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們是在南疆的地之獄找到南疆鬼醫的,從那裡趕到青焰京城,最快也要二十天左右,再有幾天就到了!”東方珩淡淡說著,拿起一支人參仔細看了看,放進『藥』罐,眼瞼輕輕沉下,掩去了眸中的神『色』。
沈璃雪蹙了蹙眉:“侍衛們傳消息時可以八百裡加急,南疆鬼醫加快速度趕來青焰,應該用不了這麽長時間!”
東方珩的心傷已經病入膏肓,支撐不了多久,侍衛們深知他的病情,絕不會磨磨蹭蹭的回京:“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侍衛和鬼醫中途出了點小事情,耽擱了些時間,最多五六天,他就能來到京城了!”東方珩說的輕描淡寫,拿了一點兒不知名的草『藥』放進『藥』罐。
沈璃雪雪眸微眯,東方珩的侍衛都是經過特殊訓練的,能將他們絆住的事情,絕不簡單:“是不是有人在暗中阻撓你治病?”[
東方珩目光沉了沉,沒有回答,將裝滿了『藥』材的『藥』罐塞到沈璃雪手中:“將『藥』罐加滿水,升火熬就可以了”
“真的有人在暗中算計你?”沈璃雪捧著『藥』罐,看向東方珩,古井般的眼瞳中閃爍著點點厲光:
身受重傷,被心痛折磨三年,每月發作,都生不如死,他的經歷很悲慘,南疆鬼醫來了,只是一分希望,並不保證能治好他的傷,就是這僅有的一分希望,別人還要生生扼殺,究竟是何人這麽狠毒?半分生機都不留給他。
“放心,這些小事我能應付,快熬『藥』,我的病好像開始加重了!”東方珩輕輕咳幾聲,英俊的容顏有些蒼白,『性』感的唇稍稍乾涸,如玉的手指緊捂著胸口,額頭隱有冷汗滲出。
沈璃雪急忙上前一步,扶著東方珩的胳膊,安頓他坐到舒適的躺椅上,手拭了拭他額頭的溫度,還算正常,俊顏浮現不自然的蒼白:“我立刻給你熬『藥』!”
“人參,柴胡,當歸,黨參……”
沈璃雪仔細看過『藥』材,確認一樣不缺,端著『藥』罐急步來到『藥』爐前,將『藥』罐加滿水,蓋上蓋子,放到『藥』爐上,燃了火折子在下面升火。
熬『藥』,要先用武火燒開,再用文火慢熬,『藥』爐下的火不慍不火的燃燒著,不算很強烈,沈璃雪拿了前後通的竹筒,深吸一口氣,對著火用力吹出氣息。
“呼!”火苗騰的一下燃燒起來,一陣濃煙對著沈璃雪迎面撲了過來,嗆的她連連咳嗽,白皙的小臉瞬間被熏成了黑『色』,衣襟也黑了一**。
看著爐口那片狼藉,沈璃雪皺眉,她吐的那口氣並不大,居然能讓小火燃成大火,這熬『藥』的火侯,可真難掌握。
“我來!”看著沈璃雪拿著竹筒,緊皺眉頭,滿目無奈的模樣,東方珩嘴角輕勾起一抹悠美的弧度,深邃的眸底暗帶了點點忍俊不禁的笑,站起身走了過來,如玉的手指伸出,要接她手中的竹筒。
“你在病發!”沈璃雪挑挑眉,她這個正常人在這裡,哪能讓病人自己升火熬『藥』。
“小傷而已,不礙事!”東方珩拿過竹筒,蹲下來,對著爐中火輕輕吹了口氣,弱下的火慢慢升高,熱烈燃燒,紅『色』的火舌飛舞著伸到『藥』罐下方,傳送著一陣陣熱量。
沈璃雪挑眉看著東方珩:“你吹竹筒怎麽這麽輕車熟路?”好像做過許多次一樣。
“在軍營生活的時間長了,學會了自力更生!”東方珩三歲被扔進軍營,慢慢學會了各種生存技能,生火煮食物,是最基本也是最簡單的。
“你在軍營肯定過的很辛苦!”從一名三歲孩童成長為固守一方,能保國泰民安的安郡王,東方珩付出的努力和艱辛無需置疑。
“還好!”東方珩凝深眼眸,再多的苦難,都已成過去,他需要在意的是現在,和將來。
