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塘每個月都可以去,錯過那人的生辰,卻要等一年。糾結中,璃珊垂著頭,根本不敢看蘇宸的表情。
“我……怕是去不了!”
蘇宸一下子不說話了,好半晌,才聲如蚊蚋的問道:“為什麽?你…剛剛答應了…”
“因為……”實話到了嘴邊,不知為什麽竟變成,“我的腿還不方便遊湖,不如等下個月,我腿好了,咱們去香爐峰看紅葉。”
蘇宸灰敗的臉上又浮出喜色,連連點頭,根本沒發現璃珊腿上的夾板已經拆了。
待他走後,璃珊摸著自已已經能走動的腿,心裡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她居然騙了蘇宸?
受了夙千夜恩惠,當然要回報,這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她為什麽要騙蘇宸?
說出的話潑出去的水,就算璃珊懊悔的要死,也收不回來了。想到後天就是八月初九,生辰禮還沒準備好,懊悔中又多了份焦急。
左思右想,她終於拿定主意,起身去前院找洛鴻章,“我送爹的那本《快雪時晴帖》呢?爹說轉送你了,你還給我吧。我有急用,以後再買本更好的送你。”
洛鴻章正在練字,平心靜氣的寫完最後一行,這才抬眼問道:“你要回去做什麽用?”
“我……”璃珊咬了咬嘴唇,“夙公子後日生辰,我想拿這字帖做生辰禮。”
無數鐵的事實告訴她,以她的心眼想騙大哥,那就是找死!而且死的很難看!
出乎璃珊意料,洛鴻章即沒追問前因後果,也沒評論她去賀壽合不合禮法。
只是深深瞧了她一眼,“一直在爹的書房,我沒拿回來。”
璃珊轉身就要去父親的書房,卻被洛鴻章叫住,“讓少艾去拿!”
說著將一塊墨塞她手上,一呶嘴,示意她磨墨。
這個不吃虧的家夥!忒小氣了!
璃珊深刻懷疑大哥是不是刻薄鬼轉世,雖然滿心不情願,接過墨塊磨墨時,卻一點也不敢敷衍。出爾反爾這種事兒,對大哥來說,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不知少艾是不是偷懶,故意磨蹭,璃珊累的手腕發酸,硯台裡的墨都積滿了,少艾才空著手回來。
“老爺翻遍書房也沒找到,老爺讓大少爺再想想,別是記錯了。”
洛鴻章倏的眯起眼睛,“出家賊了?”
璃珊思量片刻,不由的捏緊拳頭,咬牙道:“肯定是洛氏偷的。”
如果洛氏沒去過父親書房,就不會發現父親悄悄種的葡萄。
如果洛氏沒拿好東西巴結安如意,安如意又怎麽會在壽宴上出現,替洛氏撐門面?
洛鴻章漆黑狹長的眸子染上冷意,不過瞬間就被慣有的溫潤代替了,輕笑道:“無憑無據的不要臆測。”
這話看似是斥責璃珊胡亂猜疑,璃珊卻聽出讓她不安的隱義。大哥這是下決心找到洛氏證據啊!
“瞧我這記性,我前些天拿回來臨貼了,居然給忘了!”
璃珊目光閃爍,不敢跟洛鴻章對視,卻飛快的改口,咬定那字帖是她弄丟了,而不是被偷了。
她毫不懷疑洛鴻章的能力,如果那字帖真是洛氏偷的,他肯定能查出來。
有個做賊的娘……蘇宸情何以堪?會逼死他的!
洛鴻章也不說話,就那樣靜靜的瞧著璃珊。清朗而銳利的目光令璃珊如芒在背,她心虛的低下頭,感覺自已在洛鴻章的審視下,正一寸一寸的變矮。
她終究受不住這股無形的壓力,囁嚅道:“下不為例!”
