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馬車駛向藥王谷。

  在馬車裡，江樓月幫音希檢查了下傷勢，盡管隻挨了三軍杖，可娘親的腰脊部位，仍然是青紫了一大片，更有破損的皮肉，氤氳出鮮血，跟裡衣黏在一起。

  “疼嗎？娘。”江樓月看著很心疼。

  她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醫藥裝備，幫助娘親給傷口做簡單的清理和包扎。馬車裡條件所限，唯有等到了藥王谷，再仔細幫娘親處理。

  “疼。”音希美眸清澈一片，“但是很清醒。”

  江樓月聽出了母親的弦外之音。

  疼的清醒。

  這疼就值得。

  “娘，你還惦記武溫侯嗎？”

  江樓月已經跟江家徹底劃清界限，她甚至拒絕再叫那個人父親。

  “不惦記，不允許惦記。”音希頓了頓，美眸裡劃過一絲少見的堅毅之色，“我會學著放掉過去。”

  “娘能想開，那比什麽都好。”江樓月的唇角勾起一抹釋然的淺笑。

  ******

  帝九宸原本正在幫助藥老在藥田裡采摘靈藥，聽到馬車路過的聲音，禁不住地就抬起頭來。

  “小九，你今天很不專心啊。”

  藥老微微一笑，面容極為慈祥，神色裡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咱們師徒下田一個時辰不到，一共有三輛馬車路過，每一次你都要抬起頭來觀望半天。是不是一個月的學院生活，隻醉心於學武，對師父的藥理知識已經不感興趣了啊？”

  “師父，不是這樣的。”

  帝九宸的面色一僵，黑眸微斂，似乎在努力掩飾著什麽。

  “其實，就算是，師父也不會怪你的。”藥老伸出一隻手來，輕輕地拍了拍帝九宸的肩頭，道，“你能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戮蒼學院，又被封景年收為弟子，是你的造化。封景年造就了一個妄九夜，就能造就第二個更強的帝九宸，師父是衷心的替你感到高興。”

  帝九宸抬起頭來，黑眸之中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就像一個兒子看著自己最敬愛的父親那般。

  “小九，你母親是封景年的遠房侄女，你奶奶是封景年的妹妹，就算你的身份有朝一日被發現了，為師相信，封景年也一定會不遺余力地護住你的！”

  “師父——”帝九宸的情緒稍稍有些激動，“你是我第一個師父，也是我父親。”

  “傻孩子。”藥老用一種近乎寵溺的目光看著帝九宸，眼角的皺紋堆疊在一起，笑眯道，“我並不是你父親，你的父親他在……”

  “不，你就是！”帝九宸毫不猶豫地截斷了藥老的話，黑眸極為執著，“我隻承認您！”

  藥老嘴唇微動，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麽的，就聽到遠遠的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呼喚——

  “師父！師兄！我帶我娘來看你們了！”

  一聽到這個聲音，帝九宸幾乎是打了個激靈，整個身子都僵直了。

  樓月來了？

  還帶著她娘？

  他要見樓月的娘親了？

  他現在藥田裡，褲腳上沾染著泥，身上也不夠整潔，頭髮也沒有特意梳理，也沒有提前準備禮物什麽的，這樣不好吧……

  會不會給樓月的娘留下壞印象？

  “小九，你愣著做什麽？”藥老放下藥鋤，伸出一隻手來，樂呵呵地拉住了帝九宸的胳膊，道，“走吧，樓月都來了，為師還是第一次見樓月的娘呢。”

  “師父，我……”帝九宸頓了頓，黑眸之中閃過一抹不自信的神色，“我看起來，沒問題嗎？”

  藥老先是怔楞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而後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你啊你，為師說怎麽怪怪的呢，原來是在緊……”

  帝九宸就像一隻被猜到了尾巴的貓一樣，當即炸毛，猛然跳起來，伸出一隻手，捂住了藥老的嘴巴。

  “唔唔唔——”藥老一臉譴責地看著自家徒弟：你就是緊張，你心虛，你還不許為師說，你這死小子！

  “哎呀，師兄，你欺負師父幹嘛？快過來幫個忙啊，我娘受傷了！”

  江樓月看著藥田裡鬧騰著的那一對師徒，瞬間無語。

  “受傷了？”

  帝九宸回轉過頭來，一臉嚴肅之色。

  下一個瞬間，他就看到了依偎在江樓月身邊那個面色蒼白到透明的美婦，衣服上還沾染著尚未乾涸的鮮紅色血跡。

  三小姐江紫幽懷孕的時候，帝九宸經常出入武溫侯府，曾經遠遠的見過音夫人一面，一眼就認了出來。

  “怎麽回事？”

  帝九宸再也顧不得什麽儀容儀態了，放開了藥老，第一時間就衝了過來，眨眼間就棲身至江樓月的身前。

  他伸出手來，長臂一攬，避開音希脊背上的傷口，小心翼翼地把音希打橫抱起來，送到藥王谷的房間裡。

  江樓月和藥老跟在後面，也入了房間。

  “誰乾的？”帝九宸的面色極為陰冷，黑眸裡洶湧著怒意。

  “江親王，武溫侯，江一，江世卿。”

  江樓月美眸危險的眯起，一連串吐出來四個名字。

  藥老走到床邊，取出一個羊脂白玉的瓶子，把珍貴的丹藥給音希服下，又取來了一些藥材，讓樓月幫忙，重新清理包扎了音希脊背上的傷痕。

  “樓月，給你娘服下的那粒丹藥有催眠作用，讓她好好休息，咱們出去聊吧。”

  帝九宸伸出一隻手來，抓住了江樓月纖細的胳膊，往外走。

  藥老也跟著一起出來了。

  在藥王谷的清雅的小院子裡，師徒三人圍繞著一張石桌坐下，氣氛略顯得有些凝重。

  “我和我娘叛出江家了。”江樓月的聲音有些沉重，美眸幽暗，把來藥王谷之前，在江親王府發生的事情，詳細的跟帝九宸和藥老敘述了一遍。

  藥老很驚訝，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樓月，沒有想到這樣一個看似柔弱的十三歲女孩兒，在被逼到極致的時候，也能為了保護娘親不惜雙手染血。

  “師父，我娘沒有地方住了，又受了傷，可以暫時在藥王谷修養嗎？”

  “當然可以。”藥老毫不猶豫的就應承下來了，“反正這邊有好幾間空屋，收拾一下就好。”

  帝九宸有些關心地睇了江樓月一眼，問道：“那師妹你呢？”

  “我當然也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