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反正他皮糙肉厚不怕疼
  短短的一路上，季知樂都在給自己加油打氣。

  勇敢承認自己的錯誤就是乖小孩，沒有人不喜歡乖小孩，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只要認錯了道歉了就沒事了……

  季知樂嘴裡念念叨叨，重複著在幼兒園裡老師說過的話。

  他已經決定了，要跟冉阿姨坦白，是他把薑冉洋踹倒劃傷的。

  傷口很嚴重，要去看醫生，不能泡水。

  薑冉洋拿著菜籃子跑得飛快，一路上都是洗後的蔬菜落下的水，季知樂踩著水滴前進。

  到了薑冉洋家門口，季知樂停住腳步，努力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裡面傳來薑冉洋和冉纓的聲音。

  “媽媽，我把菜洗乾淨了，我可以去玩了嗎？”

  他覺得季知樂一定是來找他的，哎，看來季知樂是真的很想做他的好朋友了，不僅主動提出要幫他寫作業，而且才分別了幾分鍾就忍不住來找他玩了。

  季知樂的頭在她懷裡蹭了蹭，又乖巧又依賴人。

  “那怎麽了？是做什麽壞事了？”每次季知樂的熱情和擁抱必定伴隨著一些不尋常事情的發生。

  冉纓站在屋子裡能看到外面帳篷，只見帳篷旁邊沒人，立刻大步走到門口問：“薑冉洋你還在磨蹭什麽？”

  “媽媽，收拾乾淨我就能出去了嗎？”

  季知樂聽到這咆哮後小小的肩膀都顫唞了下，腳步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冉纓自認為語氣已經很溫和了，但剛才季知樂把她的怒吼全部聽在耳中，此刻如驚弓之鳥，一點聲音都讓他膽顫心驚。

  “怎麽了？”

  冉纓：“你想都別想！”

  對上冉纓的視線，季知樂飛快地搖了搖頭：“不是。”

  薑冉洋問：“媽媽你讓我做什麽事啊？”

  太可怕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薑冉洋覺得季知樂就像隻小老虎，把眼睛睜得老大，跟他媽媽生氣時還有點像，他還有點怕呢，現在看來，完全是隻小貓咪嘛。

  司甜問：“被欺負了嗎？”

  季知樂雙手抓住司甜的手指，抓得緊緊，好像這樣就可以提防司甜動手。

  這句話得到了冉纓一陣咆哮輸出：“薑冉洋你能不能不是每天都想著玩，你看看其他人，夏嘉然幫媽媽乾活，季寧一早上去拿早餐，季知樂讓他媽媽住別墅，就連沐小詩也貼心，誰像你一樣每天到處跑？我讓你做的事情你做完了嗎？”

  飛快轉身跑掉了，冉纓覺得有點莫名。

  “媽媽！”季知樂如乳燕一般投進司甜懷裡，抱著她不松手。

  司甜昨天也注意到了薑冉洋手背的紗布，工作人員問冉纓的時候，冉纓說是薑冉洋自己不小心弄傷的，沒事。

  “我，我沒事，我隨便走走。”季知樂說，“冉阿姨我回家了，再見。”

  薑冉洋也不在乎，今天直接把紗布取下了，還是照樣和他們玩鬧。

  於是司甜放軟了自己的語氣，問：“你跟薑冉洋道歉沒有？”

  “那你來做什麽呀？”

  薑冉洋走到了帳篷旁，開始收拾東西。

  司甜捏捏他的臉蛋：“說吧，我不打你。”

  “去把帳篷收拾乾淨！”

  季知樂：“我忘了……”

  他聲音小小的：“我把薑冉洋推倒了，他手背劃傷了，還流血了。”

  “嗯，季知樂？”

  季知樂想了想：“沒有。”

  他穿的薄，身上暖暖的，又軟軟的，抱著的手感很不錯，司甜毫不客氣地揉了揉季知樂的頭髮。

  司甜眼睛微眯，看著季知樂：“所以昨天薑冉洋根本不是自己弄傷的，是你？”

  聲音悶悶的，沒有被欺負，但被嚇到了，本來都準備跟冉阿姨說明真相的，但是冉阿姨好凶，要知道是他害薑冉洋受傷的，肯定要把他吊起來打。

  薑冉洋一跑出來就看見了季知樂，表情立刻緊張起來：“季知樂你在這裡幹什麽？我今天上午估計是玩不了了。”

  季知樂小小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冉纓視線裡，冉纓此時對季知樂的印象還不錯，便用略微和善一點的語氣問他：“季知樂來找薑冉洋的嗎？”

  季知樂頭低得更厲害了，但他都決定跟媽媽說了，便承認：“是我。”

  司甜看著小兒子低頭反思的樣子，心裡軟下來：“那我待會帶你去薑冉洋家裡，你跟他道歉可以嗎？”

