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顏天沒亮就起了。

  起來之後，就悄悄地摸入太上忘情道最大的廚房裡，做一頓豐盛可口的早餐，裝到餐盒裡，踩著晨露，趕往人皇宮。

  “妄公子早。”

  看到妄九夜，紀顏恭敬地鞠了個躬。

  妄九夜在人皇宮門口打坐，吸納天地靈氣，他抬起眼皮，淡淡的掃了紀顏一眼，淡淡的“嗯”了一聲。

  “妄公子吃早餐。”

  紀顏準備了兩個餐盒，把比較小的一個，放在了妄九夜的面前，而後一臉期待地看著他，道，“師父睡醒了嗎？他現在可是在樹下？”

  妄九夜是一個很淡漠的人，惜字如金。

  “醒了。在。多謝。”

  他默默地打開餐盒，開始吃菜喝粥。

  紀顏見妄九夜不再搭理自己，就直接入人皇宮中央那棵樹的方向而去了。

  那是一株年份久遠的參天古木。

  不管什麽時候，紀顏見到決鶴，他總是在那棵樹下，專心致志地雕刻著什麽。

  “師父。”

  紀顏在距離決鶴十步的地方站定，微微垂下頭，耳根微熱。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臉頰微紅。

  不管是任何時候，她都不敢直視決鶴的眼睛，那雙眼睛，太滄桑，太深邃，太迷人。

  “師父，我做了早餐，你嘗嘗。”

  紀顏把餐盒往前推了推，依然低著頭，兩隻手揪著衣角，因為緊張，手心還出了汗。

  決鶴連頭都沒有抬一下，依然在樹下專心致志地雕刻著。

  空氣中，彌漫著久違的寂靜。

  一分鍾，兩分鍾……

  紀顏很局促。

  她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個……師父，飯菜要涼了。”她大著膽子，小小聲的提醒了一句。

  決鶴停止了手中的工作。

  他抬起頭，用一種很溫柔的眼神，掃了紀顏一眼，道：“我的身體，不用吃凡間的飯菜。你拿回去吧。”

  他早已擁有半神的力量。

  吸納天地靈氣就足夠了，五谷雜糧對於他來說，反而是一種累贅。

  紀顏的臉瞬間通紅，宛若煮熟的蝦子：“對……對不起。師父我不知道，我錯了，下次絕對不會了！”

  本來想來討好心中男神，想不到弄巧成拙，搞了個大烏龍。

  紀顏趕忙把餐盒取回來，緊緊地抱在懷裡，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決鶴勾唇，聲音若初雪：“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別緊張。”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紀顏凌亂的心跳，瞬間就被安撫了，慌張無措的眼神，也定了下來：“是——”

  “你是我的徒弟，不是我的奴仆。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謹的。”決鶴有些無奈地掃了紀顏一眼，這個小丫頭，性子也太軟了點吧。

  聽說，在瑤池盛會上，若不是有小九和樓月在，她怕是又要被滅情師太給整慘了。

  “其實，細算起來，我跟你們紀家，還是有一點淵源的。”

  面對著這個羞澀的小女孩兒，決鶴忽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哎？”

  紀顏抬起頭來，一臉詫異地看著決鶴的側影。

  師父他不是半神嗎？怎麽會跟紀家有淵源？

  “我初到玄黃大世界的時候，本就心如死灰，又遇到了點意外，是一個叫做紀千葉的姑娘，救了我一命。”

  決鶴從腰間取出酒壺，放在唇邊，啜飲了一口。

  “紀千葉？！”

  紀顏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不是我們紀家的……老祖宗麽？”

  千葉祖師。

  八百年前，也曾名動江湖。

  她雖為女流，卻也達到了半步仙人的境地。

  “嗯。”

  決鶴點了點頭，道，“被她救了一命之後，我沒有多在人間逗留，就去了仙界。等到再以人皇的身份回來時，才知道她早已經仙逝百年。”

  紀顏心中愴然。

  在紀家，關於千葉老祖，一直有一個傳言。

  老祖一生未嫁，一直在等一個男人回來，可那個男人一直沒有出現。老祖鬱鬱寡歡，被情劫所困，未能窺破天機，錯失成仙的機會。

  如果千葉老祖那個時候成仙了，證道成帝，恐怕紀氏一族，也會跟蠻荒一族一樣，成為傳說中的仙之遺族。

  紀顏有些鼻酸：“原來，千葉老祖一直在等的人，就是師傅您啊。”

  “我欠了千葉姑娘一個天大的人情。”決鶴坦言承認，他定定地看著紀顏，用一種很認真的眼神，“所以，我希望可以把你培養成一個優秀的人才，他日羽化登仙，也算是了了千葉姑娘的心願。”

  紀顏心中，翻天覆地。

  決鶴一直是她最崇拜最喜歡的人。

  她是一個女孩子，難免會對心中的偶像，產生別樣的情愫。

  今天偶然得之，決鶴就是千葉老祖心心念的那個男子，她越發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和卑微。

  千葉老祖可是比自己漂亮一千倍的大美人啊！修為又那麽高！

  如果連千葉老祖都留不下決鶴的心，那自己，更是毫無機會了。

  “這是千葉闕天斬，乃是昔日千葉姑娘所創，作為臨別禮物贈與我。你拿去好好修煉。”

  決鶴從袖子裡取出一隻玉筒，交給了紀顏。

  紀顏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很激動！

  握著“千葉闕天斬”的小手，隱隱都有些顫抖。

  這可是紀氏一族傳說中遺失的武學典籍啊！就是族中太上長老，都未能有機會窺之一二，想不到卻被自己得到了！

  “多謝師父！”

  紀顏收好了玉筒，對著決鶴，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徒兒定不負師父所望！”

  要變強，才行。

  至少——要變得跟千葉祖師一樣強。

  她才有資格，想別的。

  現在的她，必須做到心如止水，太上忘情。

  拿到了“千葉闕天斬”，紀顏提著餐盒，跟決鶴告別，離開人皇宮的時候，正好碰見了帝九宸。

  “大師兄早。”

  紀顏微笑著行了個禮。

  “小師妹早。”帝九宸回以一笑。

  紀顏忽然想起，決鶴跟帝九宸的關系特別好，就禁不住大著膽子問了一句：“大師兄，你知道師父有喜歡的人嗎？”

  “有啊。”帝九宸勾唇道，“決鶴叔叔喜歡我娘啊，可惜我娘有我爹了，他才遠走玄黃大世界的。”

  紀顏臉色瞬間蒼白：“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