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新神
大黎北面,乃是北荒之地,有著茫茫無際的戈壁草原。
行於此地,天地蒼茫,罕有人跡。
此時,在一處茫茫草原,一頭黑牛正悠閒踱步,在黑牛的背上,則有著一位書生氣的白俊青年,躺在寬闊的牛背上,雙手枕著腦袋,腦袋上蓋著一卷書。
「先生,前面就到我們部落了。」旁邊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書生伸出一隻手將書卷挪開,側過腦袋看了一眼身旁,一位穿著草原服飾的女子,烏黑髮絲編織成彩線長辮,繁複銀色頭飾橫貫髮髻,在風中發出風鈴聲響,額前紅珠點綴如寶石般,襯得整個人熠熠生輝。
她的眼神明亮有光,身後還背著一柄劍。
書生起身坐在牛背上,看了一眼遠處,在遠處方向出現了炊煙,那裡有著人家。
「阿桑,你們部落的人都信仰天神嗎?」書生問道。
「嗯,北境草原部落,都信奉草原天神。」女子笑容灑脫。
「你們部落有沒有見過草原天神?」書生又問。
阿桑搖了搖頭,道:「阿布告訴我草原部落充滿了兇險,草原的子女都做好了隨時失去生命的準備,但即便這樣,我們也熱愛這片草原,我們和命運相抗衡,是草原天神賜予了我們力量,給了我們勇氣,也讓我們能夠灑脫的面對生死。
,」
書生點了點頭,他遇到阿桑的時候,她的同伴已經倒下了,阿桑的樂觀、堅強,感染著他。
他讀過許多書,知道很多道理,他也見過了很多的人,但再有學識、修為再高的人,面對生死時,依舊和常人無異。
「阿桑,如果有一天————我說如果,你知道從來沒有什麼天神,或者你心目中的天神和你想像中的並不一樣,你能接受嗎?」書生問。
「我沒見過天神,也不相信天神會保佑草原的子民,我和我的同伴沒有罪惡,但如果沒有先生,我也已經和同伴一起死去,所以,我更信先生,但無論怎麼樣,草原天神的存在,給人們帶來了心理慰藉。」阿桑笑容清澈純粹。
聰明的姑娘,牧長青被阿桑的笑容所感染。
阿桑所在的部落有上百戶數千人口,回到部落後,部落為那些死去的兒郎們舉行了祭禮,之後一切便又恢復如常。
牧長青留在了部落。
「先生為什麼這麼喜歡讀書?」部落的山坡上,阿桑坐在牧長青身邊,看著躺在身旁抱著書卷的書生問。
「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可知天地。」牧長青道。
「先生走了很遠嗎?」阿桑問。
「很遠。」牧長青點頭,他走遍了中原,到了中州腹地書院,去了遙遠的海域,如今又到了靠近妖庭的北荒。
「那先生還會繼續走嗎?」阿桑似有心事。
「會。」牧長青回。
「我能不能跟著先生一起?」阿桑說話時臉頰略有紅潤,但明亮清澈的眼睛卻依舊凝視著牧長青。
「很苦。」牧長青笑著看了一眼美麗的草原姑娘。
「我不怕。」阿桑眼神堅定,像是做了重大的決定。
「我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牧長青依舊笑著拒絕了阿桑的熱情。
「先生,阿桑她能吃苦。」身後一道身穿獸皮的黝黑漢子走來,手中還提著酒和肉走到了牧長青身邊。
「阿布。」
阿桑見父親聽到自己的話有些害羞。
草原的姑娘決定跟著一個人走,意味著這一生便隨他浪跡天涯。
牧長青起身接過了漢子遞來的酒和肉,有些意外道:「托塔,你同意阿桑離開?」
「她是自由的,草原的兒女,都是自由的。」
「草原並不自由。」牧長青搖了搖頭,托塔沒有明白牧長青的意思,遠處傳來聲音,地面也隨之震動。
托塔汗毛豎起,眼神如鷹,吼聲自天空和地面一同傳來,越來越近,恐怖妖氣席捲而至,整個部落的人都走了出來,停止了手中的動作,看到出現在視野中的妖魔,他們口中默默向天神禱告。
一股絕望和室息籠罩著整個部落。
托塔看清楚妖魔陣容後同堂默默禱告。
「是天神來懲罰我們所犯的罪孽了,祈禱天神保佑我的女兒阿桑和遠來的客人。」
托塔看向阿桑道:「帶先生走。」
說罷他拔出了身後的彎刀,指向了天空中到來的妖魔,大步往前走去,即便知道有去無回,但眼神中卻沒有畏懼。
部落中的人都舉起了弓箭,對準了到來的妖魔。
「先生,阿桑不能跟你離開了,我送你走。」年輕的姑娘眼神中也流露出赴死的決心0
「為何要走?」牧長青問。
「先生,部落裡以往雖也有妖入侵,但卻從未有過妖王出現,妖王降臨,是天神降下的懲罰,要毀滅部落。」阿桑回應。
五境的妖魔,對於尋常部落而言的確是不可地方的存在。
「部落犯下了什麼罪,需要懲罰?」牧長青又問。
「草原的生靈都受天神庇佑,無論是妖還是人,每個人身上都有罪惡。」阿桑道。
「如果真有天神的存在,不能讓人和妖都生存下去,那麼一定是天神有罪。」牧長青大膽的話語讓阿桑愣了一下。
妖魔很快將部落圍了起來,部落勇士射出的箭矢沒有能夠破開天空中妖魔的皮毛,兇狠的妖魔正準備大肆屠戮。
草原的姑娘紅著眼催促牧長青離開。
