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陽城。
“……既然要趕路去陳州,我看也不用住店了。你在這客棧門口等著我,我去去就回。”
“好。”
“別亂跑,也別多管閒事!”
“好!”
“別亂拿東西,別幫別人忙,別惹麻煩!”
“好!”
“……好好好,就怕最後又不好了。行吧,你在這兒等著,我馬上回來。”
“沒問題!”
“……”
“……咦?那邊的牌子上,怎麼有菱紗的畫?畫得還真像!(撕)”
“——小兄弟,你既然揭了通緝告示,可是見過畫像上之人?”
“啊?”
……
無需多說,當菱紗買完東西,從客棧中走出時,看到的就是嚴陣以待的捕快們,還有跟他們站在一起、滿臉無辜的天河。
菱紗:“……”
“雲!天!河!”
其中一名捕快則已經上前一步:“大膽賊人,果然是你!還不束手就擒!”
菱紗更氣了:“你說我是賊?你看我從頭到腳哪一點像賊?”
而這個時候,第一時間前去報信的捕快,也已經將城中的捕頭帶到了。
一行人本欲拿下“賊人”,豈料那捕頭卻認出了天河,一時鬧得又是混亂不已。
總而言之,最後這場鬧劇的結局,還是天河跟著捕頭裴劍,受邀去往了壽陽縣令的家中,而菱紗則自願跟著捕快們去了縣衙。
在柳府,天河見到了縣令柳世封,這位胖胖的縣令大人一上來就稱呼天河爲“賢侄”,很熱情地招待了他。
也是在柳府晚宴上,柳世封得知了雲天青的死訊,同樣也告訴了天河關於他爹雲天青的一些事。
“想不到,雲賢弟竟已過世多年?連弟妹也……唉。”
天河則問:“‘柳波波’,你的意思是,你當年也是被我爹幫過的人咯?”
柳世封撫須:“正是如此。當年雲賢弟救我於盜賊之手,我們由此結識,兄弟相稱。”
“我本想讓他留在壽陽,但他一心求仙,最終離去……”
“數年之後,他卻忽然回返,還送予我一名女嬰,請我夫婦將她養大成人……”
對於柳世封的講述,天河有許多沒太聽懂,但還是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
“原來,爹以前幫助過那麼多的人,他果然就像菱紗說的,是個大俠、大好人!”
倒是柳世封有些奇怪:“賢侄啊,聽你這意思,你還碰到過其他雲賢弟的舊識?”
天河點頭:“對啊!就在之前,在青鸞峯下的那個村子裏,我們就碰到一羣人,說是被我爹救過呢!他們還請我和菱紗喫烤肉,那烤肉可真香啊……”
“不過,第二天早上他們就全都不見了,不知道爲什麼跑得那麼快。菱紗還說,他們是什麼仙人……我不太懂就是了。”
聽到這裏,柳世封和他坐在桌邊妻子都是一怔。
“……等等,老爺,天河這麼一說,我忽然想起來,我們府上之前是不是來過這麼一羣怪……奇人異士?”
柳世封也是一臉如夢初醒的表情:“夫人說得是,若不是天河提起,連我都忘了……我還給他們簽了行商用的文書!哎,這麼重要的事,我怎麼會給忘了?”
夫人阮慈則說:“不是老爺的問題,我也是直到剛剛纔想起來……恐怕跟那個韓姑娘說的一樣,他們真的是仙人!”
柳世封先是點頭,而後驚覺:“等等,這麼說起來,當初那些人還對老夫說過……啊,是說過關於那位韓姑娘的事!”
一想起被自己遺忘的片段記憶,柳世封當場起身,飯都顧不上吃了,直接走了出去:“裴劍,裴劍?快過來!”
天河被他們倆搞得一頭霧水:“這是……?”
阮慈安慰道:“沒事,天河,你別在意。我和老爺都是剛剛想起,你碰到的這幾位仙人,也曾交代我們一些事……說到那位菱紗姑娘,她難道是你的心上人?”
這話題轉得生硬,好在對天河來說也沒差別:“心上人?我不懂……她對我好,我當然要對她好。我們是朋友。”
雖然天河懵懵懂懂,隻說自己跟菱紗是朋友,不過阮慈閱歷頗深,此時已經看出了很多:
“……原來如此。不必在意,你方纔不是還在問那位被送去縣衙的韓姑娘嗎?不用擔心,你們碰到的仙人們曾對我們交代過許多事,老爺剛纔出去,就是去請韓姑娘過來了。”
天河還是不太懂,不過聽到菱紗要來,還是高興起來:“是、是嗎?我就說菱紗是好人。柳波波、柳波母,你們也是好人!”
