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眾苦苦
晏庭, 這是誰?
沈聽瀾那日昏迷的早,所以沒見到晏庭,而晏大當家對他也沒什麽興趣, 這段時間都沒在他面前露過臉, 所以小王爺覺得疑惑也並不奇怪。
【宿主, 晏庭是這個世界主角受也就是遲硯的頭號追求者,他也是推動劇情發展必不可少的一環】系統沉寂了幾日後第一次主動發聲為他解惑, 真是難得。
“你的意思是他與我一樣?”
【不完全一樣, 晏庭拿的是除了主角以外最為重要的劇本,在原書劇情中佔了很大的篇幅, 後期主角間的情感推進全部靠他。而宿主您拿的是炮灰劇本, 只在主角攻生命的一小段時間裡留下過濃墨重彩的一筆後就湮滅了。】系統的聲音還是那麽的冰冷無情。
謝謝,倒也不必一再強調他就是個短命炮灰這樣一個殘忍的現實。
見沈聽瀾有些愣神,遲硯也不出言打擾, 只是坐在一邊等他回神, 而沈小王爺在腦海中跟系統“大戰了八百回合”後才意識到自己忘了現實。
如果說晏庭是遲硯的愛慕追求者的話, 那他們走得太近豈不是對裴昱瑾不太有利, 還是說劇情需要晏庭這麽個工具人來刺激主角攻,讓他明白自己對於他命定愛人的情意。
沈聽瀾原本一直覺得自己是站在上帝視角去俯視這個書中的世界, 但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入局, 他覺得自己漸漸地看不清楚劇情的走向了。
“看來, 你與晏庭頗能聊得來?”雖然不知前路如何, 但就目前的形勢來看, 沈聽瀾還是只能按照他原定的計劃走,既然他一心想要撮合這兩個人那就不能讓旁的人來攪局。
晏庭於他而言不過就是個暫時有利用價值, 可以來往的人, 如何能算聊得來, 但遲硯卻並不想在沈聽瀾面前展現自己的功利,哪怕只是半分,所以他很小幅度地頷首,言不由衷道,“晏庭是個很有意思的人,確實與我挺能合得來。”
可沈聽瀾聽了這話卻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頭,看樣子遲硯對他這個炮灰同僚的評價頗高,這可不是什麽好現象。於是他在心裡向晏同志道了個歉後,開口道,“牧雲,你將來肯定是要出將入相,彪炳青史的,你的人脈圈子還是乾淨些好,有些人不可深交。”
沈小王爺這話帶了些刻板印象,未免有失偏頗,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話不妥,可他有著自己的目的,也就顧不得這些了,況且他的人設本就不是什麽包容性強的好人。一個出身高貴不懂得人間疾苦的人眼界有限,說出這樣自私自利的話也並不奇怪。
可遲硯卻並不覺得,他知道殿下是在為他考慮,甚至他的關注點也並不如沈聽瀾所料,“殿下相信牧雲有朝一日可以出將入相,彪炳青史?”
少年給的評價太高,讓他有一瞬間覺得心口處似有火燒,灼熱非常。
“那是當然。”書中最後的結局就是裴昱瑾和遲硯夫夫倆成為了元帝最為器重的左膀右臂,他二人在朝堂上平分秋色,為後代稱頌不已。所以沈聽瀾在知曉結局的情況下並不覺得他這樣寫實的評價有什麽不對。
或許是他的語氣太過於肯定,遲硯聽完後沉默了片刻才像是承諾一般鄭重道,“會的,牧雲一定會做到,不讓殿下失望。”
沈聽瀾也不知道是什麽讓他一下子就變得激動熱血起來,但他能滿懷這樣的壯志在一條既定的康莊大道上堅定不移地走下去終歸不是一件壞事,於是小王爺附和點頭,“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不過沈聽瀾險些忘了他還沒達到目的,於是他在遲硯準備起身回去繼續努力前又強調了一遍,“別跟晏庭深交,前程為要,兒女情長什麽的以後再說。”
抱歉,晏大當家,等本王完成任務後一定給你多挑些美男賠罪。畢竟寧拆十座廟不壞一樁婚,裴昱瑾和遲硯那是官配,我這也是在救你出苦海,讓你免得吃這種求而不得的苦。
遲硯不知道他的執念是什麽,隻當他是在乎自己,不喜歡看自己和旁的男子接觸太過,於是很正式地向他保證,“殿下放心,牧雲絕不會違逆您的意思,也明白您的心意。”
啊,明白就好,不過什麽叫我的心意,他看出來我想做月老,要撮合他跟裴昱瑾了?
沈聽瀾覺得遲硯跟裴昱瑾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話都喜歡說一半,讓人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但他能跟晏庭保持距離,不接觸太多到底是一件好事。
裴昱瑾雖然說是不忙,可沈聽瀾這大半日的都沒見著他,習慣了日日相見不過才一會兒就覺得不舒坦。
遲硯離開的時間點掐得很好,他才走了半柱香不到的功夫,裴相就回來了。
“你去哪兒了,半天都見不著人。”沈聽瀾自己都沒有察覺出他這話中濃濃的依賴感,只是如實地發問。
聽他這般問,裴昱瑾笑了笑坐到了床塌邊,“不過才一會兒,殿下便這麽離不得臣嗎?”
