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宗雪前世的時候坐過一次遊輪。
走的是魔都一一釜山一一福岡的航線(有時好像是沖繩),兩個人大概是8000軟妹幣,還有75美金的小費和海洋上的WiFi等額外付費。
那麼,這趟航程體驗如何呢?
很不客氣地說,體驗巨差。
首先是遊輪相比起賓館肯定有噪音大,搖晃大,這些就不提了,關鍵就在於人巨多的同時,船上體驗還很不好。
簡而言之,由於遊輪的高檔票賣不出去,低檔票也很難大規模出售,因此遊輪將這些票通過團購,贈送和安排的方式,給了一大堆大爺大媽!
大爺大媽的特點是啥呢?
吵鬧,嘰嘰喳喳,喜歡爭執,而且貪小便宜,免費的自助餐狂吃狂拿,免費的表演狂擠狂吵。而遊輪上真正有價值值得享受的餐食和服務、表演,都是需要額外付費的。
偏偏上杉宗雪自己也是個白嫖黨,而且說實話他前世只是個小職員社會底層,任由誰上了遊輪已經花了三個月的結餘接近一萬大洋,一看還要再掏錢,任誰都是會有心理壓力的。
好傢夥,結果就是免費服務整天和大爺大媽們擠一起,付費服務只能看著不能享受,總體來說就突出了一個極度憋屈。
上杉宗雪至今還記得自助餐廳裡面海鮮剛一端出來就被大爺大媽們劫掠一空的劇情,還有那個射箭項目要排一個多小時的噩夢,而真正的闊佬們享受的高端服務還要額外加錢。
他也算是理解了為什麼山姆超市會那麼受歡迎一一某種程度上來說,一年200多的會員費最大的價值就在於能夠讓他不用陷入選擇困難症,還有就是隔絕那些大爺大媽。
所以總體來說體驗非常糟糕,上杉宗雪當時就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坐遊輪了。
他很好的遵守了他的諾言一一這輩子不坐了,沒說下輩子不坐!
很好,這輩子的遊輪總算是沒有什麼大爺大媽了!
那麼,至於是不是只有某國的大爺大媽這麼煩這麼纏人呢?
實際上倒也不是的。
如果大家對日本歷史熟悉,就會知道日本人照樣有類似的問題,在七八十年代尤其是八十年代開始富了之後,日本的大爺大媽照樣是全世界討人厭討人嫌的,歐美人甚至專門發明了一個詞專指這群貪婪、內卷、嗜好排隊和擁擠的日本歐吉桑歐巴桑。
但這是沒辦法的事,因為那個時代的日本人主體是從戰後嬰兒潮的「團塊世代」出身的人,他們經歷過二戰後(甚至有的是戰前和戰時)的飢餓和蕭條,經歷過物資匱乏的時代,所以他們的腦海中刻下了類似的思想鋼印,要擠、要搶、要多吃多佔。
而日本人真正素質高了要等到70年代後的「寬鬆世代」成長起來了,也就是野比大雄和野原新之助那一代人,他們成長於物資豐富,家裡至少是吃喝不愁的時代,沒有經歷過極端的匱乏和飢餓,精神上較為富足,從這個時代開始,日本人的素質才開始快速提升。
輪誰都一樣,飢餓和匱乏的感覺會留給大腦永生難忘的記憶和一種可怕的本能。
所以總結就是,既然要來玩遊輪,那就好好地玩,捨得下血本地玩,不要又心疼已經花了不少還要二次付費所以有大量的心理壓力,又滿懷著和外界比價的心思看到很多東西是陸地上價格的三倍所以憋屈。當然,最重要的是,避開熊孩子和大爺大媽!
