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死死盯著那封信，多希望上面的一切都是假的。

  沒錯，她是懷疑她和顧向北曾經認識，所以顧向北才會找上她，而她，也會在顧向北伸手尋找到那種熟悉的感覺。她多希望只是這樣！

  這封信寫得很亂，模棱兩可，很多事情都只是一筆帶過。可是她知道……

  這就是媽媽寫的。

  她也知道，媽媽不會騙她的……

  眼淚從眼眶裡奪眶而出，她沒有出聲，一直靜默，直到那道大門重新被打開，她才知道，半個小時到了溲。

  “怎麽，上面寫了什麽，竟然讓你哭了？”夏柚低低地笑，伸手捏著她的下巴，然後把那張紙拿開，低低地道。

  “哦，對了，是不是上面寫了你的過去，還是你和顧總的過去啊？”夏柚在她身邊轉著圈，手指抵著額頭，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不僅僅只是思考。

  笑笑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抬眸，眼眶猩紅，“你早就知道了？”

  所以才會對她說那麽多莫名其妙的話？

  早就知道了？

  夏柚笑了笑，“知道什麽？知道你們曾經在一起過，還是知道你被欺騙這件事情啊？”

  “我記得你說他愛的人另有其人。”笑笑攥緊了手心，眼眶生疼。

  “是啊，我說過。”夏柚點點頭，臉色忽然冷了下來，“可難道不是嗎？他愛的那個人，是曾經的那個你，而不是現在的你。你是你，可你又不是你……”

  是啊，她是她，可她卻又不是她。

  失去了忘記了，被背叛了欺騙了的那個人，是她卻又不是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夏柚重新讓那兩個人進來，低聲吩咐了什麽，然後拿著她的手機緩緩走了出去。

  然後她只能看見兩個面目可憎的男人越來越近的身影，還有那肆意的笑容。她驀然睜大了眼睛……

  她整個人都處於混沌的狀態，隻覺得身體無比的疼痛，還有雙腳落在自己肩膀、頭部、還有肚子上的讓人想哭的疼……

  肚子……

  孩子……

  她拚命睜開眼睛，視線渙散。窗外有雪花飄落，很白，很大，很純淨，大片大片的飄飄灑灑……又下雪了，她腦子裡忽然想起一個畫面。

  那好像是十八歲的她，在顧向北的背上，肆意旋轉。天空落下飄飄灑灑的白雪，撒鹽空中，飄若柳絮。

  頭骨處忽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楚，笑笑一手捂住肚子，感受到自己身下似乎有一陣黏膩流了出來，她不敢去看，只是內心一陣絕望。下雪了，顧向北，我這裡下雪了。

  你在幹什麽呢？

  時間忽然靜止，笑笑好像陷入了一個冗長的夢境，那一年，她鮮衣怒馬，剛剛18歲。

  然後她想起來，就是那一年，她遇見了顧向北。這個和她有了一生糾葛的男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似乎經過了黑夜，又看到了黎明。身邊靜悄悄的，什麽都沒有，她垂眸，就看到自己身體下那一灘已經變得暗黑的血液，疼痛瘋狂襲來，不僅來自身體，還有心上。

  大門吱嘎一聲被打開，她以為來的人是顧向北……

  可惜不是。

  大雪紛飛，在她絕望至死的時候，徐然一身墨黑，臉上的神色是她從未見過的慌張。

  …………

  “真的不去醫院嗎？”徐然皺著眉頭看著她，女人臉色蒼白，嘴皮上是一片灰白的顏色。看起來楚楚可憐，眼神冰涼清絕。

  “醫生不是來過了嗎？”笑笑閉上眼睛扯了扯唇，喉嚨很疼，她的聲音也十分沙啞，“不去醫院了。”

  徐然看著她，揉了揉額，“好，不去就不去。”

  頓了幾秒，她又開口說道，“剛才我去醫院看過了，你母親的確被送去了醫院，現在也已經沒有了大礙。她當時應該只是暈了過去，受傷沒有那麽嚴重。”

  “是嗎？”笑笑抬眸，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嗯，沒事了，醫生說她過幾天就可以出院。”徐然轉身走到床邊給她拉上窗簾，屋子裡瞬間暗了下來，“我現在比較擔心你。”

  “我沒事。”笑笑別過臉去。

  徐然歎了口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男人腳步一轉，就聽到她微弱的聲音傳來，“不要給他打電話。”

  “你不想見他？”

  “不想。”

  徐然擰眉看著她，卻只能看到她緊閉的眉眼，再沒有要開口的意識。

  他剛從美國看過微微之後回來，想起他還在和顧夕冷戰，便決定來雲城一趟。談戀愛，似乎真的不能隻讓一方付出。

  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還會接到她的電話，雖然是另一個女人打來的。

  他趕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別人，只有她躺在血泊裡，身邊是她的手機。

  他看了一

  眼被自己擱在酒店茶幾上的手機，眸色暗了暗，走過去，就看到上面多了幾個未接來電。

  顧向北……

  就在前幾分鍾打來的。

  想起笑笑剛才說的話，他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給他打一個電話。有些事情，他不便插手。

