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他深邃的五官中蟄伏著情緒
她清澈的眸中依舊帶著暖暖的微光,笑意盈盈的看著她,狠狠的擰緊了眉心,說到底,她還是不信任他。
上午九點半,薄氏四十六層總裁辦公室。
劉冬敲了敲門,在得到薄庭深的許可進來之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框,將自己查到的資料放到他的面前,“薄總,太太去了銀行,提了一百萬現金,我查過她的帳戶,這筆錢是她目前一半的存款。”
薄庭深眸一眯,落在桌子上的那份資料上,“有查到去處嗎?”
劉冬搖搖頭,“不過太太約了人,十點,在雨竹軒。”他偷偷瞄了薄庭深一眼,繼續道,“我還查到,太太這幾年每年都有一筆錢打入指定的帳戶,最後不知去向。”
薄庭深的眉角挑了挑,幽深的眸中泛起一股邪意。
她自己現在的情況都有點捉襟見肘了,還有錢給別人?
“我要知道錢的去向。”他語調深沉。
劉冬點點頭,“這筆還是?”
“全部。”
頓了一下,薄庭深指尖敲著桌面,抬起頭看他,“顧宜萱呢?”
他沉沉的眸中帶著不怒自威的氣息,劉冬下意識的停滯了脊梁,淡淡道,“顧少連夜派人把她送出了茉城。估計是料到了您不會善罷甘休。”
薄庭深冷嗤了一聲,眼角微挑看了他一眼,“告訴小六一聲,該怎麽做不用我教他。”
“是。”劉冬終究還是遲疑了一下,“薄總,您和顧少畢竟是朋友,況且太太也說……”
他話裡的意思很明白,他和顧少這麽多年的朋友,慕心黎也說了不追究,沒必要為了一個和薄家沒有關系的孩子和顧逸欽撕破臉皮。
薄庭深突然瞪了他一眼,剛剛還波瀾不興的眸像是淬了一層冰,看的劉冬心裡發毛,“還有,我要知道太太這些年在加州的所有事情,特別查一個叫承希的人。”
她和穆澤修的那段他知道,但昨天她在夢裡無意識喊出的那個名字,竟讓他有種說不上來的情緒,像是一口氣卡在胸腔,撓的他心裡癢癢的。
無法形容,說是危機感,不像,很微妙的感覺,促使著他查下去。尤其是在印凡說出那段話之後,他更加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
她從小養尊處優,為什麽要放下一切,去過那種底層的生活?他見過她和阮欣然針鋒相對,她高高在上的將慕家視為她的所以物。
事實上,也的確是,慕衍爵……衍衍又是那個樣子,慕長忠一向最愛她,將來慕家的大權一定會交到她的手上。她又為什麽要費盡心機借阮欣然的手摧毀這一切?
他越來越覺得神秘,也越來越覺得自己離真相其實很近。
他唇角勾了一下,抓起外套起身往外走。
劉冬一愣,“薄總,您去哪?”
他回了一下頭,英挺的眉峰微微向上挑了挑。溫淡的線條染了一些說不出的笑意,“需要向你報備?”
劉冬急忙擺擺手,“不不不,這是您的事情,是我多嘴了。”
自從薄總上任以來,翹班這是頭一次。
……
心黎穿了一條黑色的裙子,將她妧媚的氣質襯得有幾分清冷,帶著墨鏡看不出她眼裡的深情,但她嘴角卻攜著濃濃的鄙睨和譏誚。
到了她定的包廂之後,她推開門進去。裡面的男人早就等候多時,一見到她急忙迎了上來,“小黎。”
他伸手去抓心黎的手,心黎冷冷的避開了,“別碰我。”
黎勇一愣,悻悻的縮回自己的手,急忙讓開身讓她進去。
整個包廂飄著濃濃的茶香,心黎淡淡的吐了一口氣,擰著的眉心舒展開來,將手中的箱子扔在桌子上,“一百萬,你點點。”
“怎麽換成現金了?”黎勇擰了一下眉,像是有些不滿,但眼底的貪婪卻昭然若揭,將箱子打開之後雙手巴不得立刻抱在懷中。
心黎睨了他一眼,“阮欣然在盯著我。”
他眼眸始終落在那堆錢上,兩眼放著光,看了好幾分鍾才合上箱子,“不用數了,你做事我放心,你媽有你這樣的女兒真是福氣。”
她冷冷睨了他一眼,嗤笑了一聲,“我媽有你這樣的弟弟,真是不幸。”
黎勇臉上的笑意一凝,抬起頭愣愣的的看她一眼,“小黎……”
“錢我給你了,我還有些問題想問你。”她臉上的嘲諷不改,“當時你在茉城,我哥哥究竟是怎麽出事的?”
