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晚費力嘶喊,唐亦風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他轉過身直接掐斷電話,一雙冷眸定定地鎖著被綁在樹上的蘇晚。
她素白衣裙,天邊月色溶溶,有淡薄的光芒打在蘇晚驚懼又帶著幾分倔強的臉上,流動出一種矛盾的氣質。
明明看上去很柔弱,卻又好似潛藏著難以想象的能量。
在這一瞬,唐亦風忽然就有些懂得為什麽江雪城會喜歡她了。
而蘇晚被唐亦風看得心裡有些發悚,她緊緊地咬著唇,毫不懷疑暴怒的唐亦風走過來會直接甩她一巴掌。
沒有人說話,空氣中只能聽見夏蟲嘰嘰啾啾的鳴叫聲,這樣詭異的沉默,讓蘇晚心頭冒著一種難言的驚懼。
讓蘇晚沒有想到的是,唐亦風卻並沒有那樣做,反而是朝她淡淡地瞥了一眼,而後便將目光移向山下延綿的薰衣草花田。
“你男人還要過個十多分鍾才到,晚妹子,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唐亦風負手而立,這個一向嘻嘻哈哈、毫不正經的男人,此刻卻顯出難言的孤冷與蒼涼。
蘇晚咽了咽喉嚨,她現在小命全掌握在唐亦風手裡,還是順著他的意思配合比較好。
“你說,我聽著。”
蘇晚一瞬不瞬地盯著唐亦風的背影,她說話的聲音放得很輕柔,生怕惹惱了對方。
“晚妹子,你知道鄭耀軒嗎?”
說著,唐亦風仰頭望了一眼天上光芒有些黯淡的一輪彎月。
鄭、耀、軒?
蘇晚聞言神色一滯,她雖然對政圈的事情從不主動探聽,但這個名字確實是如雷貫耳,哪怕是過了這麽多年,也偶爾能聽到幾個人在茶余飯後提起。
這些陳年舊事,為什麽唐亦風會突然提起?
不過十多年前那場舊事鬧得那麽大,蘇晚當年雖然年紀還很小,卻還是想忘記都難。
鄭耀軒,也曾是在九州國內翻雲覆雨的顯赫要員,而且以清正廉潔著名,後來一度有人揣測他遲早會坐上九州國內最高的那把交椅。
然而,就在民意紛紛投向鄭耀軒時,他卻忽然之間被爆料出大批量的負面報道。
說鄭耀軒借清正之名,行斂財之實,所謂愛民如子不過是個噱頭,他罔顧法紀,壓下當年一樁禍及數百人的人命重案。
更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鄭耀軒之所以宦途坦蕩,是因為早期同涉外組織有聯系,向他國販售九州國的機密!
鄭家無人從商,但鄭耀軒在海外的資產,卻達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
這些新聞一出,一時之間,九州國內風起雲湧,鄭耀軒從人人稱讚的大英雄,瞬間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沒錯,那年鄭耀軒被推翻之後,接手首席之位的人,正是江家老爺子江志遠。
看唐亦風這種口氣,恐怕他跟鄭耀軒之間的關系,很不一般吧?
莫非是直系親屬?
蘇晚只知道鄭耀軒當時被執行了槍決,但至於鄭耀軒的家人後續怎麽樣,她並沒有仔細地了解過。
蘇晚強自按捺下心裡的憂懼,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輕聲發問。
“你是鄭耀軒的孫子?”
從年紀上看,只有這個答案最靠譜了。
蘇晚小心翼翼地說了這麽一句。
忽然之間,一直背對著蘇晚的唐亦風猛然別過臉,他深深地望著蘇晚,眼眸中閃過一絲冷芒。
“呵,你還不算太笨。”
唐亦風撣了撣煙灰色的袖子,他走近蘇晚,那陰寒的目光宛如一條毒蛇,滲出鑽心剜骨的毒液。
“你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不接受盧曉嗎?沒錯,我是有一點喜歡盧曉。”
蘇晚瞪大眼睛,她可從來沒說過這句話,但是自己表露得有那麽明顯嗎?
聽到唐亦風的後半句話,蘇晚猛地點起頭,以為自己還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把唐亦風往正路上拉回來。
“唐大哥,都說禍不及妻兒,更何況你是鄭耀軒的孫子,他是罪有應得,可是那些都跟你沒有關系,你還這樣年輕,為什麽不放下仇恨,走向更好的未來呢?”
唐亦風聞言冷冷一笑,猛地掐住了蘇晚的脖子。
蘇晚沒有想到唐亦風說翻臉就翻臉,明明剛才還好好的,不明白為什麽唐亦風整個人像剛被點燃的爆竹,駭人至極。
見蘇晚說不出話來了,秀美的臉頰也泛出一陣病態的紫紅色,唐亦風冷哼一聲,在蘇晚即將窒息前,松開了她。
“未來?像我這樣的人會有未來嗎?都是江家毀了我這一輩子!”
唐亦風激憤地漲紅著臉,他猛踩著地上的泥土,忽然之間撿起一塊石頭,朝山崖下狠狠地丟了過去。
將那顆石頭扔下去後,唐亦風痛苦地喘了好幾口氣,整個人漸漸恢復了平靜。
“你明白在十來歲的時候,就明白自己這一生,再也做不成一個男人的感覺嗎?”
唐亦風微微喑啞的聲音落入耳中,讓蘇晚整個人渾身一震!
什麽叫做這輩子再也做不成一個男人?!
這都什麽年代了,總不會還有人把唐亦風給閹了吧?
蘇晚怔怔地望著,除了不敢置信還是不敢置信,因為自己離奇的想法,額角再度抽了兩下。
唐亦風一雙桃花似的眼眸微微眯起,此刻不再給人溫潤或者是促狹的感覺,只有滿滿的,難以描述的,冰冷與漠然。
在鄭耀軒的事情被公諸於眾的前兩天,鄭家的人聽到風聲,迅速做好資產轉移,準備攜款逃亡。
那是怎樣一場慘烈的禍事!
他們剛剛逃出九州國,就遭到堵截,當時唐亦風跟自己父母在一個海城的高速公路上,最終車子同人一起墜入大海。
唐亦風的父母無一幸存,只有年少的唐亦風活了下來,但也因為那場車禍,身體受到極大創傷,此生再也不能人道。
九州國內對此的報道,最後剩下的是鄭耀軒家人墜海失蹤,多日打撈未果。
然而唐亦風沒有死,是東辰國的一個組織救了他,並幫他重新安排了身份,送他回到九州國內養大。
……
唐亦風漠然地說起十多年前的往事,他聲音淡漠而冰冷,仿佛不過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只是那雙手,卻緊緊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