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時間是周五早晨七點,小米婭正站在枕頭邊看著夏德,而蒂法顯然是來叫夏德起床的:「大家看你六點半時沒有醒,就讓我來看一看你這是怎麼了。小米婭既然沒有一直在叫,露維婭說你應該只是太累了,不是出事了。
本來應該是溫妮來叫你的,不過伊露娜剛好在和溫妮說話,所以我就來了。」
「是的,該起床了。」
夏德又恍惚了一陣子,夢中的記憶正如同潮水一樣緩緩消失,但他還記得自己那一連串夢境的大概內容。
「看來這幾天真的是太焦慮了,這大概是我做過的最古怪的夢吧。」
他在心中想著便從床上坐了起來,小米婭見夏德終於不賴床了,立刻跳到地毯上跑向門口。但到了門口,貓咪回頭再去看的時候,卻發現那個女僕正站在床前把夏德抱在自己的懷裡。「喵~」
小米婭不高興地叫著,像是在責備夏德耽擱了它喝羊奶的時間。
夢境雖然很混亂,但至少夏德休息得很好。再加上一大早有蒂法給他「加油鼓勁」,夏德感覺自己今天的狀態很不錯。
吃早飯的時候,大家再次討論了為阿卡迪亞最終之戰進行的準備。起源之海一旦降臨,誰要和夏德一起進入那片區域,又有誰要留守在物質世界處理其他問題,芬香之邸是否要留下一位大魔女,這些都是問題。更不必說,這次為最終之戰準備的物資遠超以往。起源之海帶有某種血肉影響能力,最初之子們具備的精神汙染力更是強大,這都需要專門製作的護符來抵擋。
不過這些事情夏德暫時不用考慮,魔女們在討論出大致的方案後他才會做決定。
而在早飯期間,一封信從藍墨水圖書館送了過來。
那是今早圖書館進行晨間打掃時從二樓窗台上發現的,信件上用貓爪亂抓一樣的字母寫著「上午八點半」的簡簡訊息,顯然這是黑貓與黑狗給夏德的回信。
去教堂取火種源的時間是上午九點半,和構裝大師見面的時間則是十一點,夏德在這個周五也停不下來。
吃過了早飯,他便坐著馬車帶著那本《獵魔人百科大全》動身前往了圖書館。不過夏德來得稍早了一些,圖書館今天八點整剛剛開門,黑貓與黑狗都還沒有來。
於是夏德先將那本拿進了圖書館,隨後又讓管理圖書館的姑娘暫時封閉二樓,等到他見完了朋友再開放那裡。
其實這麼早,也不會有讀者來圖書館借閱圖書。但偏偏就在夏德與前台的圖書館管理員姑娘說話的時候,前門被打開,隨後昨天那個給夏德提供了關鍵線索的姑娘走了進來。
因為《漢密爾頓偵探故事集》的最新一冊不能外借,所以她大概還是來看那本書的。
見到夏德在這裡,這位有著深褐色頭髮的姑娘很是驚奇:
「我原本只是路過,看到圖書館這麼早開門了,就進來看一看是否已經營業。這位先生,沒想到你也在這裡啊。」
「我和朋友約好了在這裡碰面。」
夏德笑著說道,然後提醒:
「真是抱歉,我今天上午租用了圖書館的二樓,大概十點之後二樓才會開放。」
那姑娘搖頭:
「沒關係,一樓的區雖然小了一些,但也能讓我坐下來讀書。」
夏德便進行了自我介紹:
「說起來真是不好意思,昨天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約翰·華生,算是旅行作家,和這間圖書館的主人是朋友關係。」
那位有著黃銅色眼眸的姑娘也自我介紹道:
「薇芮蒂·恩吉尼爾(Verity Engineer),我是在燭堡機械工程學院就讀的學生,不過我對文學同樣感興趣。」
恩吉尼爾小姐說著,又詢問夏德:
「那麼你找到那位女翻譯家了嗎?」
夏德搖頭:
「還沒有呢,對方看起來是隱居的人,我想找她幫忙翻譯一部作品,也不是特別著急。」
恩吉尼爾小姐倒是沒有詳細詢問那是什麼作品,而是繼續和夏德閒聊了起來,她看起來也不是特別著急去看書:
「昨天你提到的那個孿生素數的數學問題,我回去之後仔細思考了很久,還讓我的朋友們也去思考,結果我們都沒辦法給出證明方法。」
「那也只是一個數學猜想,也許這猜想本身就是錯的。」
「不不。」
恩吉尼爾小姐搖頭:
「按照順序列舉出素數,我昨天運算到了晚上八點,依然能夠在一個極大的數字區間內找出孿生素數對,我想這猜想應該是對的,只是還沒有找到合適的論證手段。
說起來,還好我得知這個問題是在閒暇時,如果在忙碌時知曉了這麼有趣的問題,我恐怕會因為思考而耽擱了正事呢。」
夏德以為她想要和自己談論這個數學問題,外鄉人甚至都準備好拿出故鄉時的數學家們的思路了,但這姑娘又轉變了話題:
「華生先生,這個數學猜想是你提出的嗎?」
外鄉人連忙否認:
「不不,當然不是,這猜想我很久之前聽說的,嗯,是的,是從朋友那裡聽說的。我的數學能力其實很一般,雖然能夠讀懂大多數的數學、物理和工程類論文,但我沒有那種創新性的能力。」
恩吉尼爾小姐顯然不相信:
「但你看起來是那種很聰明又很謙虛的人。稍等我一下可以嗎?」
她在確認圖書館已經營業後,便在前台又辦理了借閱登記,隨後拿著那本《漢密爾頓偵探故事集》和夏德繼續閒聊。
圖書館中的讀者現在只有他們兩個,就算是小聲交談也沒問題。
「那麼華生先生,你最喜歡這本偵探中的哪個故事呢?不是這一本,是整套圖書。」
多蘿茜以前也問過夏德類似的問題,夏德便說道:
「是故事裡的偵探與偵探助手,也就是那位女記者相遇的故事。雖然這本書是偵探,故事裡的偵探和助手的關係更類似於摯友的關係,但這種最初相遇的故事總是很讓人印象深刻的。」
恩吉尼爾小姐點點頭:
「但我最喜歡的故事,是去年秋季發售的那一冊中,偵探幫助走丟的貓咪找家的短篇故事。」這故事夏德印象深刻,這是多蘿茜改編自夏德和貝恩哈特先生在月灣時,幫助小黑貓的靈魂尋找主人的故事。
因為故事中不能出現靈魂之類的橋段,所以多蘿茜改編時,將故事寫成了幫助活著的貓咪找主人。這是短篇故事,算是在兩個重要案件之間的穿插。
「但我記得那個故事裡,探案和推理的過程並不多,那故事更大的作用,是讓偵探和他的朋友一邊幫助貓咪找主人,一邊引出接下來案件中的重要嫌疑人。」
夏德說道,但恩吉尼爾小姐卻搖了搖頭:
「我喜歡那故事是因為,故事裡的偵探對待貓的方式。」
夏德感覺自己明白了:
「你也喜歡貓?」
「不算特別喜雙... .我喜歡故事裡的偵探似乎對任何非人之物,都能抱有與人類相同的態度。他尊重自己遇到的一切生命,哪怕只是從下水道的汙水中救助的小貓,他也並非只是可憐對方。
故事裡的偵探對於一切生命,似乎都是平等看待的。」
夏德點點頭:
「這說明那位女作家露薏莎小姐對待生命的觀念很符合你的看法。」
「那麼你呢?」
恩吉尼爾小姐詢問道:
「華生先生,你認為我們面對周圍的生命時,是否應該抱有平等的想法?就比如,平等的看待雞、羊之類的動物?」
夏德搖頭:
「我可不是素食主義者。我和故事裡的偵探存在一定的相似之處,但我尊重的是智慧。擁有足夠高智慧的生命,無論種族和外形怎樣都值得尊重和理解。
不應進食那些能夠與我交流的生命,也不應對那些雖然外形與我不同,但能夠理解我並與我溝通的非敵意生命抱有異類的想法。」
恩吉尼爾小姐臉上的笑容很燦爛:
「是的,智慧才是生命最重要的底色,思想的共鳴比外形更重要。」
但夏德卻又搖頭:
「話雖然這樣說,但實際上,如果對方具有很漂亮的外形,我肯定態度也會很好。就比如故事裡的偵探,他幫助那隻誤入下水道走丟的貓,應該也是因為貓崽的模樣很讓人喜歡吧?」
恩吉尼爾小姐重重地點頭:
「可以理解,生命畢竟有自己的情感和想法,對於不同外形的生命也會有自己的喜愛和厭惡。如果真的能夠完全平等地看待一切善惡美醜,那才是很不正常的事情呢。」
她忽的眨眨眼:
「那麼你認為我的......嗯,我是說,華生先生,你喜歡貓嗎?」
「我自己就養了一隻很可愛的寵物貓,而且不僅是貓,我還很喜歡蝴蝶呢。」
「這樣啊....」
和恩吉尼爾小姐又閒聊了兩句,夏德忽的抬頭向上看了一眼,隨後便與那姑娘告別,獨自來到了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