爐中的火熊熊燃燒著,長長的火舌輕『舔』著『藥』罐,陣陣熱氣從『藥』罐中冒出,水裡已開了,改用文火慢熬,不必再吹風。
東方珩放下竹筒,從水缸中盛出半盆清水,打濕一方棉帕,緩步走回沈璃雪面前。[
“謝謝!”沈璃雪伸手去接棉帕,他如玉的手指卻避開了她的手,徑直拿著棉帕輕輕為她擦拭小臉,棉帕所過之處,道道黑『色』褪去,『露』出她白皙、細滑的皮膚。
東方珩,沈璃雪離的很近,附近又沒有其他人,四周靜的出奇,爐中的柴禾燒的嗶嗶啵啵響,他有些虛弱的心跳聲清析的傳入她耳中,熟悉的淡淡松香縈繞鼻端,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頭髮上,沈璃雪有些不太自然:“東方珩,我自己來吧。”
沈璃雪再次伸手去接東方珩手中的棉帕,又被他巧妙的躲過,墨『色』的眼瞳凝深:“這裡沒有鏡子,你看不到自己的模樣,怎麽擦去臉上的黑『色』?”
沈璃雪指指水缸:“那裡面有水,我可以看自己的倒影。”
東方珩皺皺眉:“水面有波紋,你哪能看清哪裡有煙塵。”
沈璃雪看看如鏡子一般光滑、平靜的水面,這裡是屋內,水又只剩下半缸,就算有風也吹不進去,水面哪來的波紋……
脖頸突然傳來一陣清涼,沈璃雪瞬間回神,低頭一望,是東方珩拿著棉帕在為她擦拭脖頸上熏染的黑『色』煙灰,水晶燕的絲線現於眼前,東方珩嘴角微微揚起,銳利的眸中染了淺淺的笑意。
“璃雪,你在青州是不是過的很辛苦?”東方珩思量再三,還是問出了這句話,他想多了解了解她以前的生活。
沈璃雪看著爐下熊熊燃燒的烈火,清冷的眸底蒙了一層煙霧,仿佛陷入某種回憶:“在青州辛苦的是我娘,每天刺繡、畫畫賣給作坊,維持我們兩人的生活,她受苦受累,從來都不告訴我……”
東方珩動作一頓:“為什麽不來京城?”
林青竹在京城長大,認識許多名門貴族之人,女兒又和聖王府的嫡子有婚約,就算不知道沈明輝在京城,她也可以帶著女兒來京城請舊友相助。
“可能是覺得自己太落魄,不好意思吧,再加上,我娘的身體一直很弱,經常生病,不適合長途跋涉!”沈璃雪也不知道林青竹為什麽選擇留在青州,獨自養活沈璃雪,但她的堅強,堅韌,沈璃雪很佩服。
黑『色』的煙熏在棉帕的擦拭下漸漸消失,『露』出沈璃雪白淨的小臉,長長的睫『毛』卷而翹,如蝴蝶翼一般,在眼瞼上投下兩道淡淡的陰影,脖頸白皙、纖細,隱約可見肌膚下的青『色』脈絡,精致的鎖骨在衣領下若隱若現,惹人遐思,清雅的處子幽香輕輕飄散。
東方珩凝深了目光,如玉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細膩,順滑的小臉,慢慢俯下了身。
淡淡的松香縈繞周身,沈璃雪看著頭頂上方越來越近的俊美容顏,美眸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瞼微微沉下。
溫潤的觸感自唇上傳來,她身體一僵,猛然抬起眼瞼,落入眼中的是一張帶笑的俊顏,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盛滿開心的淺笑,瞬間融化了眼底的冰寒,這一瞬間的驚豔,深深的印入她腦海之中,久久揮之不去。
“東方……珩……”沈璃雪輕聲的低喃,帶著曖昧的繾綣,讓人浮想連翩。
“你有話對我說?”東方珩離開沈璃雪少許,看著她美麗的小臉,嘴角揚起一抹完美的弧度,心情極是不錯。
