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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吏!》第149章 五宅
第149章 五宅
“砰!”蘇嘉一拳砸在姚路人的襦袴胸口,當場就把姚路人砸倒在地,已經紅了眼的他,握緊短劍,朝著姚路人的喉嚨刺去。

“不要啊!”

姚路人再也沒了臨時加價的囂張,一臉的驚慌,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當場尿濕了襦袴,褲襠流出一大片水跡。

他嚇傻了,怎麽也想不到,蘇嘉竟然敢在大喜的日子打人。

還是打姚姬的從兄。

“砰!”

蘇嘉的短劍沒有刺穿姚路人的喉嚨,重重砸在他的腦袋上,流出一大灘血水。

“呸!”

蘇嘉朝著躺在地面的姚路人吐了一口唾沫,憤然道:“不能讓你輕易死了,就算我今天不成親,也要把你送進尹齊在郡獄挖的虎穴。”

尹齊跟著右內史趙禹擔任郡曹沒多久,就在郡獄挖掘了一個虎穴。

整個長安聞風喪膽的虎穴。

再次出現。

虎穴的佔地更大。

姚路人聽到虎穴兩個字,皂色幘下面流滿了鮮血的臉容,登時冒出一臉的絕望,身為官寺的少吏,比誰都清楚只要進來虎穴,比起殺了他還要痛苦。

就算是死。

姚路人也不想進入暴秦都沒有的酷刑虎穴。

“你你.”

姚路人滿臉的懼色:“小吏是北道姚氏族長的兒子,雖說只是一個最小的季子,卻也是女君生的嫡子,不是偏妻生的庶子,只要你敢把小吏送進虎穴,別說迎娶姚姬,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北道姚氏的仇寇,這輩子再也沒有希望迎娶姚姬!”

長安誰人不知蘇嘉的恩師郭解膽子大。

換成別人,或許不敢把北道姚氏的嫡子送進虎穴,郭解肯定有那個膽子,不怕得罪豪強公卿,膽敢把姚路人送進虎穴遭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你說錯了。”

郭解走過去,白革履踩著姚路人的腦袋:“不是把你一個人送進虎穴,是把擋在門口的所有姚氏族人送到虎穴,一個也跑不了!”

善!
安國少季、蘇建、蘇嘉幾人心中直呼痛快。

大快人心!

就是要嚴懲臨時加價的姚路人。

只是
蘇嘉的婚事恐怕就會告吹,不能把良配姚姬娶回家。

郭解伸出手,揉了揉蘇嘉的皂色幘,看著一臉不甘心的蘇嘉,笑道:“無妨,為師不僅有辦法讓你娶了姚姬,還是北道姚氏心甘情願的主動奉上,呵,吃絕戶,臨時加錢,一樁樁一件件都不會輕易饒了北道姚氏,看來北道姚氏忘了嘉兒的恩師是右內史上計吏!”

“恩師。”

蘇嘉鄭重的說道:“弟子不娶妻了。”

他一臉的決絕。

情願不娶妻,也不能讓恩師郭解為難。

“呵呵。”

郭解輕笑一聲說道:“丁口的增加也是府君的重要民治,正好借著這件事敲打二十七縣的吏民,不論是豪強也好,庶民也罷,只要是本吏做一天的上計吏,就能不能在女兒出嫁時,索要巨額的聘金。”

男子結婚的聘金在西漢也是個大難題。

由於索要的聘金過多,導致許多男子遲遲無法成親。

一些邊郡的十幾萬人,有大量適齡人口因聘金缺少,不能完婚。

太守帶著縣長吏拿出一部分食俸贈助,同時相娶者二千余人,方使這種狀況得以緩解。

經濟因素的影響,甚至波及到某些下層官吏。

一些少吏由於食俸過少,直到五十歲時依然匹配未定,只能在上吏和同僚的幫助下,勉強湊足聘金。

平幘庶民拿不出聘金完婚,二十七縣的丁口就不會有大幅增長。

索要巨額聘金,早就形成一種惡俗風氣。

官寺屢禁不止。

安國少季、蘇嘉幾人面面相覷,想不通郭解有什麽法子可以打擊巨額聘金。

郭解瞧見他們幾人的困惑,說出了一條律例:“二三子別忘了,惠帝六年曾經頒布了一條詔令,女子十五歲還不嫁人就要收取五倍的算賦。”

