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冷冷的逼視下沉默了下來，頓了頓，才乾笑一聲：“開玩笑……開個玩笑……呵呵……”

  她現在懷著孩子，說這種話，的確是有點不吉利。

  陸念川卻一副余怒未消的樣子，一雙讓人猜不透情緒的黑眸眨也不眨的盯著她，像是正在打算著怎麽弄死她的樣子盡。

  他這樣不說話，一雙森森黑眸直直盯著她的模樣有幾分可怖豐。

  包淺淺咬唇，無措的垂了腦袋。

  偌大的病房忽然安靜的嚇人，逼人的低氣壓盤旋在頭頂，壓的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早知道他對這句話會是這麽大的反應，她打死也不會說了。

  良久，男人才像是終於消化了怒氣一般，壓抑著嗓音開口：“不早了，睡吧。”

  他抬手將電視關上。

  包淺淺就等著他這句話了，聞言，忙不迭的點頭嗯了一聲，拉了被子蒙上腦袋便擺出了一副開睡的架勢。

  原以為他也會順勢離開的，沒料到身子卻忽然緊了緊。

  隔著厚厚的被子，都能感覺到男人身上那股炙熱的氣息。

  陸念川的薄唇抵著她的耳垂，嗓音因為莫名的情緒變得有些嘶啞：“包子，如果……萬一……真的再發生這種事情，我的選擇不會變……我還是會選擇保你。”

  孩子沒了，他們以後還能再要，但如果她沒了，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第二個包淺淺了。

  包淺淺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那個‘還’字吸引了，她轉過身來，吃驚的與他對視。

  男人臉貼她貼的極近，近到她能清楚的從他漆黑的眼底看到自己吃驚的臉部倒影。

  “你剛剛……說什麽？”她聽的模模糊糊，似懂非懂。

  陸念川盯著她，眸光複雜：“我不認為你的聽力有這麽不好。”

  “……”

  包淺淺咬唇，沒錯，她是聽到了，他低啞的嗓音說出來的話，一字一句她都聽進去了，可怎麽就不明白呢？

  “你不是失憶了麽？”

  “現在能勉勉強強想起一部分了……”

  “……”

  包淺淺窒了窒，半晌，才艱澀一笑：“那可能是陸先生你記錯了，當初生小包的時候，你……”

  “我簽的是保大的責任書。”

  陸念川打斷她，拇指摩挲上她的下巴，英俊的面容一點點冷冽下去：“我在產房外焦急的等你，等來的卻是你要求見姬千顏的消息！”

  他頓了頓，忽然自嘲一笑：“包子，你能理解我當時的心情麽？當時想要衝進去跟你們同歸於盡的心思都有了！”

  妻子在產房岌岌可危，臨別前想要見到的人居然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一個莫名其妙鑽出來的男人！

  包淺淺幾乎是立刻推開他坐了起來：“不可能！”

  她氣息急促的開口，一張小臉瞬間慘白下去。

  這輩子忘記什麽事情，她都不會忘記這件事情。

  當時她痛的死去活來，明明想要見他一面的，結果進來的人卻是姬千顏，當時護士小姐跟她說，他因為臨時接到電話，回家去了！

  “不可能？”

  陸念川眯了眯眼，語調很輕的重複了一遍：“你相信姬千顏的話，卻不相信我說的話？”

  一句質問，瞬間壓下了她滿心的懷疑。

  一隻白色的手機被丟到了被褥上，陸念川雙臂環胸，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不相信的話，你可以親自打電話去問一問你親愛的小舅舅，時隔這麽多年，他如果還想跟你撒謊的話，那麽我不介意去徹查一下那家醫院！”

  在A市，在他陸念川的眼皮子底下玩手段，是活的不耐煩了。

  他之所以一直按捺著隱忍不發，不過是看在他們當初的舉動無形中救下了包子一命罷了。

  他的口吻這麽篤定，包淺淺一時間也慌了。

  “你當時，真的沒回去看白素素？”