“那個……”到了嘴邊的話,沈璃雪突然說不出口了,眼睛轉了轉,看到了東方珩身後的『藥』爐:“『藥』熬好了……”
東方珩一張俊顏瞬間黑的能滴出墨汁來,轉身看向『藥』爐,『藥』罐中熱氣翻騰,淡淡『藥』香彌漫房間,隨風飄散,『藥』的確是熬好了。
“你有傷在身,吃『藥』要緊!”沈璃雪越過東方珩,快步走到『藥』爐前,小心的端下『藥』罐,慢慢將罐中的湯『藥』倒進瓷碗,熱氣升騰間,濃濃的『藥』香撲面而來,瞬間鑽入鼻中,酸澀縈繞整個鼻腔。
沈璃雪皺皺眉,這麽重的『藥』味,『藥』一定很苦,良『藥』苦口利於病,可這碗『藥』也太苦了些,喝到口中,不知比黃蓮苦了多少倍。不知東方珩能不能喝得下去。[
“『藥』很燙,先擱著!”東方珩看著那滿碗的黑『色』『藥』汁,淡淡說著。
沈璃雪捕捉到他微蹙的眉頭,挑挑眉,轉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裡?”身後響起東方珩的詢問。
“去廚房拿些蜜餞!”沈璃雪輕聲回答。
東方珩的面『色』再次陰沉下來:“本王不是小孩子!”喝『藥』還吃蜜餞!
沈璃雪眨眨眼睛,緩步走回『藥』爐邊,端起『藥』碗,蜜餞可以不吃,『藥』是一定要吃的:“你病發,必須多休息,我幫你把『藥』端到房間。”
沈璃雪端著『藥』碗從西廂房走到東方珩的內室,輕輕將碗放到小桌上,小心的扶著東方珩躺到床上,等待『藥』涼。
“去換件衣服吧!”東方珩看著沈璃雪,提醒道:黑煙騰起時,染黑了她的小臉和**衣襟,小臉擦拭乾淨了,衣襟卻是不能擦的。
“好!”沈璃雪打開櫃子,隨便拿了套衣服,快步走到屏風後,衣服扣子難解難扣,沈璃雪磨礪半天,終於將髒衣服脫下,換了新衣。
走出屏風,沈璃雪猛然一怔,東方珩一襲白衣,半躺在床上,拿著一本書看,朦朧的夜明珠光下,透著說不出的慵懶與尊貴,俊美的容顏散發著柔和的光澤,『迷』『惑』人心。
東方珩猛然抬起眼瞼,黑曜石般的眼瞳中盈著滿滿的笑意:“你在看本王?”
沈璃雪瞬間有種做壞事被抓包的感覺,小臉蒙上一層薔薇『色』,目光不自然的眨了眨,她居然又看東方珩看的失了神!
“我沒看你,我是在看……”沈璃雪眼睛急轉,快速四下掃視,看到了那碗『藥』,它就那麽靜靜的立在床邊的小桌上,淡淡『藥』香在內室桂花,『藥』碗上方已經沒了熱氣升騰:“我在看『藥』,東方珩,『藥』都涼了,你怎麽還不吃?”
東方珩放下書本,看一眼那快要涼掉的黑『色』『藥』汁:“看書太入『迷』,忘記了!”
沈璃雪睜大眼睛瞪著他,病發時心在疼,會忘記吃『藥』?
她伸手端了『藥』碗,遞到東方珩唇邊:“快喝,『藥』涼了就不起作用了!”
濃濃的『藥』香飄入鼻中,東方珩緊緊皺眉:“『藥』太苦,一口氣喝不下這麽大一碗!”
“一口一口喝是不是就能喝下了?”沈璃雪詭異一笑,對著門外吩咐道:“來人,拿隻小杓!”
稍頃,沈璃雪用小杓盛了『藥』,遞到東方珩唇邊,他緊緊皺了眉頭,看著小杓中的黑『色』『藥』汁,一言不發。
“再不喝就涼了!”沈璃雪撬開東方珩的唇瓣,將杓中『藥』塞了進去。
東方珩緊皺著眉頭喝下,口腔中彌漫著濃濃的『藥』味,眸中神『色』變幻莫測,還未來得及驅散那苦味,沈璃雪的第二杓『藥』又塞進了他嘴巴裡。
如此這般,反覆了幾十次,濃濃的黑『色』湯『藥』終於見底,見東方珩緊皺著眉頭,連呼吸都帶了苦澀的『藥』味,沈璃雪心中輕歎,東方珩不喜歡吃苦的東西,那『藥』是極品的苦,別說是他,就是不怕苦的人喝了也會叫苦:“我去拿蜜餞給你去苦味!”
