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 用你的冷心腸套住她,然後殺了我?”
師母看她,眼神淡淡的, 像在說著完全與自己無關的話題一樣。
頓了頓,她接著說,
“平蕪,我本來不想殺了你的,可你太聰明, 又不為我所用。” “你讓春山從我的身上抽取異能,不就是讓我死嗎?
“現在這樣假惺惺的又做什麽。”
夏平蕪冷著臉看她,面色不動, 被子下面也正在試圖活動著自己的雙腿——
果然, 沒有感覺。
這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有些擔心,春山那裡傷得重不重。
不知道她最後那一擋,能不能減緩她異獸化的速度。
夏平蕪努力平穩著呼吸, 聲音很慢:
“你在各處都裝了監控,我和春山一直都處在你的監視之中,我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你的這盤大棋裡的一顆棋子。
“所以, 你的目的, 就是想讓明春山成為你所希望的天才異能師, 是不是?”
師母望著她,沉默片刻,從旁邊端來一杯水, 操作著病床微微抬起來, 而後遞給她:
“平蕪, 要喝水嗎?”
夏平蕪接過水杯,盯著這張她這些年只在墓碑上看到的照片:
“你和我說了,我問什麽你都會答的。”
“我做所有都是為了最終的和平。”
師母卻沒有再坐下,她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盯著夏平蕪,
“當然,作為一個母親,我也為了春山。”
夏平蕪沒接話。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她才是師母最驕傲的徒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師母在第一場大戰中被汙染,很可能會異獸化,而她的存在則是保護明春山。
她也一直以此為信念,守護春山,和春山一起長大。
哪怕春山誤會師母,憎恨師母,她也願意從中調解。
可她沒想到,師母行事竟然會這麽極端。
思及此,夏平蕪不由有些生氣:“可是,你太急功近利了,直接讓春山吸收活人的異能,這是違反規定的。”
雖然那些活人已經墮落成了異獸。
可是……誰又知道她們為什麽墮落呢?難道異獸化就注定是劣等雜種嗎?
這些話在這裡說肯定說不通,畢竟紀捷、師母自己甚至於……她,都是異獸化而沒有喪失神智的代表。
夏平蕪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而且,你收養我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我被汙染了,你真的不害怕春山也會被汙染嗎?
“我甚至懷疑你早就知道我和紀捷會把異獸放出來——但我不明白,就算你能保證異獸不會逃出去為非作歹,你難道就願意眼睜睜看著春山被咬傷嗎?”
“那些異獸裡都被我種入了芯片,就是——你問我怎麽控制春山的那一種。”
解釋著,師母點了點夏平蕪,而後又背過手點了點門口,
“所有進入這裡的異能師,已經都被種入了芯片。”
如果一切都被師母拿捏在手裡的話……
夏平蕪心底發涼,下意識問道:“所以,春山異獸化……”
“因為,這就是我的目的,好孩子。”
師母湊近了些,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夏平蕪的臉頰,
“異獸很強,異能師也很強,那麽異獸化的異能師,會怎麽樣呢……
“正當我這麽想的時候,我遇見了你,我的孩子。”
夏平蕪和師母四目相對,在她的印象裡,師母一直嚴厲苛刻,在她的眼睛裡,很難看到除了挑剔以外的情緒。
但在此時,她似乎看到了隱約的火苗在她的眼睛裡跳動。
那一瞬間,仿佛靈光一閃,夏平蕪明白了什麽:
“你看見我,我被汙染了,但我的異能師技能完全沒有被干擾,甚至被你稱為天才。
“所以,你就覺得,異獸化的異能師也許會比尋常異能師更好。”
“是的,因為看到你,才增加了我撫養春山的信心。”
師母撫摸的動作忽而重了點,按壓的力氣甚至變大了些,
“是你成就了春山,平蕪,你有好好聽我的話,一直照顧春山——甚至堅持到了現在。”
夏平蕪想說什麽,可師母按在她臉上的手似乎太重,讓她感覺像狠狠掐在了脖子之上,讓她有些呼吸不過來。
她啞著聲音,試圖找出師母話裡的漏洞,這種出乎意料的下意識的堅持甚至後知後覺地讓她的理智對她情感上的行為感到困惑——
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打心底裡,她到底想要從師母的嘴裡得到什麽呢?
直到她終於從自己的嘴裡聽見聲音:
“那麽,其實從春山出生開始,你就開始汙染春山了。
“可你為什麽要在進入學院之後告訴我你被汙染的事情?逼著我讓我一邊心懷愧疚、一邊帶著春山遠離你?
“是為了讓我理解你這些年對我們嚴厲的原因嗎?是為了讓我成為你和春山的粘合劑……”
夏平蕪沒說完,卻被師母打斷了:“夏平蕪,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夏平蕪嗓音一頓,臉色緩緩白了下去,師母還在繼續說:
“我誇你是天才,是為了讓春山奮力追趕你。
“我允許你們一起進入學校,是為了驗證你的身體是否會被查出來,是否會有其她的後遺症。
“在確保異獸化的異能師不會被發現之後,我選擇告訴你這些,是為了讓你細心保護春山,你知道她有風險被汙染,當然會更加注意周圍的異能,也更能防止她異獸化的過程不被打擾。”
而後,她落下最後一擊:
“在第二次大戰之中,你是不是以為是你和我一起去前線,才能奪得最終的勝利?”
