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神骸中的神骸

  烏鴉船的旗幟招展在大海之上，迷霧在船隊的前方散去，幽鬼為萊恩的大軍指引著方向。

  直到，一個巨大的海眼漩渦出現在眼前。

  麗芙伸出了法師之手，風暴匯聚將前方的幽鬼抓了回來。

  「又賺了一筆。」

  從不浪費的麗芙小姐帶回一筆收入之後看向了萊恩，萊恩老爺並沒有理會，而是看向大海深處。

  克拉肯的注視讓萊恩有了反應，那種深陷汪洋的恐懼讓人不適。

  「要怎麼進去？」

  萊恩抓著羅盤問出來，後者發出尖叫，大聲吼著。

  「撞進去，創進去，創死他們！」

  轟隆隆！

  大海的四面八方都掀起了浪潮，朝著海眼漩渦淹沒過來，無數的海水湧入，也將其中的深海怪物們都送了進去。

  海浪翻湧，萊恩座下的烏鴉船也不由自主地被海水推向漩渦之中，船隻很快從平行變成了垂直，劇烈的晃動和失重感讓船上的水手和士兵們繃緊了身體。

  黑暗逐漸包圍了全部，他們仿佛不再行駛在大海上，而是穿梭在深淵當中，烏鴉船一直在前進著，麗芙肩膀上的烏鴉眼睛裡散發著光芒，徘徊在前後的船隻上方，指引著黑暗中的方向。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豎著的黑暗通道前方出現了一點金色的光芒，於剎那間，金色的光輝吞沒了所有的烏鴉船。

  等到眼前再次清晰的時候，烏鴉船已經航行在了一片黃沙之中，流沙在狂風的作用下滾動著，將烏鴉船帶到遠方。

  萊恩首先抬起了頭，他看到了倒懸的天空，有破碎的萬物，山石、林木、水流、風暴、雷霆和火焰，雲霧和金色的寶石。

  無一例外，它們倒懸在天空之上，仿佛頭頂才是大地，而所有看到的一切都破碎，哪怕是光芒，都無法筆直地通向遠方。

  這是一片廢墟，至少頭頂是這樣的。

  腳下的大地，卻蘊含著旺盛的生命力，烏鴉船下方的無數沙子就像是蘊含靈魂一樣，而之前萊恩所沐浴的金色光芒，則來源於他們的前方。

  「那是什麼？」

  視野的盡頭，金色的光源像是一個碗倒扣在了大地的邊緣。

  船隊緩慢地前進著，在沙子的幫助下，比船隊更快地是深海的怪物。

  無數的海水墜落下來，卻不見了蹤影，所有的深海怪物全都出現在了陸地上，此刻怪物們掙扎著，它們在進化，有怪物腳蹼撕裂開來，化作了腳掌，艱難而堅定地行走在沙地。

  更多的，是進化不出在陸地上生存器官的深海怪物，它們咆哮著，掙扎著，絕望中哀嚎，它們體內的水份在瘋狂流逝，當所有的水份消失之後，乾癟的深海怪物皮膚撕裂開來，伴隨著刺鼻的氣味，怪物體內的硫磺暴露了出來。

  轟！！！

  一聲爆炸響起，就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一樣，無邊無際的黃沙之中，響起了連綿不斷的爆炸聲。

  克拉肯當初還是收集了很多祂的神性本源的，沒有將其吞噬，而是留著充當炮彈在使用。

  就這樣，烏鴉船穿梭在連串的爆炸中，靠近了那金色的光源。

  這裡依舊有著大量的深海怪物，無一例外，這些深海怪物走到這裡，已經擁有行走的力量了，天空漂浮著一頭頭納克特，它們的觸鬚比以前更加美麗，散發著毒性的微光。

  它們的分解射線無法觸碰前方金色的光源，會被祂同化。

  「這是什麼？」

  萊恩看向羅盤，出聲詢問。

  「這裡是祂的屍骸。」

  「屍骸？那就是神骸了，怎麼和之前的不一樣，祂完全不反抗。」

  「因為祂已經死了，一個死去的偉大存在，是無法再掌控自己的神國的，也包括自己的屍骸。」

  「那我們的目的是什麼，這神骸怎麼變成神性本源，而且————」

  萊恩看著羅盤，有些驚訝。

  「你說話怎麼這麼順暢了？」

  羅盤站」了起來，驕傲地抬起了自己的指針。

  「偉大的深海之主，已經學會了一切生命的語言，我得到了祂微不足道的一點支持，於是就擁有了你這樣凡人所羨慕的全部！」

  羅盤伸手抓著羅盤的指針，呵呵一笑。

  「說人話。」

  「我變大了。」

  羅盤這樣子蚊子嗡嗡地說道。

  「你變大了？」

  萊恩疑惑，隨後理解了過來。

  「是你的本體，克拉肯再一次地成長了，祂究竟吃了多少好東西，難怪這麼著急地要和我合作。」

  克拉肯再次進化了，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當然，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所以，這是什麼？」

