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口不錯。”

  不知宋天楊離開是想做什麽，慕千雪只能自顧地埋頭吃午餐，才剛剛送了一口到嘴裡，身前突然傳來一個清麗的女聲，下意識地抬頭，恰看到桑妮一張盛怒的臉孔，含在嘴裡的海鮮飯一時變了味道，她費了很大的氣力才咽進肚裡。

  “你不是回k市了嗎？”

  這幾天她因為養病的原因一直呆在酒店裡，雖足不出戶但也猜得到宋天楊每天在忙什麽。昨天晚上她明明聽到宋天楊說要送桑妮去機場，可現在…………

  “是你希望我回k市吧？”

  桑妮的口氣略帶著些酸意，慕千雪卻隻淡淡一笑：“我沒別的意思，單純的以為你回去了而已。”

  宋天楊是凌雲的高層，做首航秀是因為需要他這個噱頭，可桑妮畢竟不同，她只是凌雲的一個員工，就算是高級員工也只是員工。所以，按理說她既然跟著那班機飛來了，也必須跟著飛回去，可事實卻恰恰相反。在老板翹工後，員工也同樣翹工的話，應該也只有一個解釋了。又是宋天楊的把戲？他還真是打得一手左右逢源的好牌。只是，真的沒必要的，就算他當著自己的面和桑妮在一起，她恐怕也會視而不見，何必這麽偷偷摸摸？

  “可以坐下嗎？”

  聞聲，慕千雪無所謂地一笑：“隨便。”

  餐桌是兩人位的，一邊憑欄靠河一邊空著，桑妮如果要坐，安全可以從旁邊再拿一張椅子過來在空著的那一面坐下，可她卻直接坐到了宋天楊的位置上。慕千雪沒有出聲，隻默默地吃著盤子裡的海鮮飯，她並不是很餓，只是對著桑妮她實不知道應該說什麽，還不如借吃東西把自己的嘴堵上，這樣就可以什麽也不說了。

  可她不想說話，桑妮想說，有意無意地拿起宋天楊的餐刀，桑妮唇邊的笑意柔柔：“三少其實不喜歡吃這個的，你應該給他點偏中餐化的東西。”

  是嗎？不喜歡吃那個？

  那可是宋天楊自己點的餐，和她可沒關系。

  見慕千雪不接話，桑妮並不氣餒，又笑著說道：“其實，三少第一次帶我出國旅行的時候來的也是這裡，好多年了，這兒一點都沒變。三少也是，一點都沒變，以前帶我來的時候也是因為要飛這裡，順便帶著來的，現在帶你來的時候也是這樣…………”

  “你想說什麽？”

  她想暗示什麽？暗示她有多麽了解宋天楊，還是暗示宋天楊帶自己過來這裡並不是精心策劃，而是順便為之？如果她深愛著宋天楊，或許真的會被這些話所刺激到，可惜，桑妮顯然是誤會了，她和宋天楊之間根本什麽也沒有，如果非要找一個說法的話，她和他之間用責任和義務來形容應該比較貼切。

  自己對妹妹是責任，而宋天楊孝順宋爸爸是義務，僅此而已。

  “其實，我也不怪你，畢竟你也是為了你妹妹的病，我想，換了任何人可能都會做這樣的選擇。”桑妮表現得很大度，甚至還一幅我是為你著想的表情，慕千雪靜靜地聽著，聽完只是笑笑地看著她問：“所以呢？”

  不得不說，慕千雪的態度刺激到桑妮了，她看自己的感覺仿佛是跳梁小醜，忍著氣，桑妮臉上又溢出甜美的笑容：“咱們也許可以做朋友的。”

  聽到這裡，慕千雪幾乎想大笑出聲。

  “朋友？你確定？”

  拜托！請不要侮辱朋友這兩個字好不好？

  這個世界上不是什麽人都可以稱之為朋友的，她和路晶晶是，郭白明和周天賜是，可她和桑妮之間永遠也不會是朋友。並非因為自己是宋天楊的妻子而桑妮是宋天楊的前女友，而是因為她壓根就瞧不起桑妮這種人。喜歡一個人當然可以去爭取，她甚至還會欣賞她追求真愛的勇氣，可是，用那樣下作的手段她就很欣賞了，對一個自己不恥品行的人，她又怎麽會和她做朋友？