她雖沒把話說透,洛鴻章卻心知肚明,不讚成的道:“你幫得了他一次,幫不了他一世!他自已立不起來,這輩子只能是廢人一個。”
他已經開始改變了,他一定能變的有主見、有擔當!
璃珊心裡替蘇宸辯解著,被蘇宸撫過臉頰,突然火辣辣的發燙。心裡卻湧出無數希望,這輩子,她的阿宸決不會是廢人!
她滿腦子胡思亂想的功夫,洛鴻章已經淡淡的轉了話題。
“夙公子那樣的身份地位,想要什麽沒有。你親手做的東西,想必更合他心意。”
璃珊險些抓狂,這是親哥嗎?不是爹從外頭撿回來的?
不出餿主意能死啊?
女孩子家親手做的針線送給男人代表什麽,你不知道啊?
就算她敢送,夙公子未必肯收啊!再者說,三天時間,她能做出什麽?
“笨死算了!別耽誤我練字,回去自已想。”一看璃珊的神色,洛鴻章就知道她想歪了,立刻一臉嫌棄的攆人。
憋出內傷的璃珊想破頭,也沒想出洛鴻章到底是什麽意思。直到晚膳擺出來,她才眼前一亮。高舉之余又忍不住磨牙,大哥果然有折磨人的惡趣味。
這麽簡單的辦法,直說就得了,幹嘛非讓她猜。
兩天功夫,壽禮終於準備停當。臨出門,璃珊看著滿櫃子衣裳,又犯難了。她穿哪件合適?
嫩黃色七寶如意領翠鳥銜花紋通袖襖太妖豔,煙柳色銀錯金雙鳳織錦的長褙子太隆重,淡紫圓點撒花軟綢交領長襖太隨意了,玫瑰紅灑金滿繡折枝花卉的襦裙又太俗氣……
對著一人高的菱花銅鏡,璃珊試了一件又一件,二十幾件花花綠綠的衣裳,她愣是沒挑出來一件合心意的。
勉強覺著那件月白色蝴蝶紋雕團錦的襦衣還看的過眼,又覺著太素了,不適合賀壽。
挑來挑去,璃珊忽然覺著自已衣裳太少了,早知道這樣,就該做件新的。
含煙看的目瞪口呆,暗道姑娘這是怎麽了?平時根本不在乎穿什麽,這會兒只是出府閑逛,買些蜜餞果子,居然這麽上心的挑衣裳?
折騰了一個多時辰,璃珊終於換好衣裳。對著銅鏡前後照了又照,確認沒什麽紕漏,這才松了口氣。
旁邊伺候的含煙早看傻了,好一會兒才笑道:“姑娘真好看,跟仙女似的!”
“貧嘴!”璃珊嗔了她一眼,可不知為什麽,心裡卻滿滿的全是喜歡。
蘇宸拿著自已剛畫好的一幅墨竹圖,興衝衝的拿來想給璃珊看,遠遠就瞧見一個打扮清麗的少女從錦瑟居出來。他趕緊停住腳,閃到一叢竹子後避嫌。
剛巧那少女回頭說了一句什麽,他一下子愣了。那是……珊表妹?
她打扮的這麽漂亮是要出門?她前天還說,腿傷沒好,不能出去遊玩……
蘇宸默默看著璃珊的背影,在他視線中一寸寸遠離,最終消失在一蓬怒放的薔薇後面。
他怔怔望過去,滿目只剩下那蓬殷紅的薔薇,如火如荼,灼的他眼睛微微發酸,發疼……
大半個時辰之後,璃珊坐的馬車終於穿過大半個京城,停在一軒昂卻清寂的府邸門前。
雖然鎏金匾額上寫著大大的‘夙’字,璃珊還是懷疑自已走錯地方了。
連個人影都沒有,真是辦壽嗎?
直到衛一迎出來,她才暗暗松了口氣,這下沒錯了!
衛一瞧見她也暗暗松了口氣,可算來了!
再晚一會兒,主上眼中的寒意,能直接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