  她有些不確定的問，眼看陸念川要變臉，

  又忙搖頭：“不對不對，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當時為什麽會選擇棄小保大？我們當初結婚，你不就是想要這個孩子嗎？”

  陸念川盯著她，一字一頓的反問：“你說我為什麽棄小保大？”

  包淺淺被他反問的一愣。

  對啊。

  還能有什麽，能讓一個男人連自己的骨肉都願意割舍掉的？

  答案呼之欲出。

  可她卻不敢相信。

  那個時候的陸念川，明明那麽自私，那麽冷血，那麽……喜歡白素素……

  她仍舊一臉的不敢置信，這讓陸念川莫名的大為惱火，也不管現在已經過了凌晨12點了，拿了手機就撥通了姬千顏的電話。

  他害他們隔閡了這麽多年，只是吵醒他一次算便宜他了。

  他撥電話的時候包淺淺還本著道德的心情意思性的做了個阻止的動作，但如果不弄個明白，她今晚真的要失眠了，還是眼巴巴的瞅著他把電話撥過去了。

  那邊響了許久，一直沒人接聽。

  包淺淺咬唇，有些不好意思：“估計睡了，咱還是明天再……”

  話還沒說完，那邊就接起來了。

  姬千顏的聲音很清醒，不像是睡著了的樣子，倒是帶著一股濃濃的暴躁：“什麽事？！”

  簡單的三個字，像是一條噴火龍似的，隔著電話都能聞到燒焦的味道。

  包淺淺嚇了一跳。

  他很少這樣直接的將情緒發泄在話語中。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陸念川倒是隱隱猜到了，大概是打擾到他的好事了。

  心中一陣冷笑，沒想到他姬千顏也有這種時候，——活該！

  “呃……姬帥……”

  包淺淺抓抓頭髮，抬眸瞧了一眼正冷笑著的陸念川，才磕磕巴巴道：“我、我想問你一件事情……”

  “白天不能問？”仍舊帶著些許暴躁的聲音。

  “呃……那、那明天白天也行……”

  包淺淺呐呐的說著，剛要掛電話，那邊就忽然傳來男人抑鬱的聲音：“電話都打來了，就一次性問清楚，什麽事？”

  能讓她不顧時間的打電話過來，應該會是比較重要的事情吧？

  當然，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他真的要發火了！

  包淺淺咬唇，猶豫了下，才開口：“我想問你，六年前……我生小包的時候，你進產房，跟我說陸念川因為有事情離開了，還說他在保小欺大的責任書上簽了字……是不是真的？”

  那邊忽然沉默了下去。

  包淺淺等了半天沒等到他回答，以為是手機出問題了，試探著叫了聲：“姬帥？”

  “嗯。”

  姬千顏像是這才回神似的，淡淡的應了一聲：“你既然來問我了，應該也知道答案了，不是麽？”

  包淺淺一窒。

  所以說，是真的了？

  “你為什麽……”

  “為了救你！”

  男人淡聲打斷她：“一來為了救你，二來為了讓你死心！否則你還是會回A市，還是會被陸念川抓到。”

  按照當時夏竹家族的規矩，她算是逃亡，被抓到還是要遭到捕殺的。

  包淺淺咬唇，說不出話來。

  他這麽做是為了她好，她實在說不出責備他的話。

  “嗯，我知道了，打擾你了。”

  她默默掛了電話，一抬頭，便撞進了兩汪飽含嘲諷的黑眸裡。

  包淺淺知道他想說什麽。

  的確，她雖然心中愛的人是他，卻因為他有說謊的前科，總是習慣性的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但姬帥不一樣，他說的話，她總是下意識的百分百相信。

  “好吧，這件事情是我錯怪你了……”

  她攤攤手，一臉的無奈：“我補償你，你想要什麽？

  ”

  陸念川嗤笑，斜眼瞧她：“豈敢問你要什麽補償，倒顯得我小心眼了。”

  ……還在鬧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