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白騎士的絕唱
1457年4月30日,在連續不斷的轟擊下,貝爾格萊德城牆終於開始大面積坍塌,奧斯曼蘇丹穆罕默德二世大喜,命令全軍壓上,發動總攻。
五千名精銳耶尼切裡步兵迅速攻入了外城,開始清剿各個街區。
白騎士匈雅提見魚餌上鉤,將早已準備好的火油和滾木推下外牆,放火點燃。
頓時,城牆周圍燃起熊熊烈火,衝天的火焰道路堵死,奧斯曼大軍進不得進,退不得退,只能坐看城中的耶尼切裡陷入重重包圍。
耶尼切裡士兵見退路已斷,索性拚死一搏,高喊著萬歲向守軍發起衝鋒,即使光榮戰死,也絕不讓蘇丹蒙羞。
薩瓦河北岸,農民十字軍駐地。
由於信仰不同,民族駁雜,農民十字軍分成好幾個獨立的軍事單元,互不統屬,駐扎在各自的營帳之中。
“主教,探馬來報,河對岸的奧斯曼軍隊人數稀少,且由於攻城戰的失利陷入了混亂,對我們幾乎沒有什麽提防!”
灰衣主教亞歷山大的指揮部裡,一名教士前匆匆趕來,目光中透著狂熱。
“如果我們趁此良機渡河而擊之,也許能夠將奧斯曼大軍徹底打亂,在混戰中,裝備和兵員素質上的劣勢會降到最低!”
亞歷山大走出營帳,遙望對岸,發現所言非虛。
“主教,下命令吧!”
亞歷山大有些猶豫,但又確實不想放棄來之不易的良機。
“要不要先通知卡皮斯特拉諾一聲?”
“哼,這群公教徒從來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甚至將君士坦丁堡皇帝的綏靖也怪罪於我們,這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又何必假手他人?”
亞歷山大思慮片刻,咬了咬牙。
“良機稍縱即逝,這樣,你們派人去知會卡皮斯特拉諾和匈雅提,請求他們的後續增援。”
“準備船隻,我們渡河!”
“為了聖父!”
農民們狂呼起來。
1457年4月30日正午,一支農民十字軍在沒有得到命令的情況下,渡過薩瓦河,在奧斯曼大軍薄弱的後方登陸,向裝備精良的奧斯曼軍隊發起衝鋒。
盡管人數居於劣勢,盡管衣衫襤褸,裝備低劣,被宗教情緒鼓舞起來的農民還是爆發出了強大的力量,一時間將趕來阻擋的奧斯曼軍隊打得節節敗退。
得知消息的卡皮斯特拉諾修士大喜過望,立馬命令全軍壓上,幾萬個無組織無紀律的農民像是無頭蒼蠅一般,烏壓壓渡過薩瓦河,又烏壓壓衝向戰場。
見勢不對,正在城牆邊焦急等待火勢熄滅的穆罕默德二世急忙派出西帕希重騎兵支援左翼,試圖將這群發了瘋的農民趕下薩瓦河。
可是,當西帕希騎兵們衝到戰場時,卻只見一片混亂,農民們根本沒有固定的目標,沒有統一的指揮,單純憑借自己的一腔熱血亂闖亂殺。
發現西帕希騎兵抵達戰場後,找到新目標的農民們高喊著“為主而戰”,反倒向騎兵們衝了上去。
被迫卷入戰場的西帕希騎兵在輕松衝垮了幾個方陣後,立馬陷入了人海戰術的泥潭,農民們似乎無窮無盡般蜂擁而至,拚了命地將手中的木矛和砍刀朝強敵刺去,發泄著數百年來的痛苦和憤怒。
西帕希騎兵迅速被農民十字軍組成的人海切割包圍,根本沒能發揮出騎兵的衝擊力優勢,在混亂中被拉下馬來,踐踏致死。
穆罕默德二世顧不得城牆外的大火,親率剩下的耶尼切裡軍團前來解救自己的左翼,與繼續圍攏的農民十字軍展開血戰。
就在戰爭形勢開始向奧斯曼軍隊偏移時,白騎士匈雅提的部隊終於殺到,在側面給了奧斯曼軍隊重重一擊,隨後也陷入到無休止的混戰之中。
關鍵時刻,卡皮斯特拉諾修士率領的最後一支農民軍渡過薩瓦河,直接迂回到奧斯曼軍隊的後方,形成四麵包夾之勢。
“衝鋒!衝鋒!”
人群之中,卡皮斯特拉諾修士披甲上馬,高聲呐喊。
“主決定戰爭之始,亦決定戰爭之終!”
大軍繼續混戰,奧斯曼的軍隊陷入暴走民兵的人海之中,在這種混亂局面下,武器,鎧甲,訓練度,這些都失去了意義,雙方兵員素質上的差距被降到了最低。
“不要後撤,繼續殺敵!”