  萊恩指著前方的光源，他派遣出去的斥候，準確地說是一群綿羊，身上綁著繩子，被光源淹沒之後就消失了，連繩子也斷在了原地。

  「祂是一顆卵，」

  「一顆死去的卵。」

  「在這個死亡的神骸廢墟中，誕生了全新的存在，就是祂。」

  「但是祂沒有足夠的營養，祂只能吸收死去的神骸中的神性本源。」

  「祂吸收的是死去的太素，所以祂也是死的。」

  「祂是死亡中誕生的新生偉大存在，可是祂不是死亡的霍比伊，祂沒有死亡的權柄，於是祂無法在死亡中甦醒。」

  「說人話。」

  「祂具備活著的身體，以及死去的靈魂。」

  這裡存在著兩具神骸，一具是他們此刻肉眼所看到的全部，頭頂倒懸的廢墟，腳下流動的黃沙，另一具，就是眼前金色的光源，祂就像是曾經的克拉肯一樣，誕生於神骸之中。

  唯一的區別就是，克拉肯具備了自己的意識，祂活了下來，眼前的克拉肯的兄弟，祂永遠也無法甦醒，還要被克拉肯惦記著將祂吞噬。

  「說吧，怎麼完整地殺死祂。」

  萊恩問道，羅盤轉了幾個圈，大聲地喊道：「偉大的深海之主，深淵之中不可名狀的主人，不朽的海洋觀測者，您的子民在呼喚您的降臨，開啟神聖至高的神國戰爭！」

  天空下起了暴雨，神奇的就是，這雨水不僅僅從頭頂落下，也從下方的黃沙之中升起，匯聚在了半空中，雨水是鹹的，它正在變成海洋。

  偉大存在的目光看了過來，克拉肯觸碰到了眼前的金色光源，兩種偉力交織，便是兩片神國的接壤。

  戰爭本能的開啟，金色的光源開始創造屬於祂的眷屬，但祂太稚嫩了，對於世界的認知是不存在的，周圍所觸碰到的東西，就是祂認知的全部。

  於是，類似的深海怪物，被創造了出來，天空之中，甚至漂浮出了金色的納克特，那些章魚一樣的觸手垂落下來。

  就像是自然界野獸的新生一樣，將第一眼看到的當做世界的全部，金色的光源黯淡了些許，但祂還在製造著。

  「愚蠢的傢夥，怎麼能和偉大的深海之主相提並論。」

  羅盤哇哢哢地轉了起來，就像是硬幣在地板上的響動。

  萊恩並沒有否認羅盤這一次的形容，的確，眼前這個泛位面都未知的神骸，太過沒有智慧了，祂只知道本能地，無差別的，復刻那些深海怪物。

  可是問題在於，這些深海怪物哪怕是進化出了能夠在陸地行走的節肢，它們也過於脆弱了啊，相反，天空那些大眼珠子納克特，反而還有些戰鬥力。

  「純粹的能量與能量之間的交鋒，就是一場互相消磨的戰爭。」

  克拉肯用無數的炮灰深海怪物，誘使著金色的光源神骸製造出了同樣垃圾的炮灰，實際上，就是在利用這種辦法，消磨祂的神性本源。

  神骸對外界的認知近平於零，祂不會感覺到奇怪，甚至不會覺得這有什麼問題，祂只會本能地，無限地消耗自己的神性本源，去製造這些毫無用處的炮灰。

  於是很快的，萊恩就看到了暴雨傾盆的戰場上，兩種顏色，但模樣相同的深海怪物，用自己那沒有牙齒的大嘴撕咬對方，用沒有爪子甚至連骨頭都沒有的節肢刮著對方黏滑的身體，這場戰爭要多怪異就有多怪異。

