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厚濃香的梨花釀滑入喉中，在心中化作一團火焰，焚盡入骨的相思。

  她的情深不曾變化，只是他已經不記得他們之間的過往。

  即便如此，她還是無法拒絕他的請求，只因為那個人是他啊！

  她心中暗下決定，兩天之後妖皇登基大典，定要成功離開妖界。

  紫殺和水清淺還在外面，她若是遲遲沒有給他們消息的話，他們肯定會擔心的。

  “若是塵風在這裡，肯定要把這梨花釀搶了去！”

  雲芊羽笑著說道，愛酒如命的隱風門主段塵風，當年也不過是個慵懶貪杯的少年郎。

  “一醉浮生酒忘憂，無愁無恨夢悠悠。”

  雪鸞歌念起段塵風總愛念叨的一句詩，想起那個樂觀開朗的家夥，哪怕隔著時空，都可以被他的快樂豁達感染。

  只要有美酒，他就心滿意足了。

  “當年在紫微天府的那些人，如今大多都已經結業離開，回到了波濤洶湧之中。強者，乘風破浪，逆流直上。弱者，隨波逐流，終將被滾滾浪濤淹沒。”

  雲芊羽感慨的說道，紫微天府的天之驕子，必須面對殘酷的現實。哪怕是她和她這樣的女子，也不能夠退後半步。

  這個世界，只有強弱之風，無所謂男女之別。

  她以芊芊玉手，要與天下群雄博弈，爭得一席之地，要付出多少血與淚，只有自己才知道。

  “芊羽姐姐，你一定能夠帶著流舞閣走得更遠。”

  雪鸞歌知道雲芊羽身為流舞閣的繼承人，要承受的壓力很大。

  一個人的一舉一動，牽系著千萬人的身家性命，一步也不能走錯。

  “我只希望姐妹們在這亂世中有一葉棲身之地，不再惶惶度日受人欺凌。”

  雲芊羽充滿希冀的說道，流舞閣每個女子都是受過傷的，都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都懷著對世間男子的怨恨，被流舞閣主收留。

  因為有恨，有著怨，有著執念，受過太深的傷，遭到過沉痛的背叛，所以這些女子也無法到幸福。

  “我聽說流舞閣的女子終生不能嫁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雪鸞歌聽說過不少關於流舞閣的傳聞，其中有一條比尼姑庵的戒律更森嚴的鐵律。

  “沒錯！流舞閣的女子，一朝進入流舞閣，一生就是流舞閣的人，不得出嫁，直至死亡。”

  雲芊羽點了點頭，每個流舞閣的女子在進入流舞閣的時候就要服下一枚絕情丹，一旦動了真情，就會毒發而亡。

  她是流舞閣主的義女，在流舞閣是個很特殊的存在。她還是繈褓中的嬰孩之時，就被流舞閣主收養。

  她聽閣主說過，她是被人遺棄的棄嬰，在冰天凍地的荒郊野嶺上，險些被豺狼虎豹叼走。

  是閣主救了她，並為她取名芊羽。

  身為流舞閣的人，她就必須遵從流舞閣的鐵律，可以冷血無情，但絕不能夠對男人動情。

  “天若有情天亦老，有道是情深不壽，情就是這世間最可怕的毒藥，能夠蠱惑人心，能夠讓人瘋狂，能夠讓人失去理智。”

  雲芊羽喝下一口梨花釀，她從小就聽著閣主對她的教導長大，一直都相信閣主所言。

  她看流舞閣中的女子，曾經都是因為動情，才會傷痕累累，無法愈合。

  所以，這一生，她也不會動情，不會愛上任何的男子。

  “是啊！情是最可怕的毒藥，你明明知道不能碰，不能沾染，卻還是甘願墮入萬劫不複之中。”

  雪鸞歌可以理解雲芊羽所說的話，流舞閣的每個女子都有著一段充滿傷痛的故事，她們對情避如蛇蠍也是情理之中。

  這嚴苛的鐵律縱然無情，但她卻明白流舞閣為何會制定這樣的規矩。

  她明白歸明白，但對此卻不讚同。

  當一道傷疤慢慢結痂，另一段新的感情，可以比遺忘還要徹底的覆蓋住曾經的傷痛。

  如果一直怨恨，這傷永遠不可能愈合，唯有愛才是救贖。

  “鸞歌，你也覺得我們流舞閣的規矩沒錯吧？”

  雲芊羽感覺這個年紀比她小的女子，實際上更加成熟，懂得更多的道理，經歷過更多的事情。

  她心底其實不確定流舞閣的鐵律到底是不是完全對的，當她見到有閣中女子為了與愛人長相廝守毒發而亡，最終那男子悲痛欲絕地捧著女子的靈位，在流舞閣前大哭不止。

  那時候閣主就對她說：“芊羽，你看這就是動情的下場，只有無盡的痛苦。”

  她並不知道情為何物，只是見到她們如此痛苦，便覺得閣主所言不假。

  “七情六欲本由心生，愛恨情仇皆是情感。滅情絕愛是對是錯，你只有自己體會過才會知道。旁人怎麽說，你終究是無法理解的。”

  雪鸞歌不能斷言有情無情究竟哪個才是對的，因為沒有相同的經歷，就沒有資格論斷對錯。

  “此生若是有緣，你便會遇到那個讓你覺得非他不可的男子。若是無緣，一生就這樣細水長流地過下去，未嘗不是一種幸運。親情、友情、愛情皆是情，你可要盡數舍棄？”

  “嗯。我知道了！將來的事情，如今我們誰也無法說清楚，是對是錯，只有自己才知道。”

  雲芊羽知道這個答案，只有她自己才能找到。

  “今天多謝你陪我，解開了我心中的疑惑。”

  “我並沒有給你答案。”

  一朵薔薇花緩緩落下，無風花自飛，停歇於雪鸞歌的發間。

  香氣縈繞在她們的身邊，蜜色的陽光，讓人有種微醺的醉意。

  這一刻，寧靜安祥得讓她們忘記了自己身處於妖界，仿佛還是人間的五月天。

  “你雖未給過我答案，但卻給我指明了道路。”

  雲芊羽感覺一番傾談之後，讓她心中有所了悟，受益匪淺。

  “主人，有人過來了。”

  銀曦的聲音從結界外傳來，梨花釀也已經見底，滿院的酒香與花香交融在一起。

  “我就先告辭了！再見！”

  雪鸞歌撤掉結界，帶著銀曦離開了流舞閣的後院，好似一片流雲飄過，不留痕跡。

  “少閣主，你沒事吧？屬下見你許久沒有回來，擔心你的安危。”

  一名少女來到後院，擔心的說道。

  “我沒事，今天的事情，對誰也不許說，包括閣主。”

  雲芊羽站起身來，看向了她的貼身侍女。

  “是。”

  侍女應了一聲，對她的命令不敢違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