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南海子。朱由檢前來視察武道大會的場地,同時舉行狩獵。
自他登極以來,就開始把南海子擴建成南苑,作為武道大會的舉辦地,彰顯尚武精神。
如今,南海子已經建立了多個擂台和賽馬場、蹴鞠場、游泳池,可以滿足大部分項目的舉辦。
朱由檢看著這些落成的建築,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著預留的體育場地,囑咐道:
“體育場的設計還要加快,要建一個至少能容納五萬人的露天體育場,讓有興趣的人都能來觀看武道大會,欣賞武道比賽。”
“朕希望十年之後,能在體育場觀看各項比賽。”
工部尚書商周祚連忙點頭應下,知道這個體育場,是將來天啟皇帝的德陵建成後,朝廷的又一大工程。
它的重要性或許不如鍾塔和紀念碑,但是建造難度,卻是猶有過之——
畢竟五萬人的體育場,大明從未造過。而且如此多的人聚在一起,一旦出事故就會是大問題。
所以工部在設計時,必須要優先考慮體育場的安全性。同時要按樞密院的要求,考慮如何將體育場作為堡壘。
這都決定了體育場的設計非常難,必須要調集能工巧匠,把體育場設計得盡善盡美。
朱由檢因為南苑的重要性,也在這裡安排了一個親軍衛駐扎,負責南海子的守衛,以及安全問題。
視察衛所將士,對他們發下賞賜後。朱由檢才騎上禦馬,開始今天的狩獵。
作為一個有點宅的皇帝,朱由檢對打獵並不怎麽熱衷,之前也很少外出打獵。
今天之所以冒著寒風親自過來,是因為他在新歷法中,將臘八定為臘日。
“臘”與“獵”相通,古時臘祭就是用打來的野獸進行祭祀、祭祖先、祭百神。
同時因為文天祥臘月九日遇難,朱由檢將臘月八九十日這三天定為父親節和英烈紀念日,號召所有男人打獵祭祀祖先、同時祭祀英烈。
今日是新歷法實行後第一個臘日,他當然要做出表率。
命人取來一支新裝備的轉輪騎銃,朱由檢滿意地點了點頭,誇讚道:
“能夠連發六彈,轉輪騎銃真是一種好武器。”
“要給遼東騎兵配上,用於明年大戰。”
這種由徐森設計的轉輪騎銃,經過京營的騎兵試用後,深深受到好評。
朱由檢此番過來,也是為了親自試驗這種騎銃的威力。
不過他敢放銃,旁邊的太監和大臣卻不敢,擔心出現事故,傷到皇帝身體。
內官監掌印劉若愚道:
“陛下當心!”
“天啟元年的時候,禦前暖閣王進在先帝前放銃,銃炸,將王進的左手打得無蹤,險些傷到先帝。”
“請陛下以龍體為重,不要隨意放銃。”
大臣們也紛紛勸阻,不讓朱由檢親自施放火銃。
就連轉輪騎銃的設計者徐森,對此也不太讚同。因為他也不能保證這種新火銃會不會炸膛,讓皇帝放銃就是把自己的全家性命賭上去。
以前沒有金屬定裝彈時,轉輪火銃經常出現走火問題,有可能引燃整個彈巢中的火藥,導致火銃炸膛。
如今有了金屬定裝彈後,這種問題是減少了,但是徐森為了降低騎銃的重量,把彈膛削減了一些。
他現在並不能保證這種火銃一定不會出問題,緊張地向皇帝道:
“陛下要見識這種火銃的威力,臣可以親自演示。”
“這種騎銃並不適合打獵,容易把小獵物打碎。”
朱由檢聽出他的意思,又看著周圍臣子緊張的樣子,呵呵笑了兩聲,說道:
“兵仗局的武器,難道這麽不經用嗎?”
“以後朕會讓從軍的勳戚隨時抽檢,你們可都要小心點。”
警告了兵仗局和裝備部的人員,朱由檢方才繼續道:
“徐工是這種火銃的設計者,待會兒就勞煩你親自演示。”
“呂工,你是裝備院的執掌者,你來說說最安全的是哪種火銃,能夠讓朕使用?”