  半個小時後，顧向北親自來到酒店。他仍然是一副病態，臉色蒼白，只是眉宇間的冷凝不曾消失。

  “她人呢？”顧向北冷冷開口。

  徐然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我們……談談？”

  “……”

  笑笑並沒有睡著，所以有人來的時候她是感覺到了的。她說過她不想見到顧向北，這個時候，她真的不想看到他。

  只是當她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的時候，眼淚還是忍不住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笑笑？”她聽到男人低低啞啞的聲音，那般熟悉。

  睜開眼睛，她觸目都是酒店雪白的被子，她的手指落在上面，幾乎快要和被子一個顏色了，指骨泛白。

  “笑笑……”

  他的手落在她的頭髮上，還沒有動作，就聽到女人低沉冷靜到極致的聲音，“走開。”

  “顧向北，我記起來了，所有。”笑笑背對著他，歎了口氣，“所以我現在不想見你，你走吧。”

  顧向北手指都在顫抖，幾乎不敢相信他剛才聽到的話。

  她記起來了……

  所有？

  “你聽我解釋。”

  “你不用解釋。有些事情，別人不清楚，我都知道了。”她扯出一抹極苦極澀的微笑，緩緩開口，“我知道當年的事情你都不是故意的，是被人設計的，我不怪你。只是顧向北，至少此時此刻，我也沒辦法原諒你。”

  所謂背叛，不過是一場導演。

  “你……”

  “我們離婚吧！”她閉上眼睛，一隻手落在自己空無一物的腹部，決然開口。

  …………

  顧向北走後，徐然這才進來，手裡拿著一杯剛剛熱好的牛奶。

  “你剛才對他說了什麽，我看他出去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的樣子。”

  “那是我的事情，你別問了……”

  “好，我不問，把牛奶喝了。”

  “……”

  溫熱的牛奶滑入腹中，笑笑這才感到一點點的溫暖。外面還在下雪，屋子裡開著空調，暖洋洋的風在自己身上吹著，很舒服。

  可卻又很難受……

  …………

  一個周後，笑笑正式搬出顧家，和雲箏一起回到秦宅。順便留下的，還有一份離婚申請書。

  顧向北沒有攔著她，只是說了一句，“我不會簽字。”

  笑笑拖著行李走出大門，回眸一笑，“沒事，我可以單方面申請離婚。”

  要想分開，其實很容易的。

  “你說過會給我三年……”

  “錢我會還你，那三年，你就當一個笑話吧。”她說。

  這一場婚姻，她所謂的愛情，也不過都是一場笑話。

  回到秦宅，兩人對那次的事都隻字不提，笑笑已經在準備出國的事情。

  “媽，你說我們去哪裡好？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美國，你喜歡美國哪個城市啊？”

  她躺在沙發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雲箏身體還是很虛弱，身上披著披肩，看著她，“你真的這麽想離開？”

  如果她想走，那她都可以陪著她。只是笑笑，她不會後悔嗎？

  “散心啊，”她勾唇而笑，“媽，我不喜歡雲城，真的不喜歡這裡。”

  哪怕是海城，也比這裡好太多了。

  她喝顧向北在一起的時間並不久，她都出了多少事情了？要是離開他，自己和媽媽，應該都不會有事了。還有那兩個孩子……

  想起孩子，她就沒有辦法冷靜。

  她沒辦法面對他，也沒辦法面對自己。

  “你是想逃避吧！”雲箏輕而易舉就知道她的心思，扯了扯披肩，她皺著眉低聲道，“笑笑，有些話，你是真的不願意和他在一起了？”

  雲箏看著她，隻覺得自己心裡很難受。

  當初幾年前不願意她和顧向北在一起，是她以為顧向北不愛她，只是和笑笑處著玩而已。今年顧向北回來找到笑笑，她不願意笑笑和他結婚，是害怕顧向北只是因為對當年有所虧欠，也是擔心笑笑知道當年的事情接受不了，所以不想他們在一起。

  可是即便她有太多的不願意，卻還是比不過命運的安排。該在一起的，不還是在一起了嗎？

  只是笑笑這一想起來，倒真的是讓人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現在，竟然會有那麽一點點心疼顧向北……畢竟這麽幾個月來，那個男人，對笑笑，對她，是真的好。她也終於知道，他對笑笑，是真心的了……

  笑笑揉了揉額，眼神不知道落在那裡，低低地開口，“媽，你別問我，我想靜靜。”

  她很亂，心頭一團亂麻似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理得清。

  顧向北……

  這三個字現在就像是架在她心頭上的一把刀，她一旦失去防備讓那把刀子落了下去，她一整顆心臟都鮮血淋漓。

  雲箏給她身上蓋了一條薄薄的毛毯，看著她的臉，歎氣，“好，媽不說，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想散心我陪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

