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昭姝第二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晚時分。屋外傳來了輕笑聲,居然是王莽的笑聲,只見王莽慢悠悠的說道:“沈兄的醫術如此高明,這文采也是飛揚,小弟甘拜下風。”
“這家夥居然和我最討厭的人在一起吟詩頌詞?豈有此理……”這是王昭姝醒來的第一個念頭,很顯然她已經忘記,王莽也是她最討厭的人之一,而且是要防范一輩子的人。
卻聽到沈默安輕輕一笑,搖了搖頭道:“雨落塵揚,落雪無殤。墨染青城,幾世繁昌。無可奈何,四海名揚。琴瑟高歌,一曲流觴。王兄所作,何等胸襟,遺世獨立之風姿,又豈是我能相較?”
王昭姝心中跟著輕輕念了一遍,她當然知道在這西漢,只有漢賦,何曾有過唐詩宋詞。對於詞句自然沒有後世這般繁華,但是像王莽如此直抒胸臆的漢代小賦,讀之倒是極有感觸。
王莽苦笑道:“小弟只是久處世間繁華,有所感慨,倒不似沈兄這般閑雲野鶴,好生自在。”
沈默安沉吟了一會,說道:“若是王兄弟也有此意的話,不如與愚兄一同在此結廬相伴?”聽起話語之中居然隱隱含有期盼之意。
當然後面的話語,王昭姝是沒有興趣再聽下去了,她早已經怔怔的躺在竹榻上思緒翻飛。當年的她又何嘗不是喜歡詩詞,與自己心愛的男人在一起詩情畫意。誰曾料到,滿心歡喜的嫁給對方後,卻慘遭陷害。自己前世後生都會一生孤苦麽?都會癡心錯付麽?
今生,王昭姝不敢再對任何男人付出真心,尤其是知道史書中所說自己這個重生的身份會成為王莽的妻子,更是恐懼不已。
“飛沙荒漠顏笑生,長歎歎,念去煙波。獨奏小曲飲東風,笑盈盈,此去人生。小戀來生往複夢,思緒續,常笑驚夢。”王昭姝不知不覺間,將昔日與那負心男子一起寫的宋詞《風波平》,有些傷痛的輕輕的誦讀出,雖然是死而複生,但是前世的記憶絲毫沒有丟失。與那負心男子的點點滴滴,她更不會忘記。
念完之後,王昭姝淚水忍不住如斷了線的往下掉。這一首詞引發了她內心的感傷,原本以為可以一直可以在今生堅強的她,最後還是將自己隱藏的傷痛爆發了出來。這淚水一流,就再也止不住,頓時捂著臉痛苦了起來。
本來她這一首宋詞在西漢出現,雖然讓門外的兩人不明所以,但是以兩人精通辭賦的文采來說,已經體會到了這一首辭賦的精妙。
“獨奏小曲飲東風,笑盈盈,此去人生。好詩,這個意境巨君甚是喜歡。尤其是這一句,深得我心!只不過這並非是賦啊,怪哉。”門外的兩人聽到了王昭姝的聲音之後,王莽驚喜的站了起來。
一旁的沈默安本來帶著淡然的笑意,頓時一斂,喃喃自語道:“小戀來生往複夢,思緒續,常笑驚夢。為何我從這一句話中感受到了一種悲痛的情緒?”
等他二人回過神來的時候,王莽突然一拍腦門,脫口叫道:“你看看我,現在還犯書呆子氣。昭姝醒了,可是為什麽還哭呢?”說完急忙奔進了屋內,正想上前安慰對方,可是突然想到了沈默安所說。眼下王昭姝一身是毒,若是輕易碰觸的話,下場堪憂。
沈默安走上前來,並沒有再向先前一樣,冷言冷語,或許還是方才王昭姝的那一首詞觸動了他的心。他的眼眸輕輕眨動,不冷不熱的說道:“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哭泣,但是你現在身上有著劇毒,若是你的情緒無法穩定的話,說不定會將體內的毒素徹底引發。到時候會造成什麽後果,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王莽聞言輕輕的咧了咧嘴,這幾日雖然與這個神醫稱兄道弟,拉進了不少關系,但是還是無法改變這位仁兄對女子的另類看法。他也曾經隱隱的猜測過,是否這位神醫當初被女子傷害過?他當然不會再去揣測太多關於別人的,這樣顯得太不敬了。
“昭姝,你現在還是多多注意身體,養好了身體,我們方能回去見世叔和嬸嬸。”王莽搓了搓手,有些手足無措的安慰道。
也不知道是王莽的話起作用了,還是沈默安的話刺激到了王昭姝。王昭姝居然帶著淚痕,止住了哭泣,狠狠地瞪了一眼王莽,嗔怒道:“誰讓你喊我昭姝的!”
本來還在腦袋中想著用什麽話來安慰王昭姝的王莽,頓時一愣,嘴角輕輕一抽,這才想到自己錯在哪裡了。這些日子他背著王昭姝,私下裡面都是直接喊閨名,早就將妹子兩個字給省略了。
他沒想到這一順口,沒改掉,反倒被王昭姝給記住了,當下乾笑道:“這個……你我兩家本來就是世家,巨君,又癡長你幾歲,自然喊你閨名,應當是沒有問題的。”
王昭姝冷哼了一聲便不再理他,看向沈默安道:“沈神醫,多謝你為小女子醫治,此情他日有機會定然償還。”王昭姝頓時講話說明,方才的悲痛仿若沒有發生一般。
沈默安淡淡的說道:“償還就不必了,醫治你,我只是想在醫道上更進一步而已。你恢復的倒是挺快的,以你現在的恢復,除了體內的毒素不能祛除外,想來明日便可以下床。”說完便沒有再說什麽,一轉身在一旁的竹椅上做了下來,自顧自的倒了一杯香茗。
王昭姝並沒有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對於神醫所說,自己體內此刻有著一種混合的劇毒,對於能不能解除,自己心裡沒有譜,對方身為神醫也不敢保證。雖然身中劇毒,自己暫時沒有任何不適,也無人能碰自己,可是自己總不能回了家之後,父母也不能碰自己吧?那和一個人見人怕的怪物有什麽區別?
房屋內的氣氛靜悄悄的有些怪異,沈默安早就端著香茗,閉著眼眸,輕輕的品嘗著。而王莽擔心又刺激到王昭姝,影響到對方的身體狀況,也不敢吭聲。
不過,這樣的古怪的氣氛還沒有持續多久。王昭姝輕輕的說道:“方才我醒來的時候,二位在屋外吟詩?當真是好文采,昭姝對辭賦也是極為喜愛的。”
“哦?”沈默安猛地睜開了雙眸,在昏暗的燈光下,本就俊秀如美貌女子的他,顯得極為妖異,讓身為男子的王莽看之,都忍不住有些目眩神迷。“王姑娘對辭賦也有所精通?方才我等所聽到的,正是姑娘所作吧?”
王昭姝輕輕一笑,雖然臉上還有傷疤,但是並不妨礙她的美貌,如此讓人心動。沈默安只是輕輕的蹙了蹙眉頭,並沒有太在意,反觀王莽卻整個人都怔住了。“左右無事,不如我們三人一同討論討論辭賦如何?”
王莽聽到王昭姝如此一說,本來有些惴惴不安的他,頓時來了興趣,急忙拉過一把竹椅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