漢惠帝六年(前189)詔曰:女子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

這條詔令對年滿十五歲尚未成婚的女子,作出了嚴厲的經濟懲罰。

西漢女子初婚年齡在13-16歲之間。

男子初婚年齡在14-20歲之間。

算賦是男女從十五歲開始征收的人頭稅,每人每年繳納一百二十錢,不論男女都要給朝廷繳納算錢。

五算是五倍的算錢。

西漢規定女子十五歲還不結婚,每年征收五算六百錢的算賦,不論是庶民,還是豪強,五算都是一筆沉重的負擔。

蘇建明白了,神色一松,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婚事已經定下了,北道姚氏不著急嫁女,蘇家更不著急娶妻,每拖延一年,北道姚氏就要多繳納六百錢。”

郭解心中感慨起來,古代法律有古代法律的好,就拿五算來說,如果某省也有女子二十二歲適婚年紀以後不結婚,每年征收一兩萬的稅,也不至於出現動輒四五十萬的天價彩禮。

就拖著。

看誰能夠耗得過誰。

郭解沒有帶回去姚姬,押著姚路人幾人回到了郡獄的虎穴,直接扔了進去。

他親自出面,找到正在宗廟等著宴饗的親朋賓客,解釋了今晚不成親的原因。

府吏們全在罵北道姚氏鼠目寸光,得罪了上計吏郭解,往後沒有安生日子了。

隔天,上計吏的便坐,幾張坐枰上,坐著上計掾史的所有官吏。

莽通、安國少季、蘇建、蘇嘉,還有蟲皇柔、義縱兩人,所有能夠說得上話的人都來了。

商量怎麽報復槐裡縣的北道姚氏。

郭解不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性子。

恰恰相反。

郭解報仇從來都是講究一句話。

從早到晚。

“從五算入手。”

郭解說出了這一次的圖謀,決定借著查清楚北道姚氏到底有多少十五歲以上的細君,沒有繳納五算的算賦懲罰。

“豪強為了少交人頭稅,隱戶早就成了常態,把許多丁口的戶籍隱瞞起來,就不用繳納算賦,北道姚氏為了逃避五算,也會隱瞞族中細君的年紀。”

眾人不同的點頭,認為郭解說的五算,就是一個很好的借口。郭解說出一個更好的消息:“本吏已經把五算的事,稟告了府君,趙公親自開口了,只要遏製了二十七縣索要大量聘金的惡劣風氣,賞賜五宅!”

“五宅?!”

眾人聽到這話,全部動容了,目光中多出幾分火熱。

宅是秦代的耕戰體系中,根據軍爵賞賜的宅院面積,一宅是三十步見方。

漢承秦製,廢除了一些砍掉手腳,割了鼻子的秦代酷刑,卻也繼承了大秦帝國橫掃六國的一些優秀體制,耕戰體系的軍爵就被西漢繼承下來。

按照西漢的軍爵賜宅規定,第一級的公士賞賜一宅半,二級上造賞賜二宅,三級簪嫋賞賜三宅,四級不更賞賜四宅,五級大夫賞賜五宅,到了六級官大夫就開始大幅增加。

六級官大夫賞賜七宅,一直到九級五大夫賞賜二十五宅。

右內史趙禹說的賜宅,不是小縣,也不是一郡首縣,而是賞賜長安閭裡的一座一百五十平米大房子,這在寸土寸金的長安,對於任何官吏都有很大誘惑。

就連九卿公府的中都官(京官),聽到賞賜五宅,也會按耐不住火熱的心緒,恨不得現在就去把北道姚氏十五歲以上的細君全部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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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解聽到賜五宅也是忍不住心動,誰能拿出首都一百五十平米的大平層當做獎勵,別說是去查帳,就算是坐牢頂罪也有大把人願意。

眾人中最為眼熱的一人是蘇建。

“郭君,趙公的意思是每人賞賜五宅,還是隻賞賜給一人。”

蘇建緊張的看向了郭解,雖然知道趙禹身為兩千石的右內史,也不可能拿出七八座五宅當做賞賜。

他還是懷揣著一絲希冀。

蘇建有兩個兒子,長子蘇嘉成親以後,不可能繼續住在一起,決定把宅子讓給蘇嘉,他和夫人、幼子蘇武,還有那名小奴,一起搬出去居住。

一直租房子住,不是長久之計。

幼子蘇武總有長大的一天,等到蘇武十二三歲就可以成親了。

蘇建需要給幼子蘇武準備一座宅院。

長安閭裡的宅院市價太高了。

蘇建只是依靠食俸,買不起長安的宅子,突然聽到趙公說了一句賜五宅。

怎能不眼熱。

郭解看出了蘇建的想法,搖頭道:“長安寸土寸金,這裡可是京畿,趙公能夠拿出五宅用來賞賜,已經殊為不易,每人一座五宅?趙公縱是膽大妄為的酷吏,也不可能拿出這麽多的宅院。”

