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放並沒有隨著漢成帝劉驁離開,而是厚著臉皮留了下來,以大司空的身份,淡然的端著酒盞處處與人碰杯。
他找人喝酒卻極為有技巧,並不找那些身份官階較高的,而是那些在朝廷之中排在末位的官員。
這些官員立刻受寵若驚,急忙起身點頭哈腰的躬身率先一飲而盡。這些人便是以官位來說,便輕易不會得罪了這位新上任的大司空。
張放倒也了得,很快的從突兀的出現,勢單力薄之中,將自己的劣勢扳了回來。最起碼的不會讓自己顯得格格不入,極為有效的拿這些人立威,確立了自己的地位。
王鳳暗自蹙眉,與自己的幾位兄弟和王莽說道:“此人不簡單,既然能獲得聖上賞識,又能爬上大司空的位置,的確有些心計,你們一定要小心了。”
原本今日的宴席乃是王莽與王昭姝的訂婚喜宴,卻沒有想到被此人一番折騰,反倒成了這位新任的大司空的恭賀宴席了。不少低階的官員,為了示好,不停的有人向他恭賀道:“恭喜張大人上任大司空。”
官場上,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是掌管刑律的大司空!不過也同樣有大部分人知道輕重,冷眼的看著這些人,甚至有些幸災樂禍。因為只有他們清晰的知道,現在王家有多麽的強大,惹惱了只有一個下場。就是被隨便安置一個反賊的名目,也可以隨便的誅滅九族了。
王昭姝美眸中目光流轉,對這個漢成帝劉驁的男寵,她真的是萬分的厭惡。明明一副自傲清高的模樣,偏偏又扮作儒雅的模樣。若不是有所顧忌的話,她真的恨不得將此人用金蠶蠱給咬死了算了。
王莽也是暗自忍不住緊握著雙拳,他敢保證,若是在長安城外的話,他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將此人給一拳打死。一想到對方與當今聖上的那種關系,他就忍不住渾身毛孔倒豎。
大司空張放端著酒盞,緩緩踱步到王莽和王昭姝的面前,溫文爾雅的笑道:“巨君兄乃是我長安城最為出眾的男兒,即便是聖上,都對你讚不絕口。本官早已經神交已久,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王莽隻覺得渾身說不出的不自在,尤其是這話從張放的口中說出,更是怎麽聽都是那個味兒。他忍不住心中怒罵道:“你就算有龍陽之癖,斷袖之好,也不能對我說這麽惡心的話語吧?”
不過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他自然不能將內心的厭惡表現出來,這就是官場,官場之中虛以委蛇,笑裡藏刀,都是常有之事。當下他灑脫的笑道:“今日小弟與姝兒訂婚之日,張兄能這麽給小弟面子,小弟真是受寵若驚。這杯酒,巨君先乾為敬!”
這新上任的大司空張放真不知道是膽識過人,還是目中無人,來到此處,竟然根本沒有將王鳳這一脈的王氏家族所有人放在眼中,直接當做透明一般的無視了。
王鳳自然不會與他計較,只是在他身旁的王氏下一代人,血氣方剛實在看不下去,就想翻身站起,呵斥職責他。不過王根等人又怎麽能讓家族裡的年輕人壞了大事,紛紛一拽衣袖,阻止了他們。
他們王氏一族雖然權勢滔天,但是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真正的明目張膽的一手遮天。不然的話王氏家族的所有權勢也就會在同一時間瓦解。
張放將這一切看在眼中,不以為意的目光一閃,笑道:“巨君老弟所說極是,你榮升為大司馬,我也有幸成了大司空,你我以後一同為聖上效力,自然要同心同德了。”
一說到漢成帝劉驁,張放頓時淡然的神色又變得無比虔誠,就好像漢成帝乃是他的神祗一樣。由此可見他與漢成帝劉驁確實有著非比尋常的關系。
王昭姝一聲不吭,就這麽靜靜的站在王莽的身旁。從訂婚開始,她就已經注定了成為王家的兒媳,就注定了成為王莽的女人,無論何時何地,她都要與他共進退。
王莽不以為意的笑道:“你我身為臣子,自當要為了皇上效力。匡扶大漢江山。不過大司空既然新官上任,那麽關於前任大司馬顧全謀反的同黨,就還需要張兄多多費心了。”
沒有想到王莽竟然反將一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給大司空張放出了一個大難題。抓捕顧全的同黨,這可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若是處理不好的話,也會惹得天怒人怨。而張放新官上任,自然要有所建樹,來收攬人心。就算他明知道這事情不好辦,在王莽點名了之後,也必須硬著頭皮打腫了臉接下來。
王鳳眾人也不禁對王莽此舉大為讚歎,這簡直就是最強大的反攻。無懈可擊,果然張放臉色一變,他放在在那些低階的官員面前樹立的威信,瞬間便被王莽的這一番話,弄的岌岌可危。
他心中暗自懊惱,但是張放也是一個城府極深之人,自然不願意就此表露出來,毀壞了自己溫文爾雅的形象。他也僅僅只是目光微微一凝,便坦然自若的笑道:“多謝巨君老弟的提醒,本官新官上任,正想著如何為聖上立功,這顧全的黨羽,正好拿來立威!”
張放倒是極為坦然,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他自認為與漢成帝劉驁的關系,就算說出自己的目的,也不會有人能把他怎麽樣。這是對自己的絕對自信,也是對漢成帝劉驁的絕對相信。
大司馬王莽和大司空張放,這兩位年輕人,都是新官上任,尚沒有正式任職,就已經開始了交鋒。官場上的交鋒,是沒有任何硝煙,卻又絲毫不會比殺場上安全多少。
只不過大漢王朝的這一次權力的爭奪已經換了一種方式,當初的大司徒孔光與大司空彭文關系極為要好,共同對付大司馬顧全,而大司馬顧全身後又有王氏家族的支持,故而以他一己之力也能共同對抗兩大勢力。
只是現在的勢力對局又變成了大司徒孔光和大司馬王莽,共同對付大司空張放。前者身後都有王氏家族的支持,而後者則有著皇帝的支持。世間之事便是這麽複雜難言,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因為錯綜複雜的關系和利益,原本敵對的勢力,都能聯合起來。
張放神色不變,對於這個王莽,他早就心有不服,這一次借著這個機會,本就是想要與之一較高下,卻沒有想到王莽竟然這麽難纏。
“哼,就讓爾等再得意一段時日,待的聖上得暇,你們這些小貓小狗的,始終翻不起大浪。”張放內心深處,不由的對這些人一陣鄙視,當下又隨意的與眾人飲了幾輪酒,便先行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