  季知樂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司甜。

  薑冉洋：“好嘞。”

  果然，季知樂的身體一僵。

  “昨天的事今天才告訴我。”司甜本來想說他兩句，但轉念一想，季知樂好不容易坦白，她還要很凶的罵人，這不是讓季知樂以後都不敢說實話了嗎？

  季知樂點頭，很乖地說：“可以的。”

  有媽媽在，他就沒有這麽怕了，如果冉阿姨打他，媽媽肯定會保護他的。

  季知樂沒覺得這有什麽奇怪，他擔心這件事被媽媽知道會被批評，但同時也知道如果別人欺負他，媽媽會保護他。

  就像在幼兒園裡，媽媽幫他拿回了屬於他的零食禮包。

  司甜說：“好吧，看在你主動坦白並且認錯的份上，我就不說你了，但是記住自己做的事情別讓其他人背鍋。”

  季知樂說好。

  司甜反手握住他的手，準備現在就帶季知樂上門拜訪冉纓。

  但轉而一想——

  “季知樂你什麽時候跟薑冉洋在一起把人推倒的？”

  中午吃飯之前薑冉洋的手還是好好的，下午的時候就受傷，這時間點不應該啊，季知樂都跟她在一起呢。

  季知樂肩膀一縮，想起了同樣嚴重的事情。

  他不敢說話了。

  司甜：“你說啊。”

  季寧一出現在門口，聲音有些低：“媽媽，我知道。”

  起初，季寧一看到季知樂朝薑冉洋追去便在等他回來，回來後的季知樂情緒有點不對，季寧一便跟在他身後，也聽見了季知樂和司甜的對話。

  季寧一想起昨天中午的事情，便明白了許多。

  因此，在季知樂不敢說話的時候，選擇幫他說，他知道昨天中午睡覺的時候季知樂偷偷溜出去了，幫他隱瞞，現在站出來也是和他一起承擔。

  司甜沒想到季寧一也知道這件事，合著只有她一個人被蒙在鼓裡？
  季寧一說出了準確的時間，季知樂也無法隱瞞了，一五一十把自己偷偷溜出去做的事情說出來了。

  聽季知樂說完沒吃飽出去買東西，司甜輕皺眉，沒吃飽買東西可以理解，但是——
    “昨天阿姨做的飯菜這麽多，為什麽不吃飽呢？”

  季知樂睫毛眨眨，語氣別扭：“我不喜歡夏嘉然媽媽。”

  季寧一眼睫低垂，附和著弟弟的話：“我也是。”

  “沒事。”司甜這句話就脫口而出，想說我也不太喜歡，但作為一個家長這樣的話太主觀也不太合適，便說，“下次我們就自己泡泡麵。”

  心裡卻想，難不成這就是母子的心靈感應，養久了出現這樣感應也正常吧？

  不過這番其他話題的介入讓司甜冷靜了許多，對兩個孩子說：“下次別瞞著我了，我也不是什麽不通情達理的人。”

  “知樂，做錯事就要去道歉。”

  “寧一也跟我們一起去吧。”

  季寧一點點頭，他也是這樣想的。

  因為要去道歉，兩個小孩還準備了禮物，可惜這裡的物資的確缺乏。

  季知樂帶了一點葡萄，季寧一用水果盤裝著切好的西瓜。

  冉纓在準備中午的食材，當門被敲響時還有些詫異，因為他們的做廚房的簡陋小屋沒有門，轉過頭髮現卻是季寧一和季知樂還有司甜。

  看見兩小孩，冉纓心情還不錯，一看到大人，臉色就冷了下來。

  “你們有事嗎？”

  季知樂問：“冉阿姨，我們是來找薑冉洋的，他在嗎？”

  冉纓第一反應就是薑冉洋又惹出什麽事了，心裡的怒氣點燃又被壓下。

  “薑冉洋，出來。”

  薑冉洋很快跑來，還挺高興：“嘿，季寧一，季知樂你們怎麽來了？”

  季知樂第一眼就是看向薑冉洋的手，只是角度不太好，沒看見手背傷口的模樣，但是薑冉洋洗菜時泡在水中傷口發白的場景又浮現在季知樂眼前，他抿緊了唇，有些難過，很認真地說：“薑冉洋，對不起。”

  “啊？”薑冉洋一愣。

  季知樂道什麽歉呢？饒是薑冉洋在短短的時間內想破腦袋也想不出。

  難道季知樂不想跟他做朋友了才說對不起？怪不得季知樂媽媽也來了。

  薑冉洋很大氣地揮揮手：“沒關系。”

  反正等季知樂媽媽不在，他們還是可以偷偷玩，這種事薑冉洋很有經驗。

  季知樂又對冉纓說：“冉阿姨對不起，我昨天把薑冉洋推倒害他手被劃傷了。”