“你想查……衍爵的死因……”黎勇眼皮跳了跳。
“我隻想知道我哥哥為什麽會離家參軍?”她太了解慕衍爵了。
從小,慕衍爵的心裡就有一個英雄夢,正氣凜然。
她小時候一點也不像個女孩子就是跟著慕衍爵學的。慕衍爵的心裡有著很重的責任感,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將來是要扛起整個慕家的。
他為了成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放棄了自己的夢想。
這樣的他,是絕對不會放下當時已經精神恍惚的母親參軍的。
黎勇咬咬唇,“為什麽不直接問問你父親呢?”
心黎冷笑了一聲沒答話。
黎勇歎了一口氣,“你哥哥是為了你……”
心黎眸光一滯,眼底的嘲諷被疑問所代替。
“當初你在倫敦被人強女乾,你爸爸為了家族的名聲逼你打掉孩子,不肯聲張甚至不願為你討個公道,你也不願意說那個畜生是誰……黎勇蹙著眉心,仔細的觀察著她的表情。
她飽滿光潔的額頭滲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緊握的手說明她在隱忍。
黎勇繼續道,“後來你不肯打掉孩子,自己一個人跑了。再加上阮瑩英的事,你哥哥在家裡和你爸鬧翻了……”
“後來呢?”
黎勇抬了一下眼皮,“後來我在倫敦碰到你,心黎,我真的不是故意傷害你的……我當時要你爸爸的印鑒,只是怕你媽媽受到傷害,你媽媽太與世無爭了,而你又……”
心黎冷笑,“別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繼續說。”
“後來你失蹤,最先在加州找到你的人是你哥哥……”黎勇抿唇,“你當時所有的辛苦你哥哥都看在眼裡,他太清楚你執拗的性格,只是還沒等得及他處理好,你弟弟就丟了,你媽媽的精神……”
“所以,我爸爸就派人偷走了我的兒子,去彌補我媽媽精神上的空缺?”她指甲緊緊的掐著掌心的嫩肉,指節泛白。
黎勇蹙了蹙眉,“你爸爸想過把你接回來,可你當時才十九歲,突然間抱著個孩子回來對慕家來說就是個驚天的醜聞,所以你爸爸只能先把孩子偷偷帶走,過段時間再把你接回來,一方面讓你媽媽的精神有個寄托,另一方面瞞著你希望你忘掉孩子重新開始,慕家的名聲也不會……”
“這些我都知道,你在背後也出了不少力吧?我隻想知道和我哥哥有什麽關系?”心黎冷冷的笑了,明豔的眸中盡是冷冽的譏誚。他剛剛說的這些她從加州回來的時候就知道。
黎勇這個人她太了解了。視財如命,為了錢,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她還記得,她回來之後,父親跪在她的面前乞求原諒,而阮欣然大肆的宣揚著她的幸福,她當時心死如灰,沒有依靠,她選擇了向慕家屈服。
所以,她就是要敗壞慕家的名聲,成為慕家的醜聞擔當。
黎勇默默的低下了頭,“你哥哥忍受不了,夾在你和你爸之間為難,後來他就走了……當初暗示你承希下落的訊息就是他留給你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那麽晚才到你的手中。”
心黎克制著情緒,殷紅的唇被她咬的發白,“我哥哥的死因呢?還有,到底是不是我媽媽殺了阮瑩英?”
“這我就不清楚了。”
心黎的心臟劇烈的蜷縮著,滿屋子的茶香舒緩著她的情緒。當年的真相在她的面前一點點剖開。
她閉了閉眼睛,抬眸睨了他一眼,“舅舅,我想知道我爸爸當時的想法,衍衍回來了,他想怎麽處置承希?”