——很快,同樣有些一頭霧水的菱紗,在捕頭裴劍的護送下,跟在柳世封後面來到了柳府之中。
不過當見到在柳府大喫大喝的天河時,她的疑惑就被吐槽的慾望取代:“好你個野人,我在大牢裏孤零零的又冷又餓,你卻在這裏大喫大喝!”
天河也注意到了菱紗,只是嘴裏的飯菜還沒嚥下去,含糊著說:“菱紗!你來了……唔唔,這裏的飯菜真好喫……”
菱紗更惱:“不要邊喫東西邊講話!”
好在這時阮慈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天河下山不久,難免如此。韓姑娘也別站著,來坐吧,這些是我剛吩咐廚子爲你做的。”
菱紗聞言驚異地看了看阮慈,還有站在一旁的柳世封,但這位胖胖的縣令大人也只是撫須微笑:
“沒錯,沒錯!來來來,一同用膳!”
菱紗從來不是個吃了虧不討回來的主,但她同樣也有著“好民不與官鬥”的行事準則。
所以當柳世封讓裴劍來請她時,原本正打算越獄的菱紗雖然驚訝,但思考過後,還是跟著一起過來了。
但那也就算了,也許是天河跟這位縣令大人說了什麼,所以他纔會放人。
可現在,那個縣令居然這麼和顏悅色地讓自己跟他們同桌用膳?
這讓菱紗反倒是警惕起來:“我說縣令大人,哪有你這樣的?前腳還讓一大堆捕快抓我,怎麼轉眼之間就要我到府上一起喫飯?”
“人都說無功不受祿,你請天河就算了,我好像沒有值得您這麼客氣的價值吧?”
柳世封還是撫須微笑,只是臉上多少有些尷尬,咳嗽一聲才說:“這個嘛……好吧,韓姑娘,且聽老夫慢慢道來。”
柳世封這纔對菱紗講述了前因後果,原來菱紗數月前在壽陽城東北的淮南王陵附近行蹤鬼祟,被人認作盜墓賊,所以上了通緝榜。
只不過柳世封這邊,早就有“仙人”囑託過,只是直到天河提起,這對夫婦纔想起此事來。
菱紗聽得將信將疑,但柳世封說他如夢一般遺忘了仙人之事,倒是讓她想起了李公子一行的消失無蹤,心中也信了幾分。
不過,就在菱紗以爲自己的通緝令可以撤下的時候,柳世封卻又表示:“此事……不可。”
菱紗:“?”
柳世封隨即告訴她,仙人的囑託是,讓她和天河去做一件事,事成之後,告示就可以撤下,柳世封還會全力幫助她跟天河。
菱紗聽得驚疑不定,但想想以柳世封的身份,似乎又沒必要說謊。
再考慮到柳世封說這是仙人的指示,菱紗想了想,還是答應下來。
柳世封見她同意,也是撫須笑道:“好,好!韓姑娘通情達理,倒也省去了一番功夫!”
“既如此,姑娘今晚且就與天河一同在我府上歇下,要做之事,等明日細談!”
對此,菱紗自然是答應了。
不過她也沒完全信任柳家人,到了夜裏,她乾脆溜出房間,一路尋到了天河的房中,把他叫醒,要跟他商量一下。
天河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在還是聽出了菱紗的聲音,翻身而起。
“菱紗?你這麼晚不睡,來找我做什麼?”
“……笨死你算了,那個柳縣令神神祕祕的,你就這麼放心啊?”菱紗有點恨鐵不成鋼。
天河不解:“但是他認識我爹,還請我喫飯,還……”
“行了行了!這麼好騙,哪天我請你喫一頓飯,再把你騙到山裏扔了!”
天河更加不解:“山裏?你把我扔在山裏,我也走不丟,說不定比你更快下山……”
菱紗:“……”
一定是上輩子做的孽,纔會讓她今生遇到這個野人。
總之,菱紗還是提醒天河要小心一些,畢竟還不知柳世封打算讓他們做什麼。
天河倒也表示自己記住了,然後又問起了另一個問題:“菱紗,什麼是‘賊’啊?”
誰料菱紗一聽這個就炸毛了:“什麼?你、你聽誰說的?他是不是說我是賊?”
天河點頭,菱紗則哼了一聲:“胡說!我韓家子孫,世代習風水堪輿,通機關巧檻,世世代代都是獨行千裡的陵墓大盜,又哪裏是白癡小毛賊可以相提並論的?”
“以後不許說我是賊,不然我翻臉了!”