“不必拿蜜餞,本王有更好的辦法去除苦味?”東方珩嘴角輕勾起一抹優美的弧度,眸中的笑意,透著淡淡的詭異。
“什麽辦法?”
沈璃雪話未落,小腰被東方珩緊箍住,溫潤的薄唇壓到了她的唇瓣上,重重的,穩穩的,不留絲毫余地,一陣苦澀『藥』味透過唇齒,彌漫整個口腔,她緊緊皺起眉頭,只是殘留的『藥』味就這麽苦,那『藥』汁應該是什麽滋味,虧得東方珩能喝下去,換作是她,隻喝一口,就會閉緊了嘴巴。
不過,東方珩所說的辦法,難道就是吻她去除苦味?辦法真是獨特。
女子口中的幽幽香氣,漸漸綜和了苦澀的『藥』味,東方珩口中已經不再那麽苦了,漸漸的,苦澀越來越淡,幽香壓過苦澀,越來越濃,到了最後,苦澀味完全消失無蹤,女子的幽香完全充斥口腔,東方珩再也品不到半分苦澀,方才依依不舍的松開沈璃雪。
懷中的女子嬌軀香軟,臉頰緋紅,誘人的櫻唇有些紅腫,看他的氣憤目光帶著嬌媚與『迷』離,沒有半分震懾力。
東方珩蜻蜓點水般,在她櫻唇上落下一個輕吻:“要用晚膳嗎?”
“不餓!”沈璃雪目光『迷』離著,頭腦卻很清醒,用過晚膳天肯定很晚了,他一定會留她在這裡過夜,。
“那我們先休息,餓了再吃宵夜!”東方珩低沉的聲音帶著曖昧的蠱『惑』,抱起沈璃雪,就要放到軟床裡側。
“我餓了,先用膳!”沈璃雪抓著東方珩的衣襟,快速改口,午膳忙著算計阮初晴,她沒吃幾口菜,練了半下午的輕功,體力消耗很多,早就餓了。
“好!”東方珩笑著應下,對門外吩咐:“擺膳!”
“是!”門外下人答應一聲,快速遠去,稍頃,房門打開,侍衛們端著幾隻托盤走了進來,每隻托盤中都放著兩樣菜,濃濃的香氣飄散,讓人垂涎欲滴。
“郡王!”王府管家急步走進房間,見下人在擺飯,欲言又止。
“有事?”東方珩沉了眼瞼,站在床前,輕扣外衣衣扣。
管家行了一禮:“回郡王,您新開的『藥』方裡,多了一株十年井邊苔,這味『藥』,已經用完,聖王府暫時沒有,找遍了京城的大小『藥』鋪,也沒有賣的,卑職已經命人去別處尋找,要晚幾天才會送到!”
東方珩動作頓了頓,繼續系衣扣,漫不經心道:“知道了!”
“卑職告退!”隔著紗簾,管家看不到東方珩的表情,聽他的語氣,沒有責備的意思,管家暗松了口氣,急忙退了下去。
“十年井邊苔!”沈璃雪小聲重複,這味『藥』的名字好熟悉。
“這味『藥』長在非常特殊的地方,需要非常環境才會形成,世間稀少,聖王府用完後沒有及時補上,並不奇怪!”東方珩整好衣服,握了沈璃雪的小手,緩步走向外室:“咱們先用膳,膳後我送你回府!”
回府!沈璃雪眼睛突然一亮:“我記起來了!”
“什麽?”東方珩一時沒醒悟過來。
“十年井邊苔,我見過。”沈璃雪看著東方珩,清澈的眸底,閃爍喜悅。
東方珩一怔:“在哪裡見過?”