上杉宗雪說得一本正經,麻衣學姐笑了出來,她笑的時候肩膀輕輕顫動,整個人陷在沙發裡,顯得比平時放鬆得多。
「什麼廉價航線?」麻衣學姐嬌笑著說道:「飛鳥11號不一樣。這條航線主打的是「高品質慢旅行』,乘客層不一樣,而且一一真正的好東西,都是要二次付費的。主餐廳之外還有三家付費餐廳,一家懷石料理,一家法餐,一家鐵板燒。船上有私人溫泉湯屋,有VIP觀景酒廊,有預約製的SPA包間。這些東西不包含在船票裡,但一」
她從包裡摸出一張卡,兩根手指夾著,在上杉面前晃了晃。
「一我們預算充足。」
上杉宗雪看著她那張卡:「富士台報銷的兩百萬,還剩多少?」
富士台為這次航行報銷200萬日元。
「還剩很多。因為你那個vlog的報價他們後來又加了五十萬。」麻衣學姐把卡收回去,嘴角帶笑:「所以這次你隻管吃、隻管喝、隻管躺著看海,什麼都不用操心。」
「真的什麼都不用操心麼?我暫時蒙古~」上杉宗雪扁了扁嘴。
四個人從套房出來時,小櫻花換了一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明日香換了一件白色的短款衛衣,麻衣依然穿著那件珍珠白的大衣但把腰帶系得更隨意了些,而上杉還是那件炭灰色風衣一一他出門從來懶得換衣服。他們從12樓沿著中央樓梯慢慢往下走。
下午時段的郵輪還很安靜,大部分乘客要麼在房間裡整理行李,要麼在甲板上拍照,走廊裡偶爾遇到一兩個戴著太陽鏡的中年人,微笑著朝他們點頭致意。
不得不說,日本旅遊就是這點好,甭管這些日本人心裡是怎麼想的,至少表面工作是做足的,而且無論對方是否名人,日本人從來不會過度糾纏和打擾,至於以後,不好意思,聽說過「一期一會」麼?對很多人來說,一輩子真的就見這一次。
人生真的很短的。
麻衣學姐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一頭雄獅一樣在巡視自己的領地,落落大方,明艷燦爛,臉上總是帶著輕鬆的淺笑,一副墨鏡更是霸氣十足。
她一邊走一邊指著各處介紹:「這層是觀景長廊,白天可以看書看海,晚上會有鋼琴演奏。下面那層是免稅商店,化妝品和菸酒都有,明天下午我打算去看看。」
「你要買化妝品?」明日香好奇地問:「但是這裡很貴吧?」
「給你買啊,阿羞羞」」麻衣學姐回頭看了她一眼:「你馬上要進警視廳廣報課了,得有幾件像樣的東西撐場面。口紅、粉底、眉筆一一這些我幫你挑。」
明日香愣了一下,然後別開視線,小聲說了一句「……謝謝麻衣樣~」小耳朵尖又紅了。
小櫻花很激動:「我也要我也要!麻衣樣!我也是你的小櫻花啊!忠!誠!」
「都有都有,都有份!」麻衣樣似乎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她正打算說些什麼,忽然,一陣強而有力的海風就撲面而來。
.…………」海風從麻衣學姐的身上穿過,更是將她身上的大衣下擺吹得飄了起來。
「?」上杉宗雪注意到有一絲紅暈從麻衣學姐的臉上一閃而過,她下意識地按了按裙擺,咳嗽了一聲,假裝無事發生。
等等,這女人還會臉紅?
為什麼?
然而接下來的反應讓上杉宗雪更是狐疑。
因為小櫻花和明日香幾乎是同時地「啊」了一聲,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直接蹲在了地上死死地按住裙擺,小櫻花的臉上一片緋紅迷離,臉色紅得幾乎能夠滴出水來,面色迷離地看著上杉宗雪和麻衣學姐,眼中儘是混沌和渴望。
而明日香則是雙手抱頭蹲防,看不清表情,只看到她雙腿在顫抖:「鳴,好下流的風啊「討厭」莫」「???」上杉宗雪心想不就是一陣風,至於麼?
腫麼肥事?
嗯?
難道說?
他又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目若秋水迷幻又燦爛的麻衣學姐,心裡突然對晚上的活動更加期待了。四個人閒逛了一會兒,就在他們打算前往懷石料理餐廳享用晚餐的時候,上杉宗雪突然注意到了什麼。毫無由來地,他注意到了酒吧裡面幾個穿著兔女郎服飾的人,本來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除了兔女郎服飾以外,她們還戴著兔女郎面具,這就有些奇怪了。
「你在看什麼?」麻衣學姐注意到了上杉宗雪的反應。
「兔女郎服裝不奇怪,兔女郎面具是怎麼回事?」上杉宗雪努了努嘴,示意麻衣學姐注意看那邊。「哦,兔女郎,這有什麼奇怪的。」麻衣學姐看了一眼,忍不住搖頭:「難道說,你很喜歡兔女郎服裝?雖然我這次沒有帶,但是如果你求我的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上杉宗雪連連搖頭:「我的意思是……總之,我覺得有些奇怪,說起來,麻衣樣,舊神和新神之中有什麼東西和兔女郎有關聯麼?」
「你要這麼說的話……和兔女郎有關的就是愛與欲女神色瑞安了,不過人類對色瑞安的信仰都已經是公元前的事情了,你還記得《劍風傳奇》麼?」麻衣學姐隨口說道:「大概就是那樣的舊神,傳說中是掌管「愛與生育』的女神,池在時間的黎明創造了男人和女人,他非常熱愛人類,熱愛到人類無法承受池的愛,因此池的愛逐漸扭曲,演變為對生殖和欲望過度崇拜的野性和獸性,但是從某種程度來說,我們目前的很多力量都來自於池,池的「花之魔法』和神道教的很多本源魔法很類似,像我們巫女的很多神術都是花之魔法的變體,沒辦法,巫女本來就代表著聖潔的性,自然和色瑞安有關。」
「是麼?好奇怪啊。」上杉宗雪又看了一眼。
他總覺得那幾個兔女郎有一個好像是男的。