天河似懂非懂:“……哦。”
但他雖然不通世事,腦子其實很好使,當時就問:“那你去我爹孃的墓,是……”
菱紗一下子被噎住了:“我……我上山是爲了找劍仙的寶物,絕對沒有冒犯他們的意思。墓室毀了,我也很抱歉,所以現在要將功補過,幫忙找你爹孃的消息。”
天河明白了:“呵呵,還是你對我好。”
菱紗臉一紅:“什、說什麼呢!”
天河還沒來得及解釋,卻忽然神色一動:“等等……有聲音?”
菱紗也聽見了:“有人彈琴?這琴聲,有點古怪……”
兩人都察覺到,那隱約傳來的琴聲中,似乎蘊藏著某種吸引力,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想要過去一探。
兩人走出房間,卻見整個柳府被一股淡粉色的霧氣籠罩,各個院落之間,還被古怪的光門所隔絕。
二人都是不解,但交談之後,還是決定去探索看看。
於是,天河來到一道光門前,伸手就摸了過去。下一刻,二人的身形一閃,已經被傳送到了另一處院落之中……
——高空之中,李遊俯視著下方的柳府。
天河菱紗抵達壽陽之後的行蹤,自然也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關於這柳家,他自然也是早有安排。
他的確月前就已經見過了柳世封夫婦,並且正是從這位柳縣令那裏拿到了相關文書憑證。
如若不然,那太平村的村長也不會這麼信任他。他當然可以直接改寫記憶,不過那樣未免太沒意思。
同樣,也是李遊給柳世封夫婦留下了囑託,並讓他們暫且遺忘了那些事,纔有瞭如今的一系列展開。
至於其中原因,還是因爲李遊不想太大幅度地改變天河菱紗一行人的經歷。
當然,如果只是普通縣令家庭,李遊也不需要費這麼多手腳。
他將這一系列事情處理得這麼複雜,首先是爲了在給柚子他們捏造馬甲的時候,儘可能不留破綻。
雖然就算有疏漏其實也根本影響不到什麼,但李遊本人還挺享受這個捏馬甲的過程的。
其次,他這麼做的關鍵還是那位柳家大小姐,也就是雲天青十幾年前送予柳世封的嬰兒,其正是遊戲裏的第三名主角團成員。
當然,嚴格來說,她雖然是第三位正式入隊的主角,但登場是在最後,還剩下一位,就是那曾在巢湖邊出手相助的“劍仙”,只是要在更後期纔會加入了。
這位柳家大小姐天生具備靈力,還懂得一些奇特幻術,並且很顯然,身世也是大有來頭。
只是如今,就連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過去。
對於她,李遊的做法又不相同了。
——柳府大宅。
天河菱紗在被化作迷宮的柳府之中轉來轉去,在粉色霧氣和古怪傳送光門的影響下,他們許久都沒能找到出口。
而且還不光是前路難尋,在這宅院迷宮之中,還有許多奇怪的生物在遊蕩。
有的飛來飛去、有著女子外貌,也有的在地上蹦蹦跳跳,形如粗大竹節,還有一些飄忽不定的燈籠怪物……阻礙著兩人前進。
當兩人終於突破幻陣,循著琴聲來到柳府後院之時,已是後半夜了。
而在這裏,他們也終於見到了琴聲的主人。
那卻是一位妙齡少女,身著溫婉的藍色長裙,一頭黑色長髮打理得十分細緻。不僅容顏美貌動人,周身更是有一股出塵的獨特氣質,恍若女仙一般。
在柳府後院的桃樹林中,她看向來到面前的天河菱紗,揮手唸誦咒語,解除了籠罩府邸的幻陣,而後輕聲道:
“這‘千華靈幻之陣’對人無害的,沒想到你們用了這麼久纔出陣。”
菱紗氣惱不已:“什麼無害!那些臭女人、臭燈籠,打在我身上還不是一樣疼!”
她說著看向天河:“你說是不是?”
但這個時候,卻見天河怔怔地盯著對方的臉,連菱紗說話都沒反應。
“喂?喂——!!”
菱紗氣得睜大了眼:“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有那麼好看嗎?”
天河這纔回過神:“啊?沒、沒……好看,好看。”
菱紗對眼前的少女顯然沒有什麼好感,見天河靠不住,也是恨鐵不成鋼,但還是拉著他放了狠話,比如說天河一拳能打死三頭熊什麼的,讓對方小心點。
倒是對面並不在意,她看了看眼前的兩人,開口道:“雲公子,韓姑娘,請別見怪。”
“我設下幻陣,只不過是想試一試你們的實力……畢竟,這跟明日我爹要拜託你們去做的事也有關係。”
此話一出,菱紗迅速反應了過來:“呀!這麼說,你就是縣令大人的女兒了?”