“丞相府!”沈璃雪和趙姨娘清點倉庫時,看到最高的桌子上擺著一隻大木盒,丫鬟們小心翼翼的開蓋,蓋蓋,她好奇詢問那是什麽,趙姨娘告訴她,那是十年井邊苔,相府最寶貴的『藥』材,沈明輝一直當寶貝藏著。
“真的?”東方珩凝深了眼眸,十年井邊苔數量稀少,可遇不可求,丞相府居然有一株。
“我騙你做什麽?”丞相府那株十年井邊苔,從哪裡得來的,得來多久了,沈璃雪不關心,沈明輝暫時不需要那株『藥』才,放在倉庫裡也是浪費,不如將它拿來聖王府,給東方珩入『藥』。
“咱們先用晚膳!”東方珩挑開簾子,緩步走向桌邊。
“先去丞相府拿『藥』,回來再用膳!”沈璃雪抓了東方珩的胳膊,拉著他出了楓松院,快速奔向王府大門。
東方洵站在涼亭中,看沈璃雪在假山旁急步前行,東方珩走在她身側,看她的目光帶著讓人不易察覺的微笑與寵溺。
東方洵溫和的目光微微凝深,就像雪山的雲霧,朦朦朧朧讓人看不透徹,目送兩人走出聖王府,他自袖中拿出一件疊的整整齊齊的女子衣服,衣服已經烘乾,散著淡淡的清香,衣服的領口繡著幾株薔薇,就像沈璃雪,堅強,獨立,讓人不知不覺間憐愛,傾心。
沈璃雪拉著東方珩來到相府高牆外,四下望望無人,縱身一躍,落進院內。
兩人下落的位置非常偏僻,四周靜悄悄的,不見半個人影,沈璃雪仔細聆聽片刻,確認附近無人,沿著青石小路,快速奔向倉庫。
“回自己家,你怎麽偷偷『摸』『摸』的?”東方珩走在沈璃雪身側,腳步聲輕的幾不可聞,看她悄無聲息的急步前行,銳利的眸中染了幾分戲謔。
沈璃雪瞪了東方珩一眼:“我和沈明輝斷絕了父女關系,這已經不是我家了,再者說,咱們是來拿東西的,怎麽能光明正大!”
東方珩銳利的眸中暗含著淺淺的笑意,拿東西?說偷東西比較恰當!
“有人來了!”左前方閃過一道光亮,沈璃雪急忙拉著東方珩躲到一顆大石後。
東方珩緊靠著沈璃雪站在大石後面,看她悄悄探出頭,小心翼翼的觀察外面的情景,眸中又凝了的一抹笑,如果被人知道堂堂安郡王,璃雪郡主,偷偷『摸』『摸』跑來丞相府偷東西,肯定會轟動京城。
大石外,一道熟悉的小身影提著一隻大燈籠快速前奔,沈璃雪蹙了蹙眉,沈燁磊,他不是在太尉府嗎,怎麽又回來相府了?難道沈明輝難舍和他的父子之情,願意為別人養兒子?
“人走遠了!”東方珩看沈璃雪凝眉沉思,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璃雪瞬間回神,再看青石路,沈燁磊已經轉過彎,消失不見,邁步走出大石,拉了東方珩的胳膊,快速前行:“咱們去庫房。”
沈璃雪熟悉相府地形,也熟知侍衛們的巡邏時間,輕松避過他們,來到了大倉庫前,銀針伸進鎖扎,輕輕一轉,堅固的大鎖應聲而開,輕輕一笑,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倉庫的東西排列有序,各種奇珍異寶,珍貴『藥』材應有盡有,沈璃雪看也沒看,徑直奔向最高的那張桌子,如法炮製,以銀針扎進鎖孔,打開了盒蓋,綠綠的一片『藥』材現於兩人面前。
東方珩仔細看了看,輕輕點頭:“沒錯,的確是十年井邊苔。”
“是就拿走!”沈璃雪拿出一方絲帕,小心的將十年井邊苔包好。
“你留空盒子在這裡,是想『迷』『惑』他們的視線?”東方珩看沈璃雪的目光滿是寵溺,真是隻狡猾的小狐狸。
“不是!”沈璃雪搖搖頭:“我是想把盒子一起帶走,氣氣沈明輝,可這個盒子與桌子是連在一起的,要拿,就得連桌子一塊搬!”