「別看了,色瑞安曾經在地球上活動過,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麻衣學姐連連搖頭:「邏輯之潮在此,色瑞安已經超過1800年沒有出現過了。」
「你從來不告訴我這些。」上杉宗雪若有所思。
「因為你沒有必要知道啊。」麻衣學姐雙手一攤:「如果你知道,你自然就會問那我就說,如果你不知道,我也沒有必要告訴你,這只會給你增加額外的負擔,很多時候知識並不是一種財富,也是一種詛咒。」「愚昧的頭腦更容易填滿忠誠和信仰………」上杉宗雪笑道:「思久欲知,知繁渴思,唯聖奸奇,毋為所困!讚美聖奸奇!」
「好好好,無論你是讚美鳥頭神還是黃皮子,我都不管,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飛鳥11號上的「月波」懷石料理餐廳位於船尾五層,整面落地窗正對夕陽下的橫濱灣。金色餘暉鋪在海面上,隨著郵輪離港後微微起伏的波浪碎成千萬片光鱗,透過玻璃灑進餐廳的深色木紋地板上,把每張桌案上的漆器都鍍了一層溫潤的光。
上杉宗雪選了靠窗的四人座。
他脫下了外套鬆開了領帶,白川麻衣坐在他對面,脫了外套隻穿著那件珍珠白的長袖針織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月白色皓腕,白得刺眼。
小櫻花和明日香分坐兩側,兩人正對著菜單上密密麻麻的懷石料理套餐名字發愁。
「這個「春之七草禦膳』是什麼意思?」明日香指著菜單:「裡面真的有七種草嗎?」
「有的。」小櫻花認真地點了點頭:「我以前在神社幫忙的時候,正月七草粥裡就放了七種野菜,吃了能除病消災。」
「那郵輪上吃的七草會不會是冷凍的?」
「應該……不會吧?」
兩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上杉宗雪已經合上菜單對侍者說:「四人份的「潮騷會席』,酒水另外點,先來一瓶冷酒。」
侍者微微鞠躬退下。
麻衣學姐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窗外的海面一一橫濱港的白色燈塔正在緩緩後退,遊輪的速度不快不慢,引擎的震動透過甲板傳上來,像某種低沉的、有節奏的搖籃曲。
「氣氛不錯。」麻衣學姐說:「這種時候就該來點音樂……來首《再見的意義》怎麼樣?」話音剛落,餐廳內側的小舞台上,燈光亮了起來。一台電子鋼琴被推到舞台中央,旁邊架著一支話筒,一個穿著淡粉色連衣裙的女人抱著吉他走了上來。
上杉第一眼沒認出來,隻覺得那個女人身材嬌小,笑容甜美,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
而且,頭特別大!
「頭好大!」小櫻花替上杉宗雪說了出來。
「哎,居然是她???」明日張大了嘴巴。
她?
上杉宗雪看得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了。
她坐到高腳凳上,對著話筒試了試音,然後用一種元氣滿滿的聲音說:
「大家晚上好!我是秋元真夏!今天在船上偶遇了這架鋼琴,實在忍不住想唱一首一一希望大家不要嫌棄哦!」
餐廳裡稀稀拉拉地響起了幾聲禮貌的掌聲。
秋元真夏?!
上杉宗雪突然想起來了!
秋元真夏!當初齋藤明日香還在築波大學附屬高中就讀的時候,有一個找自己簽名的女孩就叫這個?不知不覺,她都這麼大了?
額,我是說頭!
只見秋元真夏撥了幾下吉他弦,清了清嗓子,然後
唱了白川麻衣的代表曲《才7之s了蘇一兒(離岸少女)》。
作為國民女演員,白麻唱歌是純屬玩票,但是即使如此,這首歌的評價也不錯。
然而,當大頭女孩,第一句出口的時候,上杉宗雪的筷子頓了一下。
第二句的時候,小櫻花捂住了嘴。
第三句的時候,明日香的眉毛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嘟起了嘴巴,想要捂住耳朵。
秋元真夏在台上閉著眼睛,深情款款地唱著。她顯然很投入,整個人隨著節拍輕輕搖晃,臉上是那種「我覺得我唱得好好聽」的幸福表情。
但問題是
跑調了。跑得離譜。
原本《才7鄉=了犬一兒》是一首帶著海風氣息的、旋律柔和的中板抒情曲,編曲裡還有一段標誌性的轉音,曾被樂評人稱為「像海浪一樣層層推進的呼吸感」。
但到了秋元真夏嘴裡,那個轉音變成了上氣不接下氣的「嗚嗷嗚嗷」,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爬樓梯。
副歌部分更是慘烈。原本應該在高音區輕盈滑過的「老上な弓」被她唱成了爆破音,尾音破得像玻璃裂開。
餐廳裡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在偷笑。
上杉放下筷子,抬頭看向對面的白川麻衣。
白川麻衣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
她那副「今天是度假大家不要掃興」的鬆弛表情一點一點被收起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太陽穴附近隱約能看到一條青筋在跳動。
她端著茶杯的手沒有抖,我們的麻衣學姐是國民女演員,是專業的,絕不會在公共場合失態一一但那杯茶被她攥得指節發白,臉上更是冒出了一股可怕的黑氣。
完了!
秋元真夏召喚了白川麻衣的二階段一一黑石麻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