  “你好像對我有很大的敵意。”

  是嗎？這話難道不是該反著來說？

  真的很難再裝下去，慕千雪決定來個直接徹底：“桑小姐是嗎？你這麽裝著關心我，理解我，甚至同情我，不覺得很痛苦麽？”

  “什麽？”

  見桑妮還在裝傻，慕千雪點點頭，決定單刀直入：“桑小姐，於公於私我實在找不到你喜歡我的理由，和我做朋友？你確定不是在給自己故意添堵？”

  “我只是覺得你也是受害者，所以…………”

  “所以你就在飛機上擺了我一道是嗎？”打斷她的話，慕千雪言語犀利，一針見血。

  不在法庭上的時候慕千雪很少這麽咄咄逼人，只是，如同面對狡猾的犯罪分子一樣，如果你不能給對方以致命的打擊，她會永遠以為自己還有機會翻盤。雖然她並不愛宋天楊，也並不想要和桑妮搶人，只是，她討厭對方這種耍猴子的手法，明明對她做了那麽壞的事，還想自己對她感激涕零，還來要求和自己做朋友，她是真當自己是白癡麽？

  “飛機上那個是失誤，我同事不是故意的。”

  聞聲，慕千雪冷冷一笑：“她確實不是故意的，但你是。”

  “…………”

  沒想到慕千雪根本就不聽解釋，甚至早已洞悉了一切，桑妮第一次感到惶恐，覺得自己的對手太強自己可能爭不過。可是，她怎麽會知道的？她明明就做的天衣無縫………

  “桑小姐，別忘了我是個職業律師，不是只會做夢的小女孩。”

  所以那些小兒科的伎倆就不要拿出來了，她是絕不會因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做蠢事的，更不會因為別人對她說了一兩句好話就當別人真的是天使。就算是天使，桑妮也只是宋天楊的天使，絕不是她慕千雪的，這一點她看得很清楚。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裝下去也沒意思，桑妮收起臉上的笑意，突然冷冷道：“沒想到你是個狠角色。”

  “彼此彼此！”

  她也沒想到宋天楊的眼光這麽差，心上人竟然是這麽小家子氣的女人。在這個看臉的時代，是不是男人們都這麽俗氣？只會用女人的容貌來決定女人的素質？

  “說吧！要怎樣你才會離開三少？”

  雖然慕千雪性子要強，可不代表她沒看過影視劇，有路晶晶那種花癡女人在，什麽樣的肥皂劇她也被逼著一起看過。不過，這種話這種口氣她怎麽有種桑妮是宋天楊***感覺？對了，那些言情劇集裡，惡毒的婆婆出場後的第一句台詞不都是這樣麽？說吧，你要怎樣才能離開我兒子？然後女主各種哭泣請求惡婆婆都無動於衷，最後還給女主甩出一張支票什麽的，讓她滾出男主的世界。

  所以，接下來如果自己不答應的話，桑妮會不會也拿支票砸自己的臉？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呵呵呵呵呵！

  “我離不離開貌似不需要桑小姐來操心吧？對了，你是三少的什麽？”

  前女友？*？心上人？

  無論是哪一種也只能管一管宋天楊吧？想來管她胳膊肘是不是伸的太長了一些？她遲早是要和宋天楊離婚的，但她不喜歡被人逼著去做的感覺，所以，就算明知道這麽說對方可能會誤以為自己要纏著宋天楊，可那又如何？隻許別人讓她不痛快要，就不許她讓別人不痛快麽？

  “慕千雪，你別太得意。”

  得意麽？如果她真有得意的資本，今天她就不會坐在這裡任別人如此羞辱。不過吃飯的時候遇到這樣的人實在是倒味口，放下餐叉，慕千雪地起身：“飽了，桑小姐不介意的話我就先走了。”

  霍地，桑妮也站了起來：“敢不敢試試？”

  “什麽？”

  “如果我們一起掉到水裡，你說，三少會救誰？”

  “無聊！”

  聽到這話，慕千雪也是醉了！

  這個問題桑妮不覺得幼稚麽？不要說這種事情沒必要去試，就算是真有必要，她要試的男人也不會是宋天楊。所以，她真的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再理她，轉身要走，才向前一步便被人拖著後領扯回，緊跟著她受傷的後腰狠撞上河邊的護攔。來不及驚呼出聲，她帶個人就在那股力量的拽拉之下傾翻過護欄硬生生砸進河裡。