  季知樂雙手遞上葡萄，認真地說：“這裡的葡萄每個都是我挑的，希望薑冉洋吃了能快點好起來。”

  季寧一也送上西瓜：“冉阿姨，這是昨天我們留起來的西瓜，冉阿姨不要生氣，薑冉洋手受傷了不能做的事情我和知樂都會做的。”

  這兩個小孩一個比一個會說話，冉纓平時很少和小孩接觸，她脾氣比較凶，家裡一個已經夠費神了，小孩也比較怕她，冉纓還鮮少遇到季寧一和季知樂這樣的乖小孩。

  小孩子打打鬧鬧發生衝突很正常，薑冉洋在學校也經常發生這種事，不過一般來說薑冉洋都是道歉那個，今天居然有別人來道歉了，冉纓還覺得挺稀奇。

  她也不是個扭捏性子：“沒事，一點小事。”

  轉頭看向薑冉洋：“你覺得呢？”

  薑冉洋抓抓自己的頭髮，季知樂道歉竟然是為了昨天的衝突，薑冉洋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他樂呵呵一笑，拍拍季知樂的肩膀：“哎呀這點事情不用道歉的，我也不疼。”

  季知樂扭過頭看見薑冉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道傷口就大大咧咧地出現在季知樂面前，近距離一看，季知樂自己都覺得疼，眼圈悄無聲息地紅了：“疼的，嗚，對不起。”

  薑冉洋一下慌了：“你哭什麽啊，我都沒事，再說了我也不小心推倒了你嘛。”

  季知樂很要面子，一下止住了泣音：“我才沒哭呢！”

  薑冉洋嘿嘿一笑：“你要向我學習，我從來就不哭。”

  季知樂不信：“真的嗎？”

  “當然！”

  冉纓看到薑冉洋這混樣子也無聲歎了口氣，薑冉洋的確是這樣，他從小就是個不愛哭的性子，真讓人心疼都疼不起來。

  冉纓又看看季知樂眼眶微紅的模樣，又是誠懇道歉，又是認真準備禮物，真讓人沒法生氣甚至還有點心疼。

  要平時薑冉洋也這樣，少頂嘴，她也不至於每每被氣的要跳腳。

  “好吧。”季知樂說，“我媽媽已經跟我說了，我以後做錯了事就要道歉，不要隱瞞，也不能讓別人幫我背鍋，我告訴媽媽，媽媽會跟我一起解決，不會罵我。”

  “薑冉洋，你也要這樣哦。”

  季知樂聲音稚嫩又天真，薑冉洋含糊嗯嗯幾聲，只是薑冉洋也是個心裡有主意的，季知樂媽媽才跟他媽媽不一樣呢，他要犯了錯，他媽絕對能大義滅親。

  薑冉洋倒覺得背鍋也沒什麽，他原來也做過不少，反正他皮糙肉厚不怕疼，大家都是朋友嘛。

  倒是冉纓聽到這句話看了一眼司甜。

  司甜正注視著兩個小孩，唇邊漾起淺淡的笑容。

  這件事處理順利的程度超過了季知樂的預料，原來做錯了事承認也不並不可怕。

  季知樂鼻尖聞到了米飯的香味，仰頭問冉纓：“冉阿姨在做飯嗎？”

  冉纓說是。

  季知樂說：“冉阿姨我幫你吧，讓薑冉洋去休息。”

  現在季知樂也覺得冉纓沒有很可怕了，因為冉纓沒有罵他。

  薑冉洋連忙說：“不用，我不休息。”

  季知樂不乾，把他推倒板凳上坐下，然後站在冉纓面前說：“我能做很多事的。”

  季寧一跟著說：“冉阿姨，我也可以的。”

  冉纓一時沒法拒絕這兩個小可愛，畢竟在家要薑冉洋乾點活都得催促著，極少情況薑冉洋會主動乾活。

  “行吧，你們剝下蒜子。”

  兩個小孩便一人拿碗一人拿筷坐在小凳子上行動起來。

  司甜站在旁邊一時有點尷尬，那她要做什麽呢？

  她自然是知道冉纓對自己有不小的意見，但她沒有原主記憶，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司甜不是那種喜歡熱臉貼冷屁股的人，別人不喜歡她，她就遠離，只是現在兩個孩子都在這裡她沒法遠離。

  冉纓目光落在司甜身上，想到往事，又覺得心裡有點梗。

  故意問：“司甜你媽病怎麽樣了？原來不是還挺嚴重？”

  司甜對此也不清楚，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季知樂聽見了，替她回答：“外婆已經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不過每年爸爸都會帶我們去陵園看外婆的。”

  冉纓表情愣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