  唯一的殺傷性武器，來源於天空的納克特們，一根根觸手釋放出來的分解射線輕而易舉地就能撕裂那些炮灰脆弱的身體。

  在無人知曉的縫隙裡，無數的神性硫磺堆積在了戰場的各地，萊恩已經知道了克拉肯的想法和手段，於是也不著急。

  「這裡面，有兩種東西是祂所不能復刻的。」

  「一種就是那神性硫磺，那來自於另一位消亡的神骸，那是祂的權柄賦予的力量，祂無法複製，也無法控制。」

  「還有一種，就是深海怪物本身就是克拉肯的子民，在海洋中擁有更多的優勢。」

  萊恩看著上下兩處都在落下的傾盆大雨，要不了多久，這片世界就會被汪洋覆蓋，到時候，這神骸中的神骸，是無法讓自己製造出來的眷屬擁有在大海中肆意獵殺的能力的。

  兩種不可能，就是克拉肯的兩道殺手鐧，用以大量消磨祂的神性本源。

  在這之後，就輪到他萊恩出手了，人類是完美的，完美到，哪怕是月亮女士都不能完整地創造出類似的生命，精靈靈魂的缺陷代表著祂的不可能。

  眼前的神骸，當然也做不到復刻出人類一樣完美的生命來對抗萊恩的大軍，祂會變得混亂，祂的認知錯亂會摧毀祂的全部，那個時候，就是他們殺死祂的機會。

  克拉肯給出了完整的計劃，但凡眼前的偉大生命體能夠聰明一點，祂都不會上當。

  問題是————祂沒有這些本事，祂甚至不能理解，智慧是什麼東西。

  萊恩的等待逐漸變成了好奇。

  「像這種情況，很容易出現嗎？」

  羅盤轉了轉，然後在烏鴉船的甲板上滾動著。

  「不容易，很不容易，每一種神骸中的神骸，都是獨一無二的例子，在這些獨一無二當中，唯有深海的主人，擁有晉升偉大的資格。」

  「其他的都會失敗，都會失敗！」

  羅盤叫的很大聲，讓眼睛發亮的烏鴉覺得很是吵鬧，兩者沒多久就扭打在了一起，直到羽毛紛飛和羅盤表面抓痕密布。

  「祂的誕生是一種意外。」

  「是能量中自然形成的生命，祂無法被稱之為偉大存在，祂就像那海洋上的熾天使一樣獨特，擁有強大的力量，但永遠也不會是偉大的存在。」

  克拉肯在深海之中被熾天使堵門了好長一段時間，腦袋很大所以心眼很小的祂格外記仇，對熾天使不斷地貶低著。

  「如果祂不是一種意外呢？」

  萊恩這樣子問道，他就喜歡鑽牛角尖。

  「這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一種意外，就代表著有某種能夠承受，並且駕馭太素的生命個體，在主動吞噬神骸的神性本源。」

  「首先，生命個體不能是偉大存在，否則就不是吸收，而是神國戰爭。」

  「所以這個生命個體，它是一個凡人。」

  「然後，凡人不能靠近神性本源，甚至不能觸碰神性本源，那會被神性本源扭曲異化成為祂的一部分。」

  「不存在不是意外的情況。」

  萊恩思索著，有些能夠理解這個結果，凡人才能主動把神骸當做是孕育生命的卵，但是凡人無法觸碰神性本源，這就形成了一個悖論。

  「那我呢？」

  「我能輕易地觸碰神性本源，但不會被異化，照你這麼說，我是不是也能把神骸當做是孕育偉大權柄的溫床，住進去再甦醒，然後就成為了偉大存在？」

  萊恩的話讓羅盤宕機了，在原地滾了好多圈，到了最後，倒在了萊恩的腳下，不斷有海水滲透出來，像是口吐白沫。

  「不可能的。」

  「只有偉大的深海之主，是唯一能夠存在的。」

  「至於你，人類——你不是人！」

  羅盤呢喃著，毅然決然地給出了一個答案。

  萊恩沒好氣地將羅盤踹飛出去，什麼玩意兒，竟然敢說自己不是人。

  「一點人話不說。」

  轟！！！

  劇烈的轟鳴響徹在了遠方，刺目的光芒衝破了倒懸的天空，克拉肯玩了波大的，放任金色的光源將硫磺吞噬，然後將其引爆。

  劇烈的動靜帶來了更多的海水，克拉肯的入侵在加劇，祂很順利，無數的深海怪物，開始迎來自己的舒適圈。

  「準備吧，該我們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