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全墜馬死去的時候,在場的所有叛軍都停下了手。紛紛將手中的兵刃扔在了地上,雙手高高舉起投降。以三千兵力對抗整整一萬大軍,那裡還有什麽勇氣,早就渾身顫抖的蹲在地上。
平定叛亂已經到了尾聲,首惡已誅,大獲全勝。可是王昭姝眾人卻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
自古以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顧全方才所言又怎麽會沒有道理?這天下,能做的人可不僅僅只是劉氏。只是能真正的稱皇稱帝者又能有幾人?
王莽無奈的歎口氣道:“顧全戎馬一生,位居大司馬。一生雖沒有太大的功勞,卻也一直勤勤懇懇,若不是野心勃勃的話,他也定然能成為一位大漢史書中的大司馬。”
白越惋惜道:“從一位將帥來說,他值得人尊敬,在敗亡的前一刻,依然想著的是自己的將士。從一位高手來說,他的功力更是迄今為止,我見到過最強的。”不過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就忍不住偷偷的瞥了一眼王昭姝,這麽厲害的絕世高手,最後還不是死在了那看似人畜無害的金蠶蠱嘴上了。
王昭姝卻並沒有說什麽,既然不死不休,那自然會有一方身死,沒有任何緩解的余地。既然要野心勃勃,稱王稱霸,那就更要做好戰敗的準備。她卻忍不住蹙了蹙眉頭說道:“顧全身為首惡雖然已經誅殺,但是你們不覺得很奇怪麽?他似乎早有料到,我們到現在並沒有見到黑衣蒙面人,那武功高強的黑衣衛,那刺殺手段高明的黑影衛,還有梁羽和顧傾城……”
王莽等人聞言頓時怔住了,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終於王莽緊蹙眉頭,沉聲道:“如此說來,顧全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後路。不過我們既然已經平定了叛亂,還天下一個太平,也沒有必要再去對顧傾城下手了。”
王昭姝卻堅定的搖了搖頭說道:“不行,顧傾城深得玉手夫人的真傳,若是留下的話,將會後患無窮。到成了氣候之後,誰人還能治得了她?還有梁羽,你們不覺得很奇怪麽?此人竟然已經消失了一般,自從上次翠華山一戰後,許久未曾見過。”
白越點了點頭說道:“梁羽並非貪生怕死之輩,我與之相戰了幾場。也能看出自認的脾性,若是知道了我在此地的話,他也不會善罷甘休。”縱然他二人未曾再想過造反什麽的,但是有了這群黑衣蒙面人的話,仍然會是一個不小的威脅。
“這……”王莽不禁沉吟,雖然在此前許多時候,他非常想將顧傾城斬殺,以泄心頭隻恨,可是現在見到了其父顧全之死後,這樣的念頭卻已經不是那麽的強了。
他深知王昭姝和白越所言非虛,極為有道理,可是王莽忍不住心中一軟,他對這樣的殺伐有些厭倦了。若是可以的話,寧可與自己的母親,還有王昭姝一家人隱居山林,也不想卷入這些無謂的紛爭之中。
眾人收兵回到了苗寨,各自休整了幾日。當沈蘭見到了顧全的身體的屍體後,她氣憤的嬌軀亂顫,忍不住就想撲倒對方的屍體上廝打。被王莽等人眼疾手快攔了下來,便怔怔的坐在那裡哭泣落淚。
這幾日,都拉烏鶯鶯與白越則是一同陪伴著苗寨族長都拉烏成,當初得知了自己的妹妹已經死在了王昭姝的金蠶蠱下之後,這位老族長默然不語,許久之後,仰天長歎,兩行濁淚滑落下來。
白越夫妻二人極力想要將都拉烏成一同請到了長安城居住,奈何這位老人卻堅持留在苗寨,說是舍不得苗寨的一山一水,若是二人孝順的話,可以以後時常來看自己。
過了七日,大軍開拔,在苗寨百姓的歡送下,緩緩地離開了苗疆。都拉烏鶯鶯又忍不住落下淚了,她知道自己的父親這一生有多麽的苦,可是卻始終無法與自己的父親分擔。
白越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有緊緊的摟著自己的嬌妻,不想讓自己的妻子受到任何傷害,這是他對自己,對妻子,對嶽父的承諾!
這一次苗疆平亂可以說是凱旋而歸,也正是三年前白越鎮守荊州的緣由,今日終於得償所願了。白越早早便差遣人,八百裡加急,前往長安城報訊。
三萬大軍依然回到了荊州城,繼續鎮守,而王昭姝一行人,則是輕裝簡行回返長安城複命。
在一處荒廢的宅院內,一道身形修長,冷傲如霜的絕色女子,早已經跪倒在一處靈堂前。靈堂的桌案上,擺放著”顧全“二字的靈位。在那女子的身後黑壓壓的跪倒了數百名黑衣蒙面人。
那名女子正是莫名失蹤的顧傾城,她被顧全強製要求送走,並且明確的和她說明白,此次他命不久矣。挑起了大戰,便必須要有落敗的覺悟。他告誡顧傾城,千萬不要去搶奪自己的屍體,不然的話,只會讓整個天下更亂。
顧全雖然野心勃勃,但是卻也曾說過,劉氏皇朝已經日漸腐敗,氣數已盡,必然會有一人站出來。他顧全自然而然的就要站出來,擺脫王家的控制,讓天下人擺脫劉家皇室的統治。他成了的話,將會成為名垂千史的帝皇,若是失敗的話,則成為遺臭萬年的反賊。
“父親,你告訴我這就是這個世間成王敗寇的道理,可是……我已經沒有了母親,現在還要注定沒有了父親麽?”顧傾城早已經泣不成聲,自小她便是父親手中的掌上明珠,被自己的父親無微不至的疼愛。既然沒有了母親的她,也從來都沒有過傷心。
可是現在她真的什麽都沒有了,父親母親統統都裡她而去。顧傾城緊咬著紅唇,一雙素手緊握,精美的指甲深陷在手心中,已經攥出了鮮血來。
“爹爹,傾城一直都是最聽您的話。在傾城心中,您一直都是這個世上最偉大的父親,沒有誰能與您相比。爹爹完全可以成為這個天下高高在上的皇帝,都是因為傾城不懂事,任性妄為,才鑄成了打錯。傾城……聽爹爹的話,不讓天下蒼生都受到連累,但是爹爹您的大仇,傾城不會忘記,我定然會為你報仇的!”顧傾城咬了咬牙,趴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顧傾城一雙淚眼緊緊的盯著顧全的靈位,心中一緊下定了決心,要努力將蠱術和毒術修成,甚至她身上還有顧全在臨走前塞給她的一塊古老的絹布,這都是顧全一生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