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空彭文沉聲道:“左右無事,今日的事情,老夫還要上孔老哥府上叨擾了。不知孔老哥意下如何?”
大司徒孔光自然知道今日事情的重要性,當下點了點頭與彭文邊聊邊退了出去。沒有人知曉他們將要做些什麽,準備做什麽。
王莽看著還是依然坐在地上的沈蘭,這位姑娘哪裡還有平日裡的縹緲出塵的氣質,就像一個鄰家的小妹妹,做錯了事情,不停的哭泣。他走上前輕輕的說道:“蘭兒姑娘,我們先回去吧。”
沈蘭怔怔不語,過了片刻才木然的說道:“回去?回哪去?我和哥哥已經沒有家了……”
王莽神色沉重,蹲下身來,柔聲道:“我與沈兄情同兄弟,也答應他了要照顧好你。以後你便是我妹妹了,先和我們回大司徒府吧。無論如何也要先安頓好沈兄……”
他突然發現自己也說不出口話來,越說越難受。一口氣憋悶在胸口,想要高聲怒吼出來,卻始終吼不出來。他依稀記得當時第一次見到沈默安的時候,依稀記得夜風竹林吟詩作賦的時候,可是現在的一切都恍若一場夢。
夢醒了,破碎了。王莽俊秀的臉上,滑落兩行清淚。便是以他堅韌的心性,都忍不住落下了淚來。
王昭姝現在反倒開始同情這位可憐的女子,輕輕的歎道:“逝者已矣,生者當如斯。蘭兒姐姐請節哀,沈大哥也不想你不開心。這一次的結束,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一次解脫。”
當王昭姝說話的時候,沈蘭終於抬起了頭,哽咽道:“哥哥真的解脫了麽?”她就像沾滿了露珠的蘭花,讓人憐惜。
王昭姝輕輕的拉起她的素手,柔聲道:“自然了,沈大哥臨終前不都是帶著笑走的麽?他現在應該和伯母在一起了,我們要做的就是遵循沈大哥的遺願,見他與你的母親葬在一起。”
沈蘭神色淒迷的低頭看著沈默安,淚水撲簌簌的往下掉,終於點了點頭道:“是蘭兒的不對,應該聽哥哥的,讓他和娘親早些在一起。我好想他們……”
眾人聽到她最後這一句話,不約而同的心頭跳了一下。王莽急忙說道:“蘭兒妹子,你可不能想不開啊。不然的話,沈大哥泉下有知,也不會安心的。”
王昭姝白了他一眼,嗔怒道:“巨君哥,你瞎說些什麽呢?還不將沈大哥抱起來。來……蘭兒姐姐,咱們姐妹兩先走,不理這個臭男人。”說著便拉起沈蘭往外走去,她這一番話頓時讓王莽傻眼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明明想做好事,反倒成了大惡人了。
正好說他的人又是自己心愛的女人王昭姝,他又能怎麽反駁?只有啞巴吃黃連,有苦自知了。不過當目光落在了沈默安灰白的臉龐上時,心中只有悲哀,當下走過去將沈默安的屍體打橫抱了起來。
白越走到他的身前,輕輕的拍了拍,然後又向前一跳,捏著鼻子,跟都拉烏鶯鶯低語道:“娘子,咱們快跑,老王是臭男人。”
原本還有些悲傷的竇歌想笑卻又不敢笑,只有辛苦的憋著,帶著臉色蒼白的婁依依快速的離開了,他怕他真的會忍不住笑出來。
“唉……你們……”王莽真的是欲哭無淚,早知道如此堅決不插嘴了。不過一想到自己懷中的人,他悲從心來。
大司徒府早已經為沈默安準備好了一口上好的棺槨,先將之安放在內,擇日送往他的老家安葬。
且說眾人回到了大司徒府中,身為當事人,都坐在了大廳中。大司徒孔光與大司空彭文坐在上首。大司空彭文早就在來的路上向大司徒孔光了解了大概。
“這玉手夫人竟然與大司馬顧全有關系,此事老夫在想是否要稟明聖上。”大司空彭文神情肅然,頓覺頭疼。
孔子墨起身恭敬的拱手作揖道:“啟稟世叔,在上一次春風樓刺殺事件之後,晚輩確實在離開大司馬府的時候,在門口遇見了這玉手夫人。也正是從那時候與之邂逅,接著小子便遭劫了。”
王莽緊接著起身作揖行禮說道:“大司空可還記得春風樓刺殺事件發生的當晚?那一枝羽箭的箭頭上面刻著的兩個小字,梁羽。”
大司空點了點頭,看來這一次的事情越發的清晰了,已經可以確定了大司馬顧全與這夥叛匪有染,只要有證據確定了顧全謀反,那就可以一舉讓之垮台。
王莽緊接著說道:“據我等這一次深入苗疆,了解到這夥叛匪的實力極為強大,就像今天被我斬殺的這樣的高手便難以計數。前前後後死在我們手上的已經有近千人了。”
大司空彭文和大司徒孔光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勢力?若是這些人侵入長安城,進入皇宮的話,那麽皇帝的性命還能保住麽?
王莽語不驚人死不休,又接著沉聲道:“最可怕的其實還不是這些黑衣蒙面人,還有一種黑衣蒙面人,乃是梁羽這廝培育出來的刺客。各個精通於暗殺之術,讓人防不勝防。”
“什麽?”大司空彭文一拍桌子,頓時驚得站了起來,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若是這些人來刺殺自己的話,不知道能否躲過去?
大司空彭文失態的看向大司徒孔光,神色凝重,沉聲道:“不行,不能再縱然顧全這廝再囂張下去了。不然你我的安危將會是最大的問題。他若是要動手,定然會先從你我下手。”
大司徒孔光點了點頭,說道:“事不宜遲,趁著顧全尚未反應過來,你我這就進宮覲見聖上。帶上那玉手夫人的屍體,讓聖上盡快做出決定,以免夜長夢多。”
大司空彭文眼中寒光一閃,冷笑道:“身為臣子,就算再如何爭權奪利,就不應該生了謀反之心。我看顧全這一次,怎麽躲過去!”
這兩位朝廷的重臣,同步而出,一同進入皇宮面見漢成帝劉驁。留下了一乾年輕人,在大廳中嘰嘰喳喳的聊個不停。只不過沈默安的妹妹沈蘭卻推脫,找了個理由又坐在了沈默安的遺體旁。
在場已經沒有外人,王莽等人便將目光落在了王昭姝的身上。只是看向王昭姝的眼神都極為複雜,誰會想到這柔柔弱弱的女子,手上死的人都是絕世高手?
王莽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複雜的看著王昭姝說道:“昭姝,雖然這都是你的私事,但我想現在你應該和我們解釋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