  幾乎在同時，離她不遠的地方，桑妮也姿勢‘優雅’地砸了下來。

  “咚咚”兩聲水響，原本和諧的小鎮亦隨之沸騰起來……………

  

  落水的瞬間四肢冰冷，刺骨的水四面八方灌入她的衣領，她嗆了好幾口水才勉強撲騰著在水面上冒出自己的頭。

  “救，救命！”

  她不會游泳啊！誰來救救她！宋天楊，宋天楊你快回來……………

  僅存的理智讓她在最後的時刻還保持著清醒，她在浮浮沉沉間終於看到自己最期待的那個身影歸來，欣喜的感覺瞬間淹沒了她，她手腳拚命地踢騰著，含糊不清的救命聲咕嚕咕嚕地從水面上嗆出。他看清他手裡的鮮花，看清他臉上的擔憂，也看清他姿勢帥氣地入水，只是，那個方向卻正好與她的所在相反。原本混沌的大腦霎時清醒，她突然想到臨落水前桑妮的那句話。

  敢不敢試試？

  她真的不敢，可是，原來桑妮說這句話是有她自己的用意的，她不是在問自己敢不敢試試，而在問自己敢不敢看看，而現在，她看到了，看得很清楚。說不清是不是失落的感覺，她突然覺得萬念俱灰，她還不想死啊！為什麽要因為一個渣男和惡女而無辜受累？

  口鼻裡都是水，慕千雪吐出的所有救命聲都化成了氣泡，在水下一串串向上浮起。大腦已失去控制，她在絕望中沉沉閉上了眼，身體一點一點下沉，她黑色的長發在水中飄蕩著，如絲緞一般，幻化出一種妖嬈的美。

  誰來救救她，她隻想活下去…………

  

  手捧著鮮花歸來，宋天楊入目便是桑妮和慕千雪同時落水的畫面。

  扔下手裡的玫瑰，宋天楊二話不說便縱身躍入河中，頭也不回地向著桑妮的方向劃去。

  宋天楊是特種兵出身，水性自是一流，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將桑妮救起，只是，當他用力將桑妮推上岸，一回頭，哪裡還有慕千雪的影子？瞬間，巨大的惶恐潮水一般向他湧來，他知道桑妮會游泳，但她的水性並不很好，而慕千雪給他的感覺一直很要強，又有個必須守護的妹妹，所以他理所當然地以為她一定會游泳。於是剛才他想都沒想便決定先救桑妮，可是，難道他錯了？顧不得上岸，他猛地深扎入水中，開始瘋狂地尋找著慕千雪的蹤影…………

  一次又一次下潛，一次又一次浮起，宋天楊沒能救起她，甚至，連慕千雪的身影也沒有看見。後悔莫及的感覺瘋狂地撕扯著他的心，他拚命大叫著她的名字，一聲聲，一字字，驚慌得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桑妮也嚇到了，她怎麽也沒有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她只是想試試在宋天楊心裡誰比較重要一些，不是真的想要慕千雪的命。剛才，是自己親手拉她下水的，如果慕千雪真的死了，自己豈不是變成凶手了？不要，她不要坐牢，她不想放棄現在美好的一切，她只是想要得到宋天楊，僅此而已！

  可是，她怎麽會想到慕千雪不會游泳？

  絕望之際，不遠的地方有水聲響起，一個高大的男人帥先浮也水面，緊跟著，托著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

  桑妮狂喜，指著那邊的方向大叫：“宋大哥，那邊，在那邊。”

  聞聲，宋天楊以最快的速度上岸，而後風一般地衝了過去。

  

  四周響起了歡呼聲，那些異國的友人紛紛對趙奕辰豎起了大拇指，在那一刻，他在那些人的眼裡是‘英雄’。可在他自己心裡，他連狗熊都不如。但可最讓他憤怒的還是宋天楊的反應，他怎麽可以扔下不會游泳的慕千雪去救桑妮？