徐森聽到這番話心中一松,急忙就去準備騎銃演示。
呂祥卻驟然心中一緊,知道皇帝是下定決心要放銃。如果出了事故,那就是他的責任。
為了安全考慮,他在腦海中對比了幾種火銃後,說道:
“最安全的是獵銃,使用6X20邊緣發火彈。”
“這種子彈的威力很小,只能打死野雞、兔子,就算炸膛危險也不大。而且自定型以來,從未出現炸膛這類危險的事故。”
“北直隸多有獵戶購買這種火銃,明年武道大會的射擊比賽,三十米和五十米射擊就是使用這種武器。”
取出一杆火銃詳細解釋,這是裝備部今年對外賣得最好的武器。安全性也為人稱道,沒有出過一起炸膛等事故。
朱由檢聽到這種小口徑滑膛火銃在五十米距離上還能保證準確度,一百米上還有殺傷力,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
“這種火銃的射程堪比弓箭,足夠民眾在遇到建虜時防身。”
“更難得的是它能打獵補充家用,真是一種好武器。”
“賞!特賜這種武器的設計者元士出身。”
下達這個賞賜,朱由檢又拿著火銃,向一眾隨侍的太監和臣子道:
“這種火銃朕應該能用吧?”
“它可從未出過重大事故。”
隨侍的臣子有用過這種火銃的,大多點頭認可,不覺得這種火銃會出現大問題。
但是仍舊有臣子一點風險都不想冒,劉宗周道: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陛下萬金之軀,何必冒此風險?”
“就算非要打獵,也可使用弓箭。”
朱由檢聽到劉宗周勸諫,不得不回應道:
“弓箭是能打獵,但是相比獵銃,它已經將要被淘汰。”
“朕作為大明萬民的皇帝,自然要為民眾做表率,怎麽能宏揚一種即將被淘汰的技藝呢?”
“今後君子六藝,射要定為射擊。”
“如果朕連射擊都不敢,有何顏面當皇帝?”這番話說得重了,而且還牽涉到儒家六藝的改變。劉宗周皺著眉頭說道:
“用兵打仗,豈可專恃火器。”
“國家大計,以法紀為主。陛下當以治內為本,內治修,遠人自服。”
這是大方向上的道理,朱由檢如今也在這樣做,專注於整頓內政,激發大明的活力。
但是火器也不像劉宗周說的不重要,他向劉宗周道:
“《周禮》曰: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禦,五曰六書,六曰九數。”
“先賢都如此重視射禦,朕如今重製禮樂,怎麽能忽視這一點。”
“如今騎馬射擊,是在踐行先賢的道理。”
“先生重製禮樂,也要教導諸君學好六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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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君子六藝壓人,讓劉宗周只能沉默,不好再勸阻皇帝。
其他臣子見劉宗周都啞鼓了,自然不好再說。
朱由檢在說服這些臣子後,才舉著手上的獵銃,按照射擊要求,對著前面撒歡的野兔發射。
不過他的銃法實在稱不上好,而且對手上的武器也不夠熟悉。第一發自然是沒中,把獵物驚嚇得逃竄。
見此,朱由檢哈哈大笑,絲毫不覺得打不中是什麽糗事,一邊裝彈一邊道: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打獵祭祖,最重要的是心意,知道祭祀和戰爭的重要性。”
“實在打不到獵物,用自己掙的錢購買獵物,也能給祖先獻上去。”
繼續扣動扳機發射,在第三次的時候,終於射殺了一只看起來有些呆傻的兔子。
然後,他就記住了這種感覺,憑借強大的身體控制力,幾乎是百發百中,把錦衣衛驅趕過來的野兔、野雞射殺了數十隻。
看他興致勃勃的樣子,群臣正以為還要繼續、甚至擔心今天完不成祭祖,卻忽然聽到皇帝道:
“不錯,這種獵銃很好,應該讓更多的人使用。”
“今後半月南海子開放,民眾可付費租借火銃打獵。”
“把這些獵物帶上,朕要用他們祭祀祖先和英烈。”
毫不留戀地收工,準備返回京城。
群臣見此情景,都是非常訝異。他們剛開分明看到了皇帝對狩獵起了興致,卻沒想到只是片刻功夫,皇帝就壓下喜愛,收工回去祭祖。
這和宣宗、武宗等喜歡狩獵的皇帝完全不一樣,皇帝是在刻意克制著自己。
先前對皇帝使用火銃打獵有不同意見的劉宗周,更是激動地道:
“克己複禮!”
