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在她今晚決定踏出家門那一刻,還是有點懵的。 對於他人的命運,她並不想插手,上輩子自己過的那樣不好,也不曾有人伸出援手。
這輩子,雖說是回到相親之前,可以避免很多彎路,但是她清楚自己的家庭情況,就算是想盡辦法躲過了這一次的相親,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下一場相親等著她。
就算沒有趙學松,也會有李學松,王學松。
她自己的命運尚且難以把控,又怎麽敢插手別人的命運。況且說句自私的話,這次水災他們村的兩個人都是好好的,死的那個知青她連見都沒見過,她又有什麽義務去挽救他的人生。
可是,可是。
晚上呆在屋子的楚葉想到,上輩子自己聽到這個知青的家人,每年都會來村子裡祭奠他時,首先湧入她心中的竟然是羨慕。
她羨慕這個哪怕死了也被愛著的人。
今生今世,就當她想繼續看一個幸福的人活著吧!
也是抱著這樣的情感,她走出家門,伸手去創造重生來的第一次改變。
回到河邊,楚葉讓張伯先緩一會兒,扭頭往後走,打算找個趁手的東西。剛才她往河裡看了一眼,知青離河邊還有兩臂的距離,直接伸手去拉並不保險。
張伯不明所以,趕緊喊,“楚四丫,咱還得救人,你往哪兒去?”
“我知道張伯,我去找個工具。”楚葉頭也不回,說的話順著風飄進兩人耳朵。
張伯扭頭看了看岸邊的距離,直呼自己大意,又覺得楚葉不愧是讀過書的,不莽撞,腦子也轉的快。
於是趕緊安撫他的救命恩人,“小牧同志,你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來救你。”
知青現在正身處一小型漩渦裡,河水流過,在這處打著急轉,他仍是抓著柳枝,身體有些不受控住,目光卻越過張伯,虛虛看向深處,“嗯”了一聲,就不再多說。
很快,楚葉回來,提著一根手腕粗的樹枝枝乾。
然後兩腳分開站定,雙腿成扎馬步狀,雙手握住枝乾中間,另一端伸到知青面前,張伯從地上爬起來,伸手拽著枝乾後半段,兩人期待地看著知青。
知青試探地將身體靠近枝乾,掌握好距離,接著一個快速,一隻手就抓上枝乾這端。岸上兩人不察,在知青抓住的瞬間,枝乾往前遞去,見知青現在一手抓枝乾,一手抓柳枝,兩人趕緊發力。帶著樹枝往岸上來。
知青牢牢抓著兩端不敢松手,一會兒手臂就被拉成了彎弓狀,月光下能看見他皮下鼓起的骨頭,整個人看起來極其別扭,要是再不上岸,他的胳膊也堅持不住。
楚葉側頭,交代,“張伯,你再加把勁兒,我準備拉他上來。”
“好嘞。”
瞬間枝乾又往岸上遞進不少,眼見水裡知青離上岸只有一臂之遙,楚葉蹲下,伸手向知青,“來,把你這隻手給我 。”
在生死存亡之際,人的大腦不足以思考,會本能地聽從別人的話,就在楚葉話落,知青毫不猶豫松開握著柳枝的手,伸向楚葉。
電光火石之間,楚葉牢牢抓住他的手,腿上用力,一個猛子把人從水裡帶上來。
枝乾“啪”一聲摔在地上,張伯跑到前面,把知青又往岸上拖了拖。
等三人緩過神來,遠處傳來呼喊的人聲,依稀聽,聲音斷斷續續飄入耳朵。
“老張,你在哪兒!”
“楚四丫,楚四丫~”
“這附近有沒有人啊!回應一聲!”
······
聲音越來越清晰,楚葉聽出了村長和李伯的聲音,率先站起來,朝那裡回應,“村長!李伯!我們在這裡!”邊喊邊招手。
而在她的身後,緩過勁兒來的知青正呆呆地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麽。
聽見聲音,就有了方向,村長帶人很快過來,出門前,村長還拿出了家裡的手電筒,此時白光照過來,也看清了三人的模樣。
楚葉身上稍微好點,褲腿上灰撲撲的,沾著幾根草葉,腳上手工布鞋濕了半截,臉色蒼白,眼睛卻亮,看著頗有精神。
老張和知青看著就沒那麽好了,身上還在往下滴水,衣服上沾滿泥土和碎草屑,在這種晚上,風一吹,都打一個哆嗦。
那知青看著還慘,村長手電筒打過去,看到知青一隻手上血淋淋地。
由於時間緊,剛才李伯是率先跑到離得最近的村長家,又拍醒村長家挨著的幾戶,一共也就五個人,除卻村長,剩下四人走過來,扶著張伯和知青站好,隨後簡單地處理了知青的傷口。
與此同時,村長問出疑惑,“這好端端地,怎麽會發這麽大的水?”不待幾人回答,又問,“楚丫頭,這大半夜的,你怎麽會在這裡?”
“我,我白天在這附近看書,回去發現有本書丟了,我著急就出來找找。”這是楚葉在家裡就想好的借口。
“我正在找書時,聽見河道的水流聲不太對勁,我看旁邊屋子亮著燈,想著會有人,就趕緊喊裡面人出來。”楚葉將事情講的完整。
李伯在人群中神情激動,“對!多虧了楚四丫拍門喊我,不然我這一把骨頭說不定就被衝走了!”李伯兩眼放光,嘴裡止不住的誇讚。 村長等人不能理解她半夜跑出來找書,但是想到楚葉讀書確實用功,從小到大成績都是數一數二的好,大概這種愛學習的人寶貴書本,想來找書也有她的道理。
“行 ,那你找到了沒有?用不用叔叔幾個也幫你找找?”村長隨口一說,楚葉自然聽出來了。
“不用不用。”楚葉擺手,“我閑了再來找找,實在找不到就算了,本來也不重要,不勞煩叔叔們。”
村長點頭,看向老張和知青,“這夜也深了,我們先把你倆送回村裡歇著,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想了下,又說,“這個牧知青啊,你今晚先去我家裡湊合住,至於被衝走的東西什麽的,我們明天幫你找,你看怎麽樣?”