師母太了解她了。
她知道她不在乎被利用,不在乎不被愛,是因為她一直覺得——
自己是有意義的。
對任何其她人,對異能局,對世界。
但現在,師母說:
“那一次,因為我功高蓋主,我被聯合異能局設計犧牲,深受重傷,但我其實是假死。
“我打算拖走你,拿你的異能治愈我的傷害,可就在這個時候,明春山來了。
“她是來找你的。
“她從掩護撤退的隊伍裡跑了出來,專門來救你。
“她身上綁著定位設備,在看見她的時候,我知道,我沒辦法救走你了。
“但這樣正好。
“我的計劃,可以開始啟動了。”
再後來,下藥,布局,尋找時機讓春山徹底異獸化。 這一切的所有,都在師母的布局之中。
夏平蕪已經遍體發寒了,如果不是她已經找到了蛛絲馬跡,如果不是因為已經親眼目睹了師母的行為,她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相信的。
她緩緩地,緩緩地問:
“那麽之後,你是如何成為上位者的?
“紀捷……到底是不是你安排到我身邊的?”
“上位者,不過是個擅長生物芯片的廢物罷了。
“她在我身體裡種了東西,可我已經是異獸的身體,當然沒用,甚至……還可以直接反噬。”
師母加重了“反噬”這個詞,
“反噬,你知道嗎?
“我讓紀捷接近你,就是為了讓你知道她異獸化的身份,讓你注入異能,表面上你控制她,實際上、她可以在最後關頭控制你。”
夏平蕪立刻接話:“那我也可以對明春山進行反噬。”
“你不可以。”師母輕蔑瞥了夏平蕪一眼,“你以為我把你和明春山建立鏈接,不會考慮到這個嗎?”
夏平蕪攥緊了杯口,語氣很沉:“你並非算無遺策。
“在你說的這些所有裡,都沒有我為什麽要活到現在的理由。
“所以,你之所以還讓我活著,是為了什麽?”
“為了那份你讓醫生送出去的情報。”
師母竟然沒有繞彎子,手指也直接劃過夏平蕪的臉,死死掐住她的下巴,
“我得承認,我還是教了你些好東西的,雖然要想處理你帶來的麻煩並不難,只需要我再動動手指就可以。
“但是,你既然想要聯絡聯合異能局,我不如就好好利用一下。”
“你想要幹什麽?”夏平蕪下意識繃緊了臉,她知道她所有的動作都在師母的監視之下,她和醫生的交易也許早就被師母發現,她只是賭,賭一個時間差。
如果她能醒過來,就說明她還有可以被師母利用的東西,她就還有機會活。
如果最後趕不上……她也得把損失減到最小。
師母此時已經後退了幾步,慢慢地圍繞著夏平蕪的病床繞著。
她目光陰冷而毒辣,像夏平蕪曾經在上位者的眼睛裡看到的那樣,像盯著一隻獵物一樣,牢牢地盯著自己。
片刻後,她終於開口,只是聲音有些不穩:
“平蕪,我真想不明白。
“我這麽為她設計,她不愛我;可你全依仗她而活著,她卻愛你愛得要命。
“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夏平蕪下意識咽了口口水,她當然知道師母在問什麽,可她卻不知道怎麽答。
她喝了口水,水流劃過本就乾澀的喉嚨,點燃起新的火辣辣的疼。
師母停在她病床的另一邊,問道:
“你愛她嗎,夏平蕪?”
與此同時,門被人從外面狠狠撞開了。
兩人循聲望去,明春山穿著病號服,有輸液管七橫八落勾著她的衣服,身後甚至還拖著大概是無法輕易掙脫而索性直接拉過來的儀器,在身後跟著的一群不知道該如何下手阻攔的人前面,攥著門把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師母當即腳步一轉,快步走過去:
“春山,你怎麽過來了?”
她抬起目光,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冷厲:“我不是讓你們看住她嗎?連個人都看不住嗎?”
身後的人群立刻低下頭去,她們不敢說醒來的明春山直接異能暴動,如果不是病房經過了提前的防禦設計,很可能就沒有人有命活著來追了。
她們沒說,可師母似乎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她身邊的氣場瞬間暖了幾分,與明春山說話的語氣甚至和藹了些:
“看來你恢復得不錯。
“可惜,平蕪可能還得休養幾天了。”
她讓了幾步,讓明春山能夠完完全全看見床上的夏平蕪:
“但是,我沒有騙你,夏平蕪好好地活著。
“如果不是因為她逞強要替你清理那群不長眼睛的異獸,也許她現在也能下床了。”
明春山沒理會師母,她帶著那些東西“劈裡啪啦”地衝過來,而後跪坐在了夏平蕪的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好幾遍,半晌後,終於喊出聲來:
“阿姊。”
“我沒關系。”夏平蕪看著明春山,因為跪坐在地上,她顯得小小一隻,一時間,她竟然不知道要對她解釋什麽。
解釋她的異獸化也有她的一份“默認”,解釋師母的身份,解釋兩不相欠。
正沉默著,夏平蕪忽而看見明春山動了動。
而後,她看見在明春山的身後,忽而豎起了一條長長的毛茸茸的——
大狗尾巴。
(本章完)
作者說:又捋了遍大綱,還是決定努力把我想寫完的感情線的東西寫完!
剩下的我一不小心造出來的巨大的劇情線的線團,我決定開個下一部再寫!(悄悄說)在作者專欄同系列裡!
另外沒想到的是我竟然第二部還能寫出副cp來(嘿嘿嘿)本文的正文和本文的番外都不會有!
青梅青梅回憶番外和學院群象回憶番外我還沒想好是寫在本文還是另開小短篇寫(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