少女微微欠身:“我叫柳夢璃。”
她隨即看向天河:“雲公子,你爹……雲叔他走了之後,你獨自一人在山上生活,一定很孤單吧。”
天河經典撓頭:“會嗎?還好吧,在遇見菱紗之前,我都不知道山下還有這麼多人。一個人慣了,就沒什麼了。”
柳夢璃明白了:“原來如此……”
菱紗倒是拉了天河一下:“喂!你這野人,怎麼什麼話都跟她說啊?還不知道她設幻陣耍我們是爲了什麼呢!”
天河則說:“沒、沒事,她是好人。她身上沒有殺氣,迷宮裏那些怪物也沒有。”
菱紗根本不信,覺得這個野人就是見色起意:“又是殺氣,哪有那麼玄乎的東西!”
——在原遊戲裏,菱紗跟天河是打算趁夜色出府的,只是被夢璃的幻陣干擾。
而在雙方見面之後不久,柳世封又尋到此處,並見到了理應關在大牢中的菱紗,又鬧出了波折。
最後還是夢璃提議,讓天河菱紗跟著她一起,去調查壽陽城外女蘿巖妖物傷人之事,纔算拿出了一個各方都能滿意的解決辦法。
如今雖有李遊的插手,不過就如同他特意準備的那樣,他的干涉並沒有對原本的世界線造成太大影響。
仙劍四的故事結構緊湊,環環相扣,除去部分支線,絕大部分的劇情事件、人物,都跟主線大有關聯,也會對主角團一行造成顯著的影響。
所以,既是因爲跟九天玄女有約在先,又是爲了不讓主角團的冒險偏離原作太遠,李遊纔會如此小心。
就像是柳夢璃,李遊此前來柳府時,也已經見過了她。
不過,其實李遊提前來找柳夢璃,並不是爲了劇透或怎麼樣。
就算他不插手,夢璃也會在壽陽之事結束後,選擇與天河菱紗一起離開,去尋找修仙門派的蹤跡。
李遊提前見到了她,也就只是告知了她關於雲天青、雲天河、韓菱紗之事,比起告訴柳世封夫婦的更加詳細。
同時柳夢璃也不像她的養父母那般好對付,可以輕易地隱去部分記憶,好在李遊也沒打算這麼做。
所以,夢璃是早知天河菱紗會在今日前來,纔會特意等候。
此時,夢璃就向天河菱紗二人簡單解釋了一下,表明自己並無惡意。
她也坦白了關於壽陽城外妖物傷人之事,告訴天河菱紗這就是他們的目標。
而後,夢璃就讓侍女領著天河二人各自回房歇息了。
待二人離開,夢璃看著冷清下來的後院,輕嘆了一口氣:“雲叔……”
即使李遊早就告知,但從天河口中聽到關於自己這位恩人的更多消息後,她還是難免有些哀傷。
但現在時間已經不早,夢璃幽幽一嘆,還是回房歇息了。
忙碌而有些喧譁的夜晚,也終於安靜下來。
——與此同時的高空之上。
李遊早已沒有看著下方的柳府,而是盯著手中一縷閃動著藍紫色光芒的靈力氣息,正在思索。
他此前專程來找夢璃見上一面,當然不是爲了說點不痛不癢的小劇透,實際上李遊主要就是爲了提取她身上的一縷氣息,以作它用。
只要有了這一縷靈力氣息,李遊就能嘗試定位“那個地方”的所在。
不過原本,這個過程也要耗費些時日,畢竟李遊如今境界戰力雖有,知識積累卻還有所欠缺。
實際上,若非他已經有了神明的眼界和能力,想僅靠這點線索就推演出那一界的位置,根本是做夢。
再加上如今掌握的具體情報太少,即使是他想要憑藉這一縷靈力氣息達成目的,都有些難度,需要大量的計算推演。
不過,不久前瑟濂老師隨信而來的研究成果,雖然本意是給卡拉分享的,卻也給了李遊許多啓發,連帶著對尤彌爾的知識也加深了一些理解。
所以靈光一閃之下,現在想要定位,他有更好更快捷的計算方法了。
李遊將那靈力氣息虛握於手中,並以自身神力施以刺激,同時觀察著這道靈力氣息的反饋,腦中不斷進行著天文數字般的運算。
最終,當這縷靈力氣息終於不堪重負,消散於他手中時,李遊的眼中也亮起了光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