蘇建一臉的失望,很快又振作起來。

“恩師。”

蘇嘉更是躍躍欲試:“何時前往北道姚氏的平山鄉,弟子不僅要把姚姬帶回來,還要斬獲首功,獲得趙公賞賜的五宅,到那時,父就不用讓出來宅院,弟子和姚姬搬到五宅居住,父居住的那座宅院,留給幼弟蘇武以後成親所用。”

提到首功兩個字。

蟲皇柔、莽通、安國少季三人也是躍躍欲試,不想落在人後。

尤其是蟲皇柔的美眸帶著幾分二尺劍的鋒利。

凡事都要爭個第一的蟲皇柔,不在乎五宅,出身大第室的侯子,怎會在乎區區五宅。

蟲皇柔看重的是首功,還有不躺在祖輩的蔭庇下,就像只是一名遊俠兒的大父蟲達,跟在高祖劉邦的身邊賺來了初定十八侯的曲成侯。

蟲皇柔也要憑借自身的搏耍劍,賺來田地、宅院、奴仆,不想一直做個米蟲。

“只是.”

蘇建一直在整理右內史的計簿,知道計簿的繁瑣,愁眉苦臉的說道:“計簿涉及的各項數字,很是繁雜,沒有幾個月的時間,不可能理清平山鄉的計簿,何況,還要根據槐裡縣、平山鄉的亭、裡送上來的計簿,比對姚氏細君的真實年齡。”

他只是略微一想,忍不住一陣頭大,更是頭疼。

沒有大半年的時間,不可能從繁雜的大量計簿中理清平山鄉的情況。

這句話說出口。

便坐的氣氛沉悶了幾分。

“我倒是有個法子。”

一直沉默寡言的莽通,突然說道:“上一任上計吏應該了解一些內情,不需要多,只要他說出一名隱瞞年齡的姚氏細君,就坐實了隱戶的罪名,沒有繳納足額的五算,找到上一任上計吏詢問清楚了,正好借著蟲皇柔前往北道姚氏遊樂,騙開了大門,找到了那名隱戶,就能直接抓捕北道姚氏的所有族人。”

“善!”

“彩!”

“甚妙啊!”

眾人沒有想到,沉默寡言的莽通竟然能夠想到這麽一個好法子,看向他的眼神不同了,看似是個只知道殺人的莽夫,沒想到腦子也很好用。

郭解朝著蘇嘉遞過去一個眼神,示意他去找人詢問上一任上計吏是誰。

眾人跪坐在便坐的坐枰上,焦躁的等待,等候著蘇嘉的到來。

“恩師。”

蘇嘉一臉愧疚的走進來:“弟子問過了好幾位府吏,都說不知道,沒有問出上計吏是誰。”

不是不知道。

多半是瞧不起蘇嘉一個小小的案事史。

不願意告訴他。

誰知道郭解找上計吏有什麽事,萬一是找上計吏的麻煩,上計吏背後的族人不會輕饒了告密人。

“這幫子蠹吏!”

蘇建沉穩的性子,也沒辦法沉穩了。

五宅涉及到蘇武的宅院。

蘇建心中生出一絲惱火:“不給府吏一些教訓,看來不知道郭君是誰,又是受到誰的看重,竟敢幫著上一任上計吏,不幫著郭君。”

郭解瞧了一眼蘇建,知道他是那種老實人性格。

平時看著老老實實。

等到老實人發怒,比誰都要狠。

“小事一樁。”

蟲皇柔站了起來,走出了便坐:“你們在這裡稍等,最多一刻的時間,就能問出來上計吏是誰,估計這名上計吏的身份不簡單,不然,府吏也不可能明知道蘇嘉是郭解的弟子,還是藏著掖著,始終不肯說出來上計吏的名字。”

沒過多久,蟲皇柔就回來了,還不到一刻的時間,甚至沒有半刻。

他已經問出上計吏的身份。

蟲皇柔的臉色卻變得有些古怪。

“上計吏竟然是顏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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