少年的狀態越來越好,他的心情自然也是放松了些的。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本王才沒有離不得你。不過是廚房給你熬的養胃湯藥都熱了幾回了,也找不著你人,既然回來了就趕緊去把藥喝了,涼了效果不好”沈聽瀾現在跟他對話也學聰明了,早就找好了說辭,不至於被他擠兌地答不上來話。
林之航開的方子這幾日沈聽瀾一直都在監督著這人喝,雖然他自己日日也要喝藥,但他卻莫名地在這種類似於監工的過程中察覺出了一種不可言喻的快樂。
大概是一種獨苦苦不如眾苦苦的幸災樂禍。
裴昱瑾也知道他這點不足為外人道的小心思,所以啊每日都順著他的心意讓他催著看自己喝藥,明明不覺得苦的還要演出三分難忍來讓他體驗到同病相憐的安慰,當然也賺了些同情分。
“喝了這許多日了,胃裡早就不痛了,要不殿下發發善心,今日就省了。”這不,裴相現在就有些耍賴一般地演給他看,讓他能從中找些樂子。
果然,珩王殿下一聽這話原本溫和的臉一下子就板了起來,開口也很嚴肅,試圖要跟他講道理,“不行,林太醫交代了,一頓都不能少,裴言之,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討價還價,本王是絕對不會發這種害你的善心的。”
他的樣子太過認真,帶了不容辯駁地較真,裴相還能如何,只能是如他心願地敗下陣來,“好好好,謹遵殿下教誨,臣一會兒就去喝。”
“不行,現在喝。孟衡,你再去把藥熱一遍然後直接端過來,本王要看著他喝。”沈聽瀾覺得裴昱瑾現在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不過就是喝個藥還要他看著,明明先前那麽果斷連眼睛都不眨地就灌下去了。
不省心啊,不省心。
孟衡得了主子的吩咐趕緊小跑著就去了,沒一會兒就穩穩地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藥進來了。這藥顏色黢黑,光是聞著就知道味道一定不好,林之航在開苦藥這方面是有點天賦在的。
具體表現為沈聽瀾在直白地表達過他的藥難喝後他改過的藥方仍舊是苦的令人發指。
沈聽瀾捂著鼻子往後退了退後,好言勸道,“快喝吧,趁熱喝。”
見他這副樣子,安穩了許久的裴相可不就又是起了想要逗弄他的念頭,只見裴言之端起了藥碗往他旁邊湊了湊,“殿下,今日的藥聞起來不太對,您瞧瞧。”
湊近後,那種直衝天靈蓋的苦味更加清晰,沈聽瀾直覺想躲,但聽他這麽說又沒動,這裡畢竟是山匪寨子,若是有人在藥裡動手腳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於是小王爺如慷慨就義一般準備放下手幫他聞聞,但還沒等他做完這個動作,裴昱瑾就把手收了回去,仰頭幹了這碗藥,將空碗遞給了孟衡。
“哎,你…….”他的動作太快,沈聽瀾都沒來得及攔。
看著這人唇邊那抹在明顯不過的笑意,沈聽瀾要是還不清楚這是他在逗自己的話,那就是真傻了。
“裴昱瑾,你又玩我。”這人消停了一段時間,還是本性不改,沈聽瀾發誓自己下次要是還管這人的死活,他就不姓沈了。
“殿下,苦。”一貫高冷話少的裴相在珩王殿下面前是愈發地能放得開了,現在就是當著孟衡這個小太監的面也能旁若無人的跟他耍鬧,如果不用撒嬌這種與他形象極度不符的詞來形容的話。
“苦死活該。”即便是有所防備還是落入下風,沈聽瀾當然氣惱,但他也就是口上這麽說,手還是很誠實地伸到枕頭底下去摸出了一個錦袋,從裡面撚出了一顆果脯塞進了對方嘴裡。
這果脯還是他之前就揣在懷裡的,山寨裡沒有這種東西,他現在喝完藥後就全靠著這所剩無幾的甜物救命了,本來就沒多少了,分給這人後就更沒有了。
這也就是裴昱瑾,要是換了旁人,小王爺是萬萬舍不得的。
裴昱瑾也知道少年極度怕苦,也清楚他有多依賴果脯,感受到口中蔓延開的甜意後既有些驚訝又有些動容,“殿下分給了臣,那您可就沒有了。”
給都給了,現在再來覺得肉疼未免也有些遲了,於是沈聽瀾故作不在意地道,“本王才沒你那麽怕苦呢,不用這玩意兒也能吃藥的。”
這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樣可太招人喜歡了。
裴昱瑾聽他這麽說後從桌子上拿起了一個紙袋遞給了他,那袋子沉甸甸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