在一旁吃草的老牛抬起了頭,眼神泛著紅芒,之後部落的人看到了讓他們終身難忘的一幕,那位遠來的白淨書生,他騎著的黑牛化身千丈,俯瞰著那些殺來的妖王,妖王墜地匍匐,殺氣騰騰的諸妖全部跪地。
「滾!」
黑牛口吐人音,那些跪地的妖魔打著滾離開,越滾越遠。
阿桑眼睛呆呆的看著手握書卷的書生,腦海中迴響著他的話,那麼,一定是天神有罪。
夜晚,部落的人圍著篝火載歌載舞,牧長青坐在人群中間,不少女孩在他面前起舞。
阿桑則是緊挨著他,眼神不善的看著那些女孩。
「先生。」一位老者走上前來到牧長青身邊,是部落的長老。
「先生是從大黎來的大修行者吧?」長老道。
「回老先生,晚輩從大黎而來。」牧長青起身回應。
「先生坐。」長老扶著牧長青坐下,隨後竟是跪在地上,使得周圍安靜了下來。
「老先生————」牧長青上前攙扶,老人卻是依舊跪著,抬頭對著牧長青道:「部落觸怒了天神,妖魔是天神降下的懲罰,雖然先生將妖魔驅趕,但天神的懲罰不會就此罷休,懇請先生能將部落的孩子們帶走離開這片草原,他們沒有罪。」
「老先生坐下說。」一股力量將老人托起,老人隻好坐在牧長青身邊。
「晚輩有些事情不明想要請教老先生。」牧長青道:「草原茫茫無盡,妖族橫行,為何部落能夠一直繁衍,為何又會認為此次妖魔之禍是天神降下懲罰?」
「草原妖族橫行,但也有無數大大小小的部落,有和先生一樣的部落勇士,天神傳授他們修行之法,許多年來,草原都會遭遇大大小小的磨難,我們去出去狩獵,妖魔也會來部落中獵殺,這是草原上的生存法則,但很少有遠超部落能力的災難出現,若是出現,就意味著是天神降下的懲罰。」老人解釋道。
牧長青點頭:「我會在草原停留一段時間,暫時不會離開部落。」
老人聽到看了牧長青片刻,隨後嘆息一聲,他起身對著眾人道:「讓我們一起禱告,天神的懲罰不要遷怒於孩子們,讓草原之火能夠在他處獲得新生,也為先生禱告。」
眾人都停止手中的動作,跟隨著老者默默禱告,阿桑看了牧長青一眼,也加入了他們,雖然她也不認為天神真的存在,但這是草原的傳統。
牧長青默默的看著這一切,昏暗的火光下,似有一股信仰力量穿透了黑夜。
即便面臨懲罰,他們依舊信奉他們的神,天神賜予他們直面死亡的勇氣,還有對生命延續的希望。
身為部落的長者,老人的話很快便應驗了。
數日後,草原大地在震顫,天空中黑雲壓天,壓抑到了極點。
恐怖的妖霧籠罩著部落,一顆巨大的頭顱自妖霧中探出,那是一頭凶獸檮杌,眼神之中透著兇殘。
老者仰頭看天,絕望的閉上了眼睛,部落的人也都絕望,他們能夠感受到那股恐怖壓迫感。
妖王級別的存在,在到來的妖魔面前,如螻蟻一般匍匐在後。
大妖的眼睛盯著牧長青。
牧長青抬起了手,朝著天空一抓,在高空之上出現了一隻無邊巨大的蒼穹大手,直接扣殺而下,落在了大妖身上。
那大妖還未來得及發威,便被大手直接按下,轟隆一聲巨響,地面被砸出了深坑,大手將大妖牢牢扣在深坑之中,那大妖兇殘的眸子化作恐懼。
其餘追隨而來的妖魔都愣住了,顯然沒有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一幕。
「轟————」一頭巨大牛妖從天而降,一腳踩死了不知多少妖魔,也踩死了那頭大妖。
遠處的妖魔四散逃走。
老人和部落的人都愣住了,靜靜的看著山坡上那瘦弱的書生背影。
「轟隆————」晴空萬裡的天空中忽然間出現了驚雷,無數道毀滅的閃電肆虐在草原各部,草原中傳出無數哀嚎聲。
一瞬間,萬裡天空,宛若末日一般。
無數人跪地禱告,祈求天神的寬恕。
部落的人也都身體顫抖著,天神出現了,降下了神罰。
老人顫抖著身體跪下,部落的人哪裡見過這般場景,也都跪在了地上。
阿桑依舊站著,她站在牧長青的身後,默默的看著那道背影。
「草原的天神,真的存在麼。」她腦海中生出念頭。
她看到書生的背影飛了起來,飛向了天空,在萬千毀滅劫光之下。
牧長青抬頭看向天空,眼神中充滿了憤怒。
他很少動怒,但這一次,他卻被激怒了。
除了憤怒,還有一絲愧疚。
他是在拯救,還是在毀滅草原?
草原敬畏天神的信仰或許會崩塌,但之後呢?
他能永遠的留下嗎。
牧長青緩緩抬起了他的手,金色的神輝閃耀在草原大地上,一尊無邊巨大的身影出現,那是牧長青的身影。
只見那身影頭頂著草原的天空,腳踏著草原的大地,他伸出的手化作無邊金色大手,托起了整片天,擋住了漫天毀滅之光。
蒼穹之上出現了一張面孔,似隔空和牧長青對視著。
部落的人看著那撐起天穹的身影,又看了一眼他們信仰的天神,老人轉變方向,對著牧長青的身影跪下。
部落的人也都紛紛跪拜,天神不該帶來災難,而是,救贖。
牧長青眼神依舊憤怒,既然摧毀了一座神像。
那麼,他來做草原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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