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格陵蘭
伊莎貝爾在終端上做了數據記錄,和馬庫斯之前採集的曲線做了對比。
「和數據顯示的一致。匯聚速率在緩慢上升,但沒有超出安全範圍,技術組認為可以繼續遠程監測。」
「那這次的調查可以暫時告一段落了。」哈利說。
拉塞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這時開口說:「伊納裡湖的南岸還有一處古代地脈活動點,在檔案裡有記載但從未被實地勘察過。如果你們有興趣,可以去看看。距離這裡大約半天路程。」
哈利看了卡珊德拉一眼,她翻開那本北歐地脈文獻的索引頁,在最後一頁的附錄裡找到了關於伊納裡湖周邊地脈活動點的簡略標註。
「南岸確實有一個標記,但只有地名和大概方位,沒有詳細描述。」
「那就去看看。」哈利說。
伊莎貝爾聯繫了技術組,確認了南岸的地點沒有活躍信號異常,可以去實地勘察。
拉塞安排了第二天的行程,從聯絡站出發沿湖的東岸往南走,大約需要半天的路程。
第五天早上他們收拾好行裝出發了,天氣比前幾天晴朗一些,雲層變薄了。
他們沿著湖岸線走了大約三個小時,途中經過了幾處裸露的岩石和一小片結著紅色漿
果的矮灌木叢。
拉塞走在前面帶路,偶爾停下來指一下遠處的地形特徵。
卡珊德拉走在哈利旁邊,那本北歐地脈文獻收在背包裡,手裡隻拿著一隻水壺,步伐比在挪威時更輕快一些。
中午過後他們到達了南岸的一處半島。拉塞在半島的尖端停下來,指著前方的地面說:「就是這裡。檔案裡記載的坐標。」
哈利在半島尖端蹲下來,摘下手套,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這裡的苔原比北岸的更薄一些,裸露的岩石更多,土壤的溫度也更低。
他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地脈的震顫從掌心傳上來,和北岸的環形結構完全不同。
這裡的信號是一種幾乎不可察覺的振動,頻率極低,像是某種東西在極深處緩慢地移動著。
「信號很弱。」他睜開眼睛,「頻率極低,幾乎聽不到。不像是活躍的結構,更像是某種休眠中的殘餘信號。」
卡珊德拉站在旁邊也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岩面上感受了一會兒。
她的感知不如哈利那麼敏感,但也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像是餘溫一樣的振動。
「像是很久以前活躍過,現在只剩一點餘波。」
拉塞從背包裡拿出一份更早的檔案抄本遞給卡珊德拉。「這份記錄提到,南岸的這個地點在十五世紀曾經有過一次大型地脈活動,但之後就被廢棄了。當時的記錄者說能量已經離開,隻留下空殼。
「空殼。」哈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可能是一個已經被使用過、然後廢棄的結構。現在只剩下一點殘餘信號,不會再重新激活了。」
他們在半島尖端周圍做了詳細的勘察,記錄了幾處裸露岩石的走向和形態。
卡珊德拉在岩石上發現了一些更模糊的刻痕,線條已經風化了大半,很難辨認出完整的圖案,只能看出一些斷續的V形凹槽和幾道放射狀的線條,和北岸的標記風格類似但年代更久遠。
「這些刻痕比北岸的更古老。」卡珊德拉站起來說,「風化程度更嚴重,線條也更模糊。可能是更早期的巫師留下的。」
「那這個地點可能比北岸的環形結構更早。」哈利說。
他們在南岸待了一個下午,做了詳細的數據記錄和樣本採集,沿著原路返回了聯絡站。
那天晚上哈利坐在窗邊整理白天的筆記,卡珊德拉在旁邊翻看拉塞從檔案室裡找出來的最後幾份資料。
伊莎貝爾在寫簡報,馬庫斯在把南岸的數據輸入終端。
「芬蘭這邊的結構比挪威更複雜。」哈利說。