“真的?”東方珩目光一凝,如玉的手指輕捏著盒子,用力拿起:“轟!”的一聲輕響,桌子,盒子一塊被提了起來,正前方的牆壁居然緩緩向一邊散開,『露』出一大堆金『色』的箱子。
沈璃雪用力眨眨眼睛,她沒有看錯,堅固的牆移到了一邊,牆後面居然是一個秘密的小倉庫,裡面放滿了一隻隻金箱子。
“難道這些是沈明輝收受的賄賂?”沈璃雪緩步走進小倉庫,邁步在隻隻金箱子之間,暗暗驚歎,箱子有一百多隻,一眼望去,就像普通的金『色』箱子,但懂行的人會發現,這些箱子全是純正的黃金打造,就算裡面沒裝東西,僅這些金箱子就價值不菲了。
“金箱子!”東方珩看著滿室的金箱子,眉頭微皺。
“怎麽了?”沈璃雪不解,沈明輝收受賄賂,治他重罪就是,東方珩的面容怎麽這麽凝重?
東方珩深深的凝望沈璃雪:“你母親的嫁妝,是金箱子裝著各種名貴首飾,京城獨此一份,再也無人能及。”
“什麽?”沈璃雪猛然一驚,低頭看向隻隻金箱子,難道這些都是林青竹的嫁妝?
東方珩銳利的目光快速掃視一圈:“這些箱子,總共是一百二十隻,和你母親嫁妝的數量,一模一樣!”
“我母親有一半嫁妝變賣了,一半被燒了,就算沈明輝找回變賣的那一半,也應該只有六十隻,怎麽會是一百二十隻?”
沈璃雪震驚著,俯身打開一隻鎖,用力掀開了蓋子,一道亮光迎面閃來,她下意識的抬手遮了眼睛,慢慢低頭看去,箱子裡滿滿的全是奇珍異寶,一隻拳頭大的珠子散發著溫和的光芒,將整個房間照的亮如白晝。
“這是……”沈璃雪猛然一怔。
“龍珠。”東方珩墨『色』的眼瞳瞬間凝深:“二十五年前,武國公打退南疆,奪回三座城池,皇上賞賜給他的!”
沈璃雪點點頭,回想林青竹和原主沈璃雪說過的話:“娘最喜歡那顆龍珠,那套青芒首飾,還有一串能治百病的五行珠,本打算等你長大,給你做嫁妝的,可惜被大火燒了!”
本應該消失在大火中的龍珠,怎麽會完好無損的出現在這裡?
沈璃雪目光一凝,快速打開一個又一個箱子,箱子裡放著各種金銀首飾,上面都標了武國公府的標記,沒錯,這些都是林青竹的嫁妝。
“璃雪,你在找什麽?”東方珩一把拉住掀蓋子的沈璃雪,她的神『色』很不對勁。
“一套青芒首飾,和一串五行珠。”沈璃雪回答著,焦急的目光在各個箱子上不停掃視,仿佛要『射』穿厚厚的蓋子,看看裡面有沒有裝著她要找的東西。
“是這個嗎?”東方珩大手一揮,所有的箱蓋全部打開,利眸快速掃視一遍,如玉的手指微握,一套精致的頭面,和一串五顏六『色』的珠子被吸到手中。
沈璃雪接過那串珠子,小手微微顫抖,珠子共有五顆,顏『色』各個不同,象征著金,木,水,火,土五行,顆顆飽滿,每顆都有葡萄那麽大:“這就是五行珠!”林青竹最喜歡的嫁妝。
再看那套青芒頭面,不知是什麽材料打造,在龍珠的光芒下,折『射』出點點青光,精湛的雕功,栩栩如生,將所有首飾都比了下去,難怪林青竹會喜歡。
沈璃雪目光一寒,放下五行珠,快速向外跑去。
“璃雪,你去哪裡?”東方珩放下青芒首飾,快走幾步,抓住了沈璃雪的胳膊。
“去找沈明輝!”十五年前,應該消失在大火中的首飾,全部出現在隱蔽的小倉庫裡,呵呵,他還真是好本事。
“轟!”堅固的牆壁在兩人身後慢慢合上,看不出半點破綻,沈璃雪目光一凝,急步走到高桌旁,用力搬動,高桌卻像長在了地上,紋絲不動。
嘴角輕揚起一抹冰冷的笑,沈璃雪有了東方珩一半內力,還無法搬起高桌,看來,高桌很重,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搬起來,整個青焰能做到這點的人屈指可數,難怪沈明輝這麽放心的將東西暗藏在小倉庫裡。
東方珩輕輕拂開沈璃雪小臉上沾的『亂』發:“璃雪,沈明輝是老狐狸,你直接質問他,他絕對不會承認!”