牧知青自然是沒有意見,今晚事情波折,好不容易把床褥被子搬過來鋪好,人還沒睡下,就碰見這種事,著實倒霉。不過幸好人沒事,思索罷又雙眼亮晶晶地看向楚葉,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道一聲謝,就見他的救命恩人抬腿朝村裡走去,連頭都沒回,隻留給他一個冷酷背影。
——
第二天,楚家人剛吃過飯,村長帶人敲鑼打鼓的來到門口。
這個時間點都是準備出門上工的,村長的行為引得一眾人圍觀。待到楚家門口時,已經是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走在最前的是村長,手裡提著銅鑼,拿著棒槌,“啪”的一聲,引得眾人目光。
被人群簇擁著的是胸前戴紅花的牧知青,右手打了層紗布,此時臉色通紅,手足無措,小雞仔般緊緊貼在村長身後。與他一道的,還有張伯和李伯,一臉喜氣洋洋,好似打了勝仗。
“老楚啊,趕緊開門,我來給你們送喜來了。”村長一錘打在銅鑼上,扯著嗓子吆喝。
周圍有忍不住打聽的,“這村長大清早過來有啥大喜事?”
“好事!救了人命的好事!”村長扯著嗓子。
“天啊,救了人命!誰啊!”有人好奇,有人作答,“不知道啊,村長也不說清楚。”
討論聲四起,等到老楚打開屋門,就見院子外站著一群人,一個一個佇著腦袋看過來,他心中瞬間亂作一團,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還是一步作兩步地跑過去,打開院門。
就見鄰裡鄉親像開了水壩的群魚,爭先恐後地擠進來,打前鋒的就是村長,只見他昂首挺胸的衝進來,熱切地走到屋門口,把楚葉拉到院子中間,從口袋中掏出牧知青同款紅花,別在了領子上。
之後不由分說把銅鑼塞在還在懵圈的楚父手中,接著拉過兩人的手腕。楚葉順著看過去,心中卻有點詫異。
昨晚夜黑,她雖救了人,但也沒看清長相,隻覺得那是個大高個。今日一看才發現,這知青足足比她高一個頭,一頭深棕色短碎發,隱約能看到他灰藍的眼睛,只是細細看去,卻還帶著國人特征,原來他竟是個“混血兒”。
只見那“混血兒”好似察覺到什麽,微側著頭,看到是楚葉,眼睛一亮,隨即露出大狗狗般燦爛的笑容。
楚葉默默扭過臉。
“鄉親們!靜一靜,聽我說!”村長扯著嗓子,看著人群漸漸靜下來,他掃視一眼人群,嘴角咧出大大地弧度。
“我知道你們好奇什麽,我就不磨嘰吊大家胃口了!”眼見四周期待的眼神,村長繼續,“想必很多人還不知道,昨晚咱們村的河堤決口!大水直衝而下!破壞了老張家和老李家的舊房子,昨晚他倆就在那屋子裡,險些被水衝走。”
瞬間一片嘩然,人們不可思議,開始低頭相互交流情報。卻很少有人注意,站在人群裡的楚父楚母,臉上是怎樣一副驚恐的表情。
“在昨晚的水災中,牧家駿同志及時出手救下老張,自己卻陷在水中,情況十分危險,是楚葉丫頭看見,又把咱們的牧同志救了出來。”
“這兩位可都是咱們村的好同志!所以我今天啊,就特意來表揚這倆人。”村長停頓,伸手從口袋拿出兩張糧票,“所以我決定,給這倆人一人一張三斤白面糧票!算是獎勵這倆人,也讓你們知道,咱們村出了多麽先進的年輕人!”
村長說的紅光滿面,把糧票放在兩人手中,人群頓時掌聲四起,還有別人的叫好聲。這讓倆人都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牧家駿用眼光飛快瞄過楚葉,看見她衣領處鮮豔的紅花,還有臉上未消的紅暈。
底下人炸開鍋,各種各樣的話語圍繞著幾人。
“我就說這楚家丫頭有能耐,你看,前兩天病才好,這就又做出大事了。”鄰居王嬸是抑製不住的激動,她可是看著楚葉從小長到大,打小就覺得這姑娘有能耐極了。
“可不是嗎,誒,老張老張,你再給我們說說昨晚發生的事。”一些人把老張老李圍住,想從他們口中得到更詳細的經過。
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盼著好,“那可是白面的票!我都多久沒吃白面了,早知道昨晚發大水,我自己就去了。”這種話不敢大聲說出來,很快消失在人群。
還有人則關心其他,“村長,那昨晚是因為啥發大水了?”
這句話破空而出,大家支著耳朵也不禁好奇起來。
“誒,有人問到重點了。這一大清早,我就帶人去看過了。主要是以前修的河堤口那兒,有一塊被白蟻啃完了,正好昨晚遇上這大水,把它衝垮了。”
村長解釋完,開始提解決方法,“今早往下流的水就小了很多,想來是沒啥大問題了。待會兒來幾個人跟我去修河堤,按平時下地乾活的工分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