「一個活躍的匯聚點,一個廢棄的殘餘結構。」卡珊德拉放下手裡的資料,「兩個結構的功能和狀態完全不同,但都在同一片區域。說明這一帶的地脈活動歷史上比現在更頻繁。」
「那技術組可能需要在這裡設長期監測點。」
「至少需要對北岸的匯聚點持續跟蹤。」卡珊德拉說,「南岸的已經廢棄了,不用管。」
他們在聯絡站又待了兩天,等馬庫斯完成了北岸匯聚點的連續監測數據採集。數據顯示匯聚速率在緩慢上升但保持線性,沒有突變。技術組確認了監測結果,認為可以保持遠程監測,不需要現場乾預。
「那我們可以回去了。」伊莎貝爾說。
「再等一下。」哈利說。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伊納裡湖。湖面在傍晚的光線中呈現出深灰藍色,遠處的松林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模糊。拉塞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新的檔案。
「還有一份記錄,是北岸石陣附近的一處小型地脈節點。在土丘西側大約五百米的位
置。檔案裡說那裡有一個輔助石,用於調節石陣的能量平衡。你們要不要去看一眼再走?」
哈利看了卡珊德拉一眼,她把那本北歐地脈文獻合上,點點頭。
「那就明天去。」哈利說。
那天傍晚他們去了北岸石陣附近的那處小型地脈節點,從聯絡站出來往西走,穿過一片低矮的樺樹叢,沿著苔原上隱約可辨的小徑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拉塞在一片略微隆起的岩石堆前面停下來。
那堆岩石不大,由七八塊灰褐色的巨石組成,排列成一個不太規則的小圈,中間有一塊顏色更深,表面被風化得光滑的石頭,高出周圍地面約半米。
哈利蹲下來把手掌按在那塊石頭上,感覺到一種微弱均勻的振動從石頭內部傳上來,頻率和石陣那邊的匯聚信號一致,但幅度小了很多。
「它在接收石陣那邊的信號。」他站起來對伊莎貝爾說,「振動頻率和石陣的匯聚信號同步,但幅度只有那邊的五分之一。像是石陣的一個分支節點,負責把匯聚的能量分散傳導到周圍的區域。」
卡珊德拉繞著那圈石頭走了一圈,在每塊石頭上都粗略地摸了一遍表面。
大部分石頭表面都覆著一層地衣和苔蘚,但中間那塊顏色更深的石頭表面相對乾淨,像是經常被風吹或者被什麼東西摩擦過。
「這塊石頭的位置剛好在石陣西側,」她站在中間那塊石頭旁邊說,「如果石陣的能量從北側主節點向西擴散,這塊石頭就是能量擴散路徑上的第一個接收點。它的表面比周圍石頭更光滑,可能是因為長期接收到微弱能量的沖刷。」
「就像河道裡的石頭會被水流磨圓。」哈利說。
「差不多。」
他們在那處節點周圍又轉了一圈,記錄了幾塊石頭的大致位置和方位,然後沿著原路返回了聯絡站。
那天晚上哈利坐在窗邊整理筆記的時候,伊莎貝爾從終端前面抬起頭來。
「技術組發來了新的消息。」她把屏幕轉過來給哈利看,「格陵蘭方向出現了地脈活動信號。位置在格陵蘭東南部沿海,靠近塔西拉克附近。信號特徵和挪威、芬蘭的都不太一樣,技術組想讓你去看看。」
哈利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號頻譜圖,這次的信號是一種極其緩慢低頻的波動,周期很長,幅度不大但持續不斷,像是某種東西在極深處緩慢地做著某種規律性的運動。
「格陵蘭。」他把屏幕還給伊莎貝爾,「那邊也有古代結構?」
「技術組查了歷史記錄,格陵蘭東南部在古代北歐魔法文獻裡有記載,但很少。北歐人曾經在格陵蘭有過定居點,大約在十世紀到十五世紀之間。那些定居點有巫師活動,但記錄大多失傳了。技術組推測可能是那個時期留下的地脈結構。」
卡珊德拉從背包裡翻出那本北歐地脈文獻,在索引頁裡找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格陵蘭不在這一卷裡。可能需要找聯合會檔案館的原始文獻。」