  現在這個樣子，笑笑的確是需要時間來冷靜的，否則……

  雲箏準備出去買菜的時候，剛出門就看到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自家門口，也不知道停了多久了。因為下雨，前面的擋風玻璃上積了很多的雨水，男人也沒心情刷一下。

  扣了扣玻璃，“你在這兒幹什麽？”

  顧向北這才回過神，把車門打開，“媽……”

  雲箏愣了一會兒，坐進去，收了傘，“來了又不進去，那你來幹什麽？”

  在外面乾等著，那有個什麽用？

  顧向北手指擱在方向盤上，指骨泛白，不知道在想著什麽。過了好幾秒，雲箏聽到他一如既往淡然低啞的聲音，裡面夾雜著少有的慌亂和沉痛，“她……真的打算和我分開？”

  “我不知道她怎麽想的，”雲箏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頭髮，目光落在顧向北的側臉上，緩緩開口，“但是我知道，這個時候，你最好按兵不動，要給笑笑時間。”

  “陪我去超市買菜，我們順便談一談吧！”雲箏看著他，扯唇說道。

  有些事情，她不想參與，但是也無法做到旁觀。她看著笑笑這幾日越發消瘦的模樣，心裡面的不忍，都已經快要把她給逼瘋了。

  那天有人來她家裡翻東西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有些事情，瞞不住了。

  笑笑想起來這件事情，她沒有瞞著任何人，想起來了就是想起來了，該愛的，該恨的，到現在，她都可以自己決定了。

  超市裡有個休息廳，顧向北陪雲箏買了菜，兩人就坐在裡面，顧向北點了兩杯咖啡，裡面放著柔和的音樂。

  “你現在打算怎麽做？”雲箏抿了一口咖啡，然後目光淡淡地落在對面男人的身上。

  他穿著一身休閑的服裝，看樣子又沒有去上班，一大早可能就在家外面等著了。眉目之間依舊高貴，只是眼角透著深深的疲憊。是因為笑笑不在，所以連覺都沒能好好睡了嗎？

  顧向北手指在咖啡杯子的邊緣摩挲，擰著眉，唇角的笑意苦澀無比，“她現在都不願意見我，你說我能怎麽做？”

  自從她離開了顧家之後，他給她打電話她從來都不接，發短信也不回。他也試圖找過鄧曉曦來幫他勸一勸她，可是後者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裡，席南城把整個雲城都翻遍了也沒有找到她。

  還真是禍不單行，‘好’事成雙。

  雲箏點點頭，“她現在很少開口說話。”

  這事情對她刺激太大了，不但是從前的事情，再加上顧向北這次和她重逢結婚，在她看來，也許欺騙的意味居多吧？

  還有孩子的事情，她根本是接受不了的。

  就憑孩子，她想，笑笑也是不可能原諒自己的。第一個孩子是因為顧向北才會失去，可是這一個，卻是因為她自己……

  她沒有給別人提起，所以也就沒有別人知道。若是顧向北知道她有了孩子，又怎麽會允許她一個人在外面？

  也就不會讓別人有機可乘了。

  “你告訴她，夏柚已經進了監獄，不會再對她造成傷害了，讓她不要怕。”顧向北垂眸，神色裡帶了一絲惱。

  那個女人，她是自己找死。

  “嗯。”說到底，夏柚之所以會傷害笑笑，也不過是對顧向北的愛而不得。

  顧向北這個男人啊……

  “哦，對了，笑笑今天跟我說，她想出國。”雲箏看了看男人微變的臉色，伸手揉額，“我覺得這樣挺好的，我陪著她去，也好散散心。”

  這些年鬱結太久了，總要出去放松一下心情。旅行，換個地方生活，總會讓一切都變得有所不同的。

  “還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

  “那你幫我告訴她，我等她，無論多久。”

  雲箏抬眸，看著男人漫不經心地開口，可是眼睛裡的流光卻顯明了他說的話都是真的。

  “好。”

  她幫他告訴他。

  …………

  笑笑在出國之前，直到最終也沒有答應見顧向北一面。

  只是在上飛機之前，候機的最後那幾分鍾，她拿出手機，開機，然後看著那無數的未接來電和短信，眸色深深，編輯了一條短信……

  也許，時間是世界上用來療傷的最好的良藥。

  它不苦

  不燙，只是需要漫長的治愈，讓你身上的傷口慢慢止血，結痂，愈合。

  飛機騰空，留給人的，只有漫長的四年和回憶。

  一道修長的身影在柱子後面安然而立，也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男人的表情冷靜如水，看到笑笑和雲箏離開的時候，甚至連眉眼都沒有眨一下。

  秦笑笑，這一次，你要離開我多久呢？

  手機忽然響了一下，他劃開屏幕，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上面的寥寥數語。

  海闊天遠，你不必等我。

  不必等……

  好，他不等。

  因為他知道，她最終還是會回來的。她一定會回來的。

  如同春花秋楓，夏蟬冬雪……她總會在某個季節再次回歸。  ---題外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