“我知道!”沈璃雪凝深眼眸,她一直都小看沈明輝了,他是個窩囊,沒用的男人,更是個心狠手辣的夫君。
“你們幹什麽……”
“本官來找外甥……”
一陣若有似無的爭吵自門外傳來,沈璃雪目光沉了沉,拉著東方珩走出倉庫:“好像是雷侍郎來了,咱們去看看!”剛才看到了沈燁磊,現在又來了雷洪,丞相府,太尉府又想要結盟嗎?
小心的避過府內侍衛,丫鬟,嬤嬤,小廝,沈璃雪,東方珩悄悄來到沈明輝所在的小院,隱在一棵大樹上,暗暗觀察院中人的一舉一動。
沈明輝面容有些憔悴,卻怒氣衝衝,咬牙切齒的狠狠瞪著旁邊,沈璃雪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坐在地上,大哭不止的沈燁磊,胖乎乎的小臉上挨了幾巴掌,高高的腫著,一雙眼睛也哭的像桃子:“爹,你為什麽不要我……太尉府下人們都欺負我……國子監的同學們也嘲諷我……我要回府住!”
“住口,我不是你爹!”沈明輝氣的手臂直哆嗦,養了十年,疼的十年,寵了十年的兒子居然是別人的種,他被戴了一頂大大的綠帽子,看到沈燁磊,就會想到自己所受的侮辱,對沈燁磊自然而然的生了厭惡。
“爹……”沈燁磊不死心的哀求,他不要再過寄人籬下的日子,他想回相府繼續做高高在上的大少爺,讓所有人都圍著他轉,凡事以他為先!
“再叫一句,就割了你的舌頭!”沈明輝惡狠狠的訓斥著。
沈燁磊心中委屈,哭的淒淒慘慘,震人耳膜:“嗚嗚嗚……肯定是沈璃雪那個賤女人搞的鬼,是他陷害我,爹,你可千萬不能上了她的當……”
“來人,割舌頭!”沈明輝面無表情的下了命令,他討厭沈燁磊的哭聲,更討厭聽到沈璃雪的名字,沈燁磊犯了他的兩樣大忌,定要重重懲罰。
見一名侍衛拿著匕首向他走來,沈燁磊終於相信沈明輝不是在開玩笑,嗷的一聲尖叫,小小的圓球身體快速滾到雷洪面前,藏到了他背後,怯怯的請求:“舅舅救我!”
雷洪皺眉看著沈明輝,沈燁磊是他的外甥,沈明輝當著他的面,問都沒問他一句,就要割沈燁磊的舌頭,分明是沒將他放在眼中:“沈丞相,打狗也要看主人,燁磊是太尉府的外甥,就算犯了錯,也容不得別人教訓!”
沈明輝嗤笑:“如果你的狗沒有跑到本相的家裡狂吠,又怎會被打?”
雷洪的面『色』瞬間變的非常難看,厲聲道:“沈明輝,你不要自視清高的得寸進尺,如果沒有我們雷家,你哪會有今天!”
沈明輝的面『色』陰沉的可怕:“本相能成為青焰丞相,靠的是自己的努力,你們雷家只會扯本相的後腿……”
雷洪不屑的冷笑:“如果沒有十五年前那件事情,你現在還是被武國公看不起的窮酸書生,成為青焰丞相,做你的春秋大夢!”
