左手背負身後,抬起右手,舉過頭頂。拇指和中指捏成環狀,細細感應周圍的空間變換。
四位大長生年輕稻人,抬著一具沉重的棺槨,跟在他身後。
那棺槨是金屬材質,不知在地底埋了多少年,銹跡厚得看不出它原本的樣子。
四位大長生稻人,兩男兩女。兩位女子背上長著羽翼,兩位男子是黃金純仙體。
冥澗的魍尊使,飄在隊伍的最後方,離地三尺,腳下不斷有枯黃的落葉飛起。
魍尊使是特殊種族的鬼靈,身體呈半透明,身高近一丈,很是高大。
身上衣袍腐臭,像是從十數具屍體上拔下來,一層一層的,全部穿在了身上,使他鬼體顯得很臃腫,防禦力則是達到了近乎變態的地步。
“這裡被人布下了空間迷亂的陣勢,越是有人為乾預的痕跡,越說明我們快到目的地了。”
魍尊使沉哼一聲:“把放下,滴血到棺蓋上。”
四位大長生稻人放下棺槨,圍到四方,不敢違逆魍尊使的命令,割開手腕,體內流淌出金色的血液。
“噠噠。”
金色血液落到棺蓋上,自動浸了下去。
頓時,滿布鐵銹的棺槨,浮現出金色和紅色並存的光霧。
“相比於前幾次,光霧更加濃厚了,果然是這裡。在尨山山脈,可沒有這樣的反應。”魍尊使低沉的笑了一聲。
他追隨冥澗一位絕頂帝者,攜帶,在瀛南尋找傳說中的南山多年。
幾乎所有名山都有去過,全部以失敗告終。
薑難進入逝靈霧域後,之所以,幾乎無人知道他行蹤。乃因,得知僵族進入逝靈霧域,幫助人部突圍,他敏銳的感知到此事反常。
因此薑難追上僵族,擒拿了一尊六翼僵王,竟意外了解到“南山”的關鍵線索。於是,回了瀛南,尋找冥澗那位絕頂帝者,告知此事。
半年前,尚未抵達凌霄生境時,薑難就攜帶半仙玉帝書信去拜訪過。
那時,冥澗那位絕頂帝者,正在滄海邊與稷帝弈棋。
至於魍尊使搜魂八翼僵王,進一步確認,那是十日前的事。
薑難身上白衣,繡織鮮艷的紅色圖文,面容冷峻而貴氣,將手臂放下:“此地的陣勢,已荒廢多年,缺乏維護,不足為懼。跟緊我!”
不多時,霧中出現了戰鬥痕跡,和沒有完全消散的法氣殘留。
“麒麟奘的力量,他居然找來了這裡。”
魍尊使感到不可思議,聲音嘶啞的低笑一聲:“另一人是誰?居然能和麒麟奘分庭抗禮,打得群山崩塌。”
薑難腳踩白霧,一步百丈,冷酷無言,但也在觀察這裡被嚴重破壞的地形地貌。起源殿很玄異,以一種李唯一現在的修為無法看透的方式,藏於薑寧腦後的虛空中。
那片虛空,與她風府相連。
起源殿內的小世界,泥土呈緋紅色。
中心位置的血湖中,長有一株數十丈高的稻,由金絲、銀線、法氣匯聚而成,葉片呈虛態,很是壯觀。
湖中躺著一位與薑寧一模一樣的女子,飄在水面,雙手合在祖田,眼眸淺閉,儼然一位睡美人。
李唯一一步步走到血湖畔,能在她身上感應到武道天子的可怕氣場。玉瑤子、青濁,甚至是曾在湟江邊現身過的飛鳳,皆無法與她相比。
如此強者,卻無法煉化體內的一道死氣。
起源殿能躲避小會劫,隔絕逝靈霧域中的法則,更讓李唯一感覺到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其曾經的主人,得強大到了何等地步?
李唯一在血湖邊坐下,取出霧神淚,捏在手中細細感應和探究。
它晶瑩如玉,散發出來的光華,將李唯一身體完全籠罩。詭異的是,發光不發熱,只有淡淡的果香。
李唯一嘗試吸收這股光亮,半晌後,靈界和神闕的內部,同時出現異常變化。
五彩靈光中,源自《光明星辰書》的白光,快速的增強。
扶桑神樹靈神,及靈神中的人魂、地魂、天魂,都出現了一道道白色紋路。
而神闕中,所有法氣都轉化為了光明屬性。
血湖中,薑凝的聲音響起:“此果,可助你更容易完成三魂合一,對沖擊聖靈王念師第七境幫助極大。我又感應到那股奇異波動了,像有古老的聲音在呼喚,但很微妙,沒有真實的聲音。”
李唯一將霧神淚收進靈界,以五彩靈光火焰煉化:
“我們離開霧村,少說已萬裡,為何又出現了感應?莫非感應和霧村無關?難道……難道是薑難?”
薑凝沒有開口,只有聲音在血湖上響起:“不會是他!三代稻人之間的確會有感應,但非常弱,需要相互見到,才會出現。”
別人活了兩萬歲的武道天子都想不明白的事,李唯一也就不費那個腦子,問道:“稻母似乎很了解冥澗?”
“不是了解,是懼怕。你叫我薑凝即可!”
李唯一詫異,像她那樣的強者,竟可將心中的畏懼講出來,不怕弱了自己的威風?
同樣是一方之主,玉瑤子可從來沒有說過自己害怕誰,在他面前一貫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哪怕遭受了十數年詛咒的沉重打擊,她仍是銳氣十足。
“是因為祖稻、仁稻、銀稻他們的遭遇?”李唯一問道。
薑凝道:“或許是吧!冥澗位於瀛東的幽境深處,殺祖稻,吞仁稻和銀稻,以稻人為食。那種恐懼似乎刻進了魂靈,無法擺脫,就像天敵與獵物。”
李唯一問道:“以你對冥澗的了解,如果他們知道重生地南山在逝靈霧域,會做出怎樣的反應?我總覺得,冥澗尊使搜魂八翼僵王的背後,另有白夜凈蓮不了解的隱情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