見自己的軍隊正在潰退,穆罕默德二世焦急地大聲呼號,左突右衝,將一名莽撞的匈牙利騎士斬於馬下。
“蘇丹陛下,這種局勢對我們十分不利,您必須撤退!”
忠誠的親兵護衛在蘇丹的身旁,為自己的君王當下所有的明槍暗箭。
“住口!敗類!”
穆罕默德二世大聲呵斥。
“朕還親手殺了一個!”
“陛下!您必須立馬轉移到安全地點!這裡太危險了!”
這時,農民們也注意到了衣著華貴而縱馬衝鋒的穆罕默德二世,開始朝他攻來。
“穿紅衣,蓄長須者是穆罕默德!”
一刹那,弓箭齊發,穆罕默德二世隻覺大腿上一陣劇痛,便失去知覺,摔落馬下。
“聖父保佑!突厥蘇丹死了!”
農民們興奮地大喊,忘記了身上的傷痛。
龐大的駱駝終於被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奧斯曼大軍四散奔逃,一潰千裡。
當晚,戰帥馬哈茂德帕夏力排眾議,帶上剩下來的數萬殘兵,從貝爾格萊德城向南撤退,消失得無影無蹤。
至此,貝爾格萊德之戰正式結束,奧斯曼十萬大軍沒能打下一個小小的城堡,反倒損失大半,倉皇而還。
戰爭留下了一地斷臂殘肢,隨之而來的瘟疫迅速襲擊了貝爾格萊德的軍營,也使十字軍的追擊計劃被迫終止。
“這是哪?”
白騎士從噩夢中醒來,映入眼簾的是長子拉斯洛焦急的面孔。
“父親,您偶有小疾,現在正在回家的船上,我們給您準備了訓練有素的醫生……”
白騎士有些神志不清,看見沿岸搖曳的景物,眼睛睜得老大。
“我們打贏了嗎?”
“贏了,父親,您贏了!”
拉斯洛抱住白騎士的頭,眼眶通紅。
白騎士點點頭,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枯瘦的雙手無力下垂。
“父親?父親!”
突然,白騎士像是回光返照一般,面色潮紅,眼神裡布滿殺氣。
“過河!殺敵!”
“父親?”
再無聲息。
……
與此同時,巴爾乾鄉間的小道上,奧斯曼殘兵低垂著頭顱,向南挪動著步子。
曾經光芒萬丈的金紅大旗也暗淡無光,無力地耷拉在馬車上空。
馬車裡,蘇醒過來的穆罕默德二世眼神空洞,瞪著簾外的蒼天。
“馬哈茂德。”
“嗯?”
戰帥馬哈茂德騎在馬上,從側面拉開馬車的窗簾。
“你做得對。”
“率領大軍回返,阻止我自殺,都做得對。”
“您言重了,勝敗乃兵家常事,您的領地繁榮昌盛,很快便能再次拉起一支大軍。”
“況且,事情還沒到那一步,或許會出現轉機。”
穆罕默德二世點點頭,蒼白的臉上擠出一抹苦笑。
真的會有轉機嗎?
“蘇丹陛下!”
一名騎兵從遠方奔馳而來,面容歡喜,跪倒在馬車前。
穆罕默德二世強撐病體,打開簾帳,刺眼的陽光使他皺了皺眉。
“什麽事?”
“白騎士死了!”
使者大聲說。
全軍爆發出一陣歡呼,穆罕默德二世卻沒有笑,揮手製止。
“他是一個偉大的敵人,願安拉庇護他的靈魂。”
盡管如此,他的臉色還是好看了很多。
不一會兒,又一匹探馬來報。
“陛下,農民十字軍因爭奪戰利品爆發矛盾,分道揚鑣,就此解散!”
“知道了。”
這是應有之義,穆罕默德二世沒有太過驚訝,臉色又紅潤了幾分。
探馬像是無止境似的,再一次將好消息遞送到蘇丹的車前。
“陛下,杜拉德大公病逝,新任大公拉扎爾·布蘭科維奇立馬驅逐了匈雅提和伊薩克的使臣,宣布向您效忠!”
“好,好,好!”
穆罕默德二世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大軍繼續前行,壓抑而低沉的氣氛一掃而空,大家有說有笑,似乎剛剛經歷的慘敗只是一場噩夢。
“陛下!”
一個焦急的聲音從前方的道路上傳來,由遠及近。
使者狼狽地跪倒在地,來不及喘口氣,立馬將胸口揉得皺巴巴的書信交給穆罕默德二世。
“三天前,希臘皇帝伊薩克在君士坦丁堡誓師出征,兵臨埃迪爾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