“本相不屑與卑鄙小人為伍,你們的手段,讓人不恥!”沈明輝目光銳利,字字鏗鏘,義憤填膺。
“沈明輝,少自命清高,再不恥的事情,你也做過了,十五年前,大批官員被貶,你趁虛而入,做了小官,再加上我們雷家的幫忙,你才能步步高升,成為百官之首的丞相……”
雷洪掃一眼面『色』鐵青的沈明輝,心情大好,他生平最喜歡踩人痛處,沈明輝最厭惡聽武國公府的事情,他就偏要說,狠狠刺激他:
“只是可憐了武國公,一代英雄,落得那麽悲慘的下場……還有他那聰明美麗,驚才絕灩的女兒,嫁給你沒過幾天好日子,就遇到大火,和你這個不負責任的夫君失散……那個沈璃雪命可真大,沒被燒死,也沒有窮困潦倒的病死,還找來了京城相府,成了千金大小姐,如果被她知道武國公的……”
“住口,不要再提十五年前的事情!”沈明輝一拳打到桌子上,胳膊輕輕顫抖著,手背滲出絲絲血痕,武國公,林青竹,一直都是他心中的最痛。
雷洪不屑的瞟了沈明輝一眼,沒用的窩囊廢:“好,不提就不提,不過你記清楚了,你欠我們雷家的……”
沈明輝猛然側目,憤怒的目光如利劍,冷冷『射』向雷洪:“雷洪,先是雷雅容生野種,再是你對我下蠱,是你們雷家欠我,不是我欠你們,如果你再拿恩情說事,休怪我翻臉無情,將你們做的壞事全抖出來。”
“你敢?”雷洪一驚,瞬間變了臉『色』,厲聲怒喝。
“不信你可以試試,看我敢不敢!”沈明輝怒氣衝衝的瞪著雷洪,強勢的眸中不見半點弱意。
雷洪的面『色』瞬間黑的能滴出墨汁來,沈明輝的女兒嫁的嫁,走的走,死的死,相府已經沒有後人了,他心灰意冷,可以放下一切魚死網破,但雷太尉府還有後代,有著無限希望,不能陪沈明輝一起瘋。
“我和你中了同樣的蠱,一直在研究解『藥』,放心,只要我活著,就一定能讓你活下來!”雷洪放低了姿態,似在求和,沉下的眸中,冷芒乍現,沈明輝居然敢威脅他,好,很好!
“帶著你的外甥,滾出丞相府!”沈明輝手指著門外,雙目赤紅,厲聲怒吼。
“燁磊,跟舅舅回去!”雷洪是侍郎,手中握有一定的兵權,朝中大臣們對他都是客氣的,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無情的訓斥,面『色』鐵青著,心中將沈明輝詛咒了千萬遍,伸手去抓沈燁磊。
沈燁磊早被沈明輝的舉動嚇的癱軟在地,雷洪拉他時,他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呆呆的跟著他離開了,心中不停在想,爹爹怎麽會變的這麽絕情,這麽可怕?
院中恢復平靜,沈明輝高大的身體瞬間癱倒在躺椅上,仰望著天空,眸中蒙了幾分陰沉與『迷』蒙,重重歎了口氣:“人走的走,嫁的嫁,死的死,相府就只剩下我這個老頭子了!”
沈璃雪冷笑,相府變成這個樣子,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怨得了誰?
東方珩看著沈璃雪憤怒,冰冷眼眸,強勁有力的手臂緊箍了她的小腰,身形一轉,快速離開大樹,飄向府外。
“東方珩,我要回戰王府,問義父十五年前的事情。”沈璃雪回想雷洪和沈明輝的交談,他們在說十五年前的事情,說的很隱晦,也很犀利,那件事情,絕對不簡單,沈明輝心灰意冷,只要觸到他的秘密,他隨時都會與人魚死網破,就算威脅利誘,也得不到有用的消息,首飾的事情,不能『操』之過急。
“好!”東方珩點點頭,沒有詢問原因,改變方向,飛向戰王府。
半刻鍾後,東方珩半抱著沈璃雪,徑直落到了戰王的書房外,書房內還亮著燈,戰王看信件的身影投『射』到窗子上。
沈璃雪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得到允許,推門走到房間中央,看著跳躍的燭光,一字一頓:“義父,能不能告訴我,十五年前我外公死亡,舅舅全家被貶的真正原因?”
戰王拿信件的手猛然一顫,抬頭看著沈璃雪,犀利的眸中閃爍著少有的凝重:“你真的想知道?”
“是!”沈璃雪鄭重的點點頭,十五年前那件事情,大批官員被貶,武國公首當其衝,悲慘離世,直到今天,官員們還不敢議論,一定非常重大。
戰王放下信件站起身,犀利的目光透過大開的窗子,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重重歎了口氣:“好,我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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