黎勇抿唇,下意識的搖搖頭。
心黎突然明白了,她嗤然一笑,笑得有些淒涼,“這是最後一次,我以後不想見到你。”
黎勇歎了口氣,說起往事並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小黎,你現在和薄庭深結婚了,舅舅以後是不是?”
“滾,滾出去……”心黎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朝著他摔了過去,“你沒看新聞嗎?你不知道我這段婚姻是怎麽得來的嗎,他愛的是阮欣然,不是我,我保不住你,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拜你們所賜,滾啊……”
黎勇抿唇,看她這樣子也知道自己不適合多待,趕緊拉開門出去。
只是還沒來得及邁出腳,就被眼前的男人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
薄庭深抬起的右手還保持著要敲門的動作,門突然開了,他頓了一下,若無其事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黎勇抱著箱子的手一松,“薄……薄……”
心黎突然回過頭,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他怎麽會在這兒?
她下意識的抹了抹臉,將自己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逼了回去,習慣性的揚起唇角,起身,“你什麽時候來的?”
她眼圈依舊紅紅的,薄庭深蹙了蹙眉,朝著她走過去,“怎麽還哭上了?舅舅回來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一聲?”
他微涼的指腹劃過她眼部的肌膚,深沉的眸看不出任何情緒,很淡,說不出的柔和,心黎愣了愣,微微避開了一些。
黎勇聽他這麽生活,急忙帶著笑伸出了自己的手,“薄……”
“叫我庭深就好。”他淡淡的伸過收去,和黎勇輕輕握了一下便松開了。
心黎狠狠地瞪了黎勇一眼,黎勇裝作沒看到。
薄庭深看著黎勇,他印象中是有這個人的,慕長忠的小舅子,在心黎小的時候,經常帶著心黎一起玩鬧。
記憶中的慕心黎,小時候對他這個舅舅很依賴。黎勇也很縱容她,基本上能做到有求必應。
但黎勇這個人的為人實在不怎麽樣,膽小怕事,貪得無厭。和黎意簡直不像姐弟,但他對慕心黎,確實是實心實意。
阮欣然還抱怨過,說是為什麽慕心黎有愛她的父母,還有一個這麽愛她的舅舅?而自己卻要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
薄庭深攬著心黎坐下,看著地上摔碎的杯子蹙了蹙眉,“對著舅舅發脾氣了?”
他也是剛到,在門外只是隱隱約約聽到她說“他愛的是阮欣然,不是我……”
很多年沒見過她發脾氣了,以前她驕縱任性倒是經常有,但從加州回來之後,她人前永遠是一張明豔動人的臉,仿佛沒有任何起伏。
黎勇急忙給薄庭深倒茶,“沒有,小黎只是心情不太好。”
心黎冷冷的撇過去臉,眸中盡是對黎勇這種順杆往上爬的行為的厭惡。她偏過頭去看薄庭深。
他眉目神情都淡淡的,黎勇說什麽他也都一一應著。但心黎總覺得,他深邃的五官中蟄伏著情緒,那雙漆黑的眸像是早就已經洞察一切。
“舅舅回來打算待多長時間?昨天婚禮不知道您回來了……”
“他馬上就會走。”心黎搶在黎勇的前面替他回答。
黎勇笑了笑,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是,我待不了多長時間。”
薄庭深眉梢挑了挑,看看身邊的女人,她情緒不太對。
他笑了笑,“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來找我。”
黎勇笑意漸收,倒真擺出了一臉為難的樣子,“是這樣的,你和小黎現在結婚了,有你們自己的生活,以後也會有你們的孩子,我想把衍衍帶走,我孤家寡人的,他跟著我……”
“不可能。”心黎打斷了他的話,緊蹙著眉心瞪著他,“你想都不要想。”
他嘴裡說得冠冕堂皇,其實是想用衍衍來威脅她。
“小黎,你有你的生活……”黎勇蹙眉,“衍衍跟著你太拖累了。”
他意有所指。
心黎卻冷冷的笑了,“我不覺得拖累,不需要你來操心。”
薄庭深深邃的眸微微眯起,“衍衍跟著我們習慣了,薄家那麽多人,不會忽略他的。馬上要到中午了,一起吃飯吧?”