“陛下這是克制自己的欲望,恢復古時的祭禮。”
“當今聖上,當真是仁君啊!”
心中對皇帝的認同再次提高,認為當今皇帝的種種作為,當真稱得上仁君、聖君。
群臣大多是進士出身,都是儒家學子學過《論語》的,當然知道劉宗周說的克己複禮是什麽含義。
在孔子的解釋中,“克己複禮為仁。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當今皇帝的作為,分明就是孔子所說的約束自我、使言行合乎先王之禮。
皇帝都這樣了,他們又如何不追隨呢?
就算是對臘日祭祖不認同的,此時也只能追隨皇帝的做法,拿著火銃去獵場上狩獵。
這些人的銃法有高有低,自然不可能很快都獵取到獵物。朱由檢在觀看徐森等人演示新研製的火銃後,見此情景又下了口諭,讓群臣願意留下的留下,自己隻帶著部分臣子去祭祖。
在一番莊嚴肅穆的儀式後,臘日祭祖典禮,方才算是完結。
不過這還沒有完全結束,因為明日臘月初九,朱由檢還要祭祀英烈。
英烈紀念碑今年春天才開始規劃,此時連拆遷都沒有做好,自然是不可能建成的。不過京城卻有文天祥的廟宇,是京師九廟之一,在順天府學之西。
朱由檢選擇這個地方,祭祀文天祥等為華夏、為大明捐軀的英烈。並且在祭祀完成後,再次下達命令道:
“英烈捐軀報國,朝廷不能無視他們的貢獻。”
“傳旨,凡是願意世代從軍的英烈,世襲一級軍士起。”
“英烈之後也要多加撫恤,允許他們免試進入軍校,二十加冠前每月一石糧票、允許貸款購買。”
“吏員和朝廷企業招工,也要優先錄取英烈後裔。”
這個措施,讓在場的武將興奮,圍觀的民眾也是歡呼不已。
在今年實施義務兵役製,對軍民戶和民戶也征發兵役後,很多民眾就擔心從軍後死在戰場在怎麽辦?對於服兵役的政策,有些人頗有怨言。
如今從皇帝口中親耳聽到對烈士的撫恤政策後,他們才終於感到安心:
知道在戰場上死了也不怕,大明會養活他們的後代。如果狠下心來去當軍戶,更是能獲得世襲軍士、甚至世襲軍官身份。
一些生活不怎麽如意的民眾,還起了從軍立功的心思。覺得就算運氣差不小心死了,也能為後代撈個烈士待遇。
京城各衛在各坊設立的募兵點,頭一次出現了主動應募的人。京營也開始逐漸滿額,為明年的大戰準備足夠的預備兵力。
朱由檢的臘日祭祖和祭祀英烈,起到了良好的效果。這個習俗也開始逐漸風行,成為冬天最大的盛事之一。
每年都有很多人在這一日外出打獵,用獵物祭祀祖先,甚至去烈士陵園,祭祀認識或不認識的英烈。
大明的烈士陵園,如雨後春筍般建立起來。與陵園搭配的墓園,也逐漸改變了人們的喪葬習慣。越來越多的人葬在公共墓地裡,在臘日這一天攜帶獵物祭拜祖先。
大明軍隊的軍心,同樣空前凝聚,戰意也變得高漲起來。在知道自己死後不用擔心後代後,很多知道明年將會有大戰的將士,都在期盼明年的遼東大戰。他們渴望建功立業,為後代博個富貴。就算不幸成為英烈,兒子也能憑此獲得優待。
在遼東舉行同樣的祭祀英烈儀式後,很多之前怕死不打算參戰的士兵,這時也被注入了勇氣,主動請求參加明年的征戰。整個遼東上下,開始新一輪調整,選拔出最有戰鬥力的軍隊。
草原上的滿桂,則在這時迎來了建虜東歸的先頭部隊,開啟了裝備新火銃後第一場大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