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無聲地回答。

  回想再次相遇後，付清妤的種種表現，裴璟之恍然大悟。

  原來他們之間，還存在這樣一個誤會。

  話本害他不淺！

  “清兒，那話本中的內容雖然都是還未發生之事，但請你相信，我絕非話本中描述那樣，到處拈花惹草之人……”

  他或許會路見不平仗義出手救人，但絕不會仗著救人之恩，廣收紅顏知己。他這一生就從沒對第二個人動過心，除了清兒，其他女子在他眼前一向與男子無異，哪怕容貌再美他也不會多關注半分！

  裴璟之慌亂地解釋，生怕付清妤還受話本影響，對他心存誤解。

  付清妤輕笑一下，搖了搖頭，“我早就知曉那話本有問題。”

  話本中的“紅顏”她也結交了幾位，都是心志堅毅之輩，斷不會為了追隨一個男人而舍棄自己堅定的道心。她已經不信那部小說中看到的內容，但她對裴璟之的偏見，卻並不僅僅是因小說而起。

  瞥見付清妤仍顯冷淡的神色，裴璟之呼吸一滯，立時明白過來。

  他與清兒會走到如今的地步，再也回不去曾經付家還未出事時的恩愛模樣，並非僅僅因為付家的變故，也並非因為一個胡編亂造的話本。

  追其根本，無關其他，原因只在他自身。

  是他在清兒離開的十五年裡，愧對清兒的信任，沒有將他與清兒唯一的孩子看顧好，這才讓那離譜的話本有了可乘之機。

  事已至此，已經發生的事情再無逆轉可能，裴璟之沒有再為自己分辯。

  心頭隻余愧疚與慶幸。

  愧的是，這十五年裡他當了一個懦夫，將自己龜縮在那小小一方靜室，反而忽略了最重要最應該做的事情。

  慶幸的是，蒼天有眼，並未真正斷絕清兒的生命。

  無論他們二人今後關系如何，至少這一刻他有機會再與她並肩而立。就算不談情愛，他們也是這世間最信任彼此的夥伴，將來有再多艱難坎坷，他們還有機會一同去面對。

  不知不覺，兩人之間的氣氛好似松弛了幾分。

  付清妤修複好身前這道陣紋，轉身前往下一個地點，裴璟之跟在一旁，不時搭一把手幫忙。

  “你那邊情況如何，你上次在同心玉璧中說，凌霄劍尊是被凌雲劍尊關起來了？”付清妤頭也不抬地問。

  “是。”裴璟之將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細細講述了一遍，末了說了自己將本命玉牌從長生閣中偷換出來的事情。

  “做得好！”付清妤連連點頭，難得這個死腦筋開了一回竅。

  凌雲劍尊畢竟是雲霄劍閣地位最高的太上老祖，又是現任宗主的師父。與凌雲劍尊撕破臉，無異於與雲霄劍閣撕破臉，將本命玉牌從長生閣中換出來，至少可以保證日後劍閣的人不能再拿他們存藏在本命玉牌中的精血做手腳。

  “劍閣的人應當還沒發現，凌雲劍尊那邊並不知曉我已回到東洲。”裴璟之接著說了元和尊者那邊的計劃。

  “也不能光等著元和尊者那邊調查。”付清妤凝眉思索。

  畢竟也不是說，查清玄靈宮的立場以後，倘若玄靈宮真站在雲霄劍尊那邊，他們就放棄不救人了。

  無論如何人都是要救的，只是現在知道的線索還太少。
    沉吟片刻，付清妤開口道：“既然你將本命玉牌帶了出來，那便趁著還未返回中靈域那邊，再試試能否與凌霄劍尊取得聯絡。若是能知曉些他閉關那座靈峰現在的情況，你們出手搭救時也更方便。”

  裴璟之聞言點了點頭，將本命玉牌帶出來，他也正有此意。

  兩人並肩而行，繼續飛至護山大陣下一處陣紋所在，付清妤沒再開口，一直思索著裴璟之方才講述的那些事情。

  所有問題中有一個最關鍵的地方，那就是玄靈宮。

  那個主宰著中靈域裡的一切，被各洲修士深深忌憚的玄靈宮。

  很明顯，玄靈宮凌駕於各洲域勢力之上。

  單是玄靈宮那些沒有生命的守衛，實力就不比各洲合道尊者遜色，更別提其中那些排得上名號的長老，修為最低修士渡劫，大乘境也不在少數。

  而整個東洲出去的渡劫境修士，加在一起也不超過一手之數。

  凌雲劍尊倒確實是位渡劫境強者，只是他這個“強”，是之於東洲，放在其他靈洲面前卻不夠看，更別提與玄靈宮相比。

  那麽這樣的話，凌雲劍尊到底是依靠什麽與玄靈宮搭上的關系？

  他究竟要做什麽？
  付家滅族、凌霄劍尊被囚禁，還有那些從東洲帶去的逍粟花，這之間又彼此有著什麽關聯？
  只靠裴璟之提供的這些信息很難理清思路，玄靈宮的一切，對於他們來講都是未知的，這樣下去未免太過被動。

  察覺到付清妤眉宇間的凝重，裴璟之心底輕歎一聲，低聲道：“清兒，你不用替我擔憂這些，師父那的事情是我為人弟子應當背負的責任，與你並無關系。”

  此時他倒是有些慶幸自己返回東洲，是借以赤雲門長琰尊者的身份，這樣一來他不暴露身份與行蹤，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牽連到清兒與煜兒母子身上。

  “可是倘若付家的事情，也與玄靈宮有關呢？”

  清冷的聲音順著微風飄進裴璟之耳中。

  “裴璟之，我沒有一刻忘記過家族的仇恨。無論幕後黑手究竟是誰，凌雲劍尊也好，玄靈宮也罷，我一定會追查到底。”

  “不管前路有多艱難，我都不會忘記付家上下幾百口人當初命喪於火海時的場景。百年也好，千年也罷，我都不會放棄……這個債，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聲音輕緩，卻格外堅決。

  這一刻裴璟之清楚認識到身旁人的決心，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這時，他忽然瞧見身旁的人轉過身，“裴璟之，你是不是覺得我有些可笑。”

  “還未修煉回原先的修為，就想找合道尊者，甚至大乘強者報仇。”

  微微上揚的嘴角帶著幾分自嘲，看得裴璟之心痛不已，他搖了搖頭，認真答道：“並不覺得。你天賦出眾，心志堅毅，修煉到渡劫、大乘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既然上天讓你有來過一次的機會，你定會達成所願。也讓父親與祖父他們，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如今你倒是比過去會說話了。”付清妤嘴角的笑意真切幾分，“那便借你吉言，希望我們都能大仇得報。”

  望著那抹淺笑，裴璟之心頭的苦澀漸漸消退。

  前路艱難，但好在這一路他們不是孤軍奮戰，還有彼此能給予慰藉和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