黎勇笑著,剛想要點頭答應,卻看到慕心黎充滿警告的眼神,他急忙擺手,“不了,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
說著,他提起自己手邊的箱子向外走去。
薄庭深唇角揚了揚,落在那隻箱子上的眸光深邃幽遠。
他拉著心黎起身,“中午想吃什麽?”
“我答應了衍衍和他一起吃。”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怎麽會到這兒來?”
薄庭深睨了她一眼,“銀行的人說你提了一百萬現金,我怕不夠你用,給你送錢。”
心黎的心臟一沉,撲通撲通的跳著,直勾勾的看著他,“我……”
她還沒來得及解釋什麽,他已經從錢夾裡拿出一張卡遞給她,“這個你拿著,密碼是你的生日。”
心黎抿唇,愣愣的看著他,許久,她淡淡的笑了笑,從他的手上接過那張卡,“我知道了。”
“走吧,我們回家。”他牽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慕心黎頓了一下,“你不去上班嗎?”
“回家吃飯。”
……
回去的路上路過花鳥魚蟲市場,心黎沉寂的眸中突然一喜,“停車!”
薄庭深蹙了蹙眉,但還是靠在路邊停了下來,“怎麽了?”
“我下去買點東西。”她說完便打開車門下了車。
薄庭深唇角揚了揚,也跟著她下車,但沒跟著她去,只是倚在車身上,雙腿交疊在一起,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取了一支點燃。
青白色的煙霧將他深邃的五官染上了一層懶散的清貴,他的眉心微微的蹙著,腦子中回想的確是她對黎勇的態度,簡直和小時候一百八十度逆轉。
不多一會兒,她提著一隻塑料盒子回來,薄庭深看著她越走越近,將手指間的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跟著她上了車,“買了什麽?”
“一隻烏龜。”她笑著,“買來給衍衍當玩伴。”
“叫人送到家裡……”薄庭深眉心蹙了蹙,看著盒子裡哪隻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烏龜。
她要是想要,打電話讓人送到家裡來,什麽名貴的品種隨便她挑。
這種太普通了。
她笑了笑,“給衍衍找個伴而已,不需要太名貴的,衍衍還小,現在正是學道理的時候。”
薄庭深沉了沉眸,“給他養條狗不是更好。”
總比一隻烏龜來得要好。
心黎用手指戳了戳烏龜殼,唇角帶著寵溺的笑容,“衍衍對動物毛過敏,他一個男孩子,誰知道生的這麽嬌貴。”
為此,她想要養狗的想法幻滅。
薄庭深眼角一抽,撇過頭去看她,她唇角掛著甜甜的笑意。盒子裡的烏龜縮著頭,隻留給她一個堅硬的外殼。
像她,外表堅硬的刀槍不入,但有時候會把自己縮起來,一旦被人抓住了她內心的柔軟,她就再也沒有了反擊的能力。
薄庭深心裡有些蕩漾,突然停下車子,解開安全帶便側了身體過去,準確無誤的封住了她的唇。
心黎驀然瞪大了眼睛,兩隻手去推他。
後面的車子按起了喇叭,薄庭深這才松開他,胸口微微起伏,一隻手按在她的大腿上。她往後退了退。
“別動……”他的力道不斷擴大,按住她的腿不讓她動,“附近找個酒店?”
心黎臉色一紅,咬唇,“我們不是要回家嗎?”
這男人要不要這麽精力旺盛?實在想不通,他倆剛剛不是在正常的說話嗎?他為什麽突然間就起了……
“家裡有衍衍,不方便。”他回答的理所應當。
心黎瞪他,丫的,他們回家不就是為了看衍衍嗎?
“你樂意在家我也不反對……”
“酒店。”她斬釘截鐵的吐出兩個字。
薄庭深低低一笑,重新發動車子。往附近的酒店駛去。
他去了前台,她站在電梯門口等他。余光一瞥,卻瞥到一個特別熟悉的身影。
阮欣然?
她愣了愣,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