「那到了那邊再說。」哈利說。
第二天他們和拉塞道別,通過聯絡站的傳送點轉到了格陵蘭南部的聯合會聯絡站。
傳送光線暗下去之後,哈利感覺到腳底的觸感變成了堅硬的凍岩表面。
他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建在岩石地基上的灰色建築裡。
窗外是一片荒涼的冰磧地貌,遠處能看到覆蓋著冰雪的山脊和深灰色的海面,海面上漂浮著幾座白色的冰山,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冷藍色的光澤。
聯絡站的負責人是一個叫阿納克的當地人,四十歲上下,穿著一件厚實的深藍色防寒外套,臉上的皮膚被風吹得粗糙而紅潤。
他帶著他們從建築裡走出來,沿著一條被冰磧石覆蓋的小路往海邊走。
「信號源在東南方向的海岸線附近,距離這裡大約六公裡。」阿納克說,「今天下午可以先去確認一次。」
他們沿著海岸線走了一個多小時,腳下的路從冰磧石變成了更鬆軟的凍土,又變成了覆著薄冰的岩石表面。
哈利把外套領子豎起來,手套戴緊,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又迅速散開。
阿納克在一處岬角附近停下來,指著前方的海面說:「信號源在那裡。」
哈利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岬角下方是深灰色的海水,海面上漂浮著幾座大小不一的冰山。
信號源的位置標註在海面以下,深度大約六十米,靠近海岸線的一處海底隆起結構。
「在海底?」哈利問。
「掃描顯示結構在海底岩層裡,上面覆蓋著大約十米厚的沉積物和碎冰。」阿納克說,「這一帶的海岸線在冬季會被海冰覆蓋,現在這個季節冰層已經退去了,但水溫依然很低。」
哈利蹲在岬角的岩石邊緣,摘下手套,把手掌按在濕冷的岩面上。
凍岩表面的溫度比芬蘭的苔原更低,冷氣從掌心迅速滲進去。
他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地脈的震顫從岩石深處傳上來,頻率極低,周期很長,每隔大約十幾秒才出現一次波動。
振幅很小,但穿透力很強,像是從很深處傳來的某種巨大而緩慢的振動。
「信號很強,周期很長。」他睜開眼睛,「頻率比芬蘭那邊低很多,振幅也不大。像是某種非常深、非常大的結構在緩慢地做著某種規律性的運動。」
「和北歐那邊不是同一種模式。」卡珊德拉站在旁邊說。
「完全不同。」哈利站起來,「北歐的信號都是集中式的,點狀或環狀,能量從局部向外擴散。這裡的信號是持續性的低頻波動,沒有明顯的方向性,像是整個海底區域都在緩慢地振動。」
他們在岬角周圍做了初步勘察,卡珊德拉在岩石表面發現了幾處淺淡的刻痕,和芬蘭的標記風格相似但更簡單,只有幾道平行的V形凹槽,排列方向指向海面。
阿納克說這一帶的海岸線曾經是北歐定居者的活動區域,沿岸有幾處古代遺蹟,但大部分已經在海平面上升的過程中被淹沒了。
「那些刻痕可能是定居者留下的地脈標記。」卡珊德拉蹲下來看了一會兒,「指向海面的方向,說明他們知道海面下有地脈結構。」
傍晚的時候他們回到了聯絡站,阿納克從檔案室裡找出了幾份關於格陵蘭東南部古代地脈活動的記錄,大部分是丹麥語和冰島語寫成的,年代從十八世紀到二十世紀初不等。
卡珊德拉一份一份地翻看,哈利在旁邊幫她把那些已經脆化的紙頁展開。
「這一份提到了海底的脈動。」卡珊德拉指著其中一段手寫記錄,「作者是一位丹麥巫師,他在1847年考察格陵蘭東南部時注意到海岸附近的海面下有規律性的振動,他描述那種振動如呼吸般均勻,每十餘秒一次」。他還說當地的因紐特人知道這個現象,稱之為大地的呼吸。」
「看來,和我們在岬角感受到的周期吻合。」哈利呵呵一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