  心肝都在顫，以至於他單手滑水時幾乎用不上勁，若不是因公過來這邊，若不是恰好看到慕千雪和桑妮爭吵，若不是他及時跳入水中，他不敢想象…………

  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慕千雪的身體托出水面，異國友人熱情地向他伸手援助之手，趙奕辰以最狼狽的姿勢爬上岸，卻發現自己累到連爬向慕千雪的力氣也沒有。顧不上抹一把臉上的水，任冰冷的水珠自他的濕發上滴滴砸落在地面，他心慌意亂地看著從不遠處奔衝過來的宋天楊，心痛的感覺，正無限漫延。

  他們相戀的時候，他曾答應過要帶慕千雪一起去旅行。

  慕千雪想去的地方很多，所以她收集了許多的明信片，一張一樣拿給他看，讓他承諾有一天要帶著她走遍所有她想去的地方。而慕千雪的明信片裡，就有這個地方，這幾年來，趙奕辰每次出國都會走一走看一看，他想在她將來要去的地方先印下自己的腳印。說不定哪一天她會踩在自己踩過的地方，看著自己看過的畫面，所以，這一次的法國之行，他特意抽了一天時間過來這裡，沒想到，竟會遇到這樣的事。

  看著宋天楊緊張地替她做心肺複蘇，一下，一下，又一下……………

  可地上的人卻始終沒有反應，趙奕辰的心狠狠揪痛起來，無邊的悔意讓他心痛到無以複加，如果早知道會這樣，當年，就算是一起去死他也不會放開她的手。可是小雪，如果你不能醒來，那我做的那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小雪，一定要活下來，別讓我更恨我自己……………

  趙奕辰心如刀割，卻在絕痛之際看到同樣一身水淋淋的桑妮也走到了這一邊，她身上裹著宋天楊的西裝外套，原本甜美的小臉上寫滿了驚恐。憤恨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戾，趙奕辰冷冷啟辰，語字如冰：“桑妮，如果小雪就這樣死了，你會去自首嗎？”

  愕然聽到腳邊響起的聲音，桑妮被嚇了一大跳，垂首，恰撞上趙奕辰那一雙如鷹的狠眸，下意識地瑟縮，她激動地否認道：“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我看得很清楚。”

  “…………”

  什麽？他看到了？難道他剛才一直在這裡，所以才能及時地將慕千雪救起來？

  不，就算是他看到了又怎樣，她是不會認錯的：“她不是已經被救起來了嗎？她不會有事的，不會的……………”

  “你最好祈禱她沒事。”聲落，趙奕辰的眸底閃過一絲寒意，無情道：“否則，我會讓你的好姐妹親自控告你謀殺，告到你將牢底坐牢為止。”

  “……………”

  聞聲，桑妮再站不住，整個人被嚇得癱然倒地，她知道趙奕辰的手段有多狠，也知道夏謹華的能力有多強，如果他真的要告自己……………

  慕千雪，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求你了！

  

  另一邊，神容清絕的冷酷男人正用最專業的急救手法交替著為她做心臟複蘇和人工呼吸，可她緊閉的雙眼卻始終不曾睜開，男人徹底慌亂了，一種即將失去所有的感覺緊緊包圍著他，讓他覺得自己犯下了天底下最不該被饒恕的錯。深吸一口氣，他捏著她的口鼻繼續做人工呼吸，可任是他如何努力，地上的人卻始終沒有反應。

  “慕千雪，醒過來，醒過來……………”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事的，慕千雪，醒過來……………”

  “快點，再不醒過來我要發脾氣了。”

  “慕千雪，我知道你行的，快點醒過來……………”

  “如果你真的死了，我會親手把你妹妹從醫院裡扔到大街上，慕千雪，你……………”

  不知是不是最後的那一句話刺激到地上的人，宋天楊那絕情的話音剛落，慕千雪突然有了反應：“噗！嘔！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中，慕千雪抽搐著身體用力地呼吸起來，伴著粗重的呼吸她一口一口地吐著水，而後，整個人都虛脫了一般軟倒在地上不能再動彈。那種失而復得的欣喜瞬間衝散了宋天楊頭頂上的陰霾，他猛地將她抱緊在懷中，撕裂的胸膛在真真實實地感覺到她身體地起伏時才算徹底平靜下來，他用力地抱著她，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方才那種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

  這個折磨人的小妖精，他該拿她怎麽辦？

  ps：禍大家平安夜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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