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自由的旗幟

  監獄長哈珀站在辦公樓三樓的窗前，冷冷地看著一切，轉頭吩咐道：“防暴隊出動！”

  一隊全副武裝的機器警衛手持防爆盾與防暴槍，打開鐵絲網，往操場裡衝，領頭的機器警衛大聲下著命令：“凡是反抗者，一律射殺。”

  面對全副武裝的機器警衛，囚犯們毫無畏懼，猛丟燃燒瓶。砰砰的爆炸聲中，機器警衛的防爆盾騰起猛烈火焰，其中一些警衛的身上都開始燃燒。機器警衛也毫不客氣，操起手中的武器對準囚犯便開火了。一個囚犯手中的燃燒瓶被打爆，一大團火焰瞬間爆開，讓那個囚犯變成了火人，發出令人心悸的慘叫。緊接著，更多的機器警衛開火了。

  槍聲不斷，慘叫聲不斷，囚犯接連中槍倒下。但其他人沒有絲毫退縮之意，就像一群不知道恐懼的喪屍，瘋狂撲向機器警衛，一時間鮮血橫飛，慘叫連連。與此同時，《震怒之日》在回響，狂暴的音樂透著毀滅的力量。

  囚犯數量太多，而且準備充足；機器警衛只有一個小隊，因此，他們很快就陷入了囚犯們的包圍，被囚犯們打倒在地，迅速被分屍。囚犯們在成功奪取機器警衛的武器後，手持防爆盾與防暴槍開始向辦公樓進攻。

  與此同時，一隊囚犯將一台類似投石機的器械推到操場中間，瞄準了三樓的監獄長辦公室。“呼”的一聲，巨大的石塊將哈珀的窗戶砸得粉碎，將辦公桌砸成碎片。又是“呼”一聲，一袋液體拋進辦公室，爆裂開來，並猛烈燃燒。

  熊熊火焰激發了房間裡的滅火系統，屋頂開始自動噴水，澆得哈珀滿身都是，讓他看起來格外狼狽。哈珀怒火衝天，衝部下大叫：“古上校呢！快把古上校請來！”

  很快，古出現了監獄長辦公室裡，他依然是那副流裡流氣的模樣：“哈珀，你的辦公室亂成這樣，到處都是水，你不會是在辦公室裡洗澡吧？”

  哈珀指著窗外：“上校，這些該死的人類暴動了，趕緊出動軍隊進行鎮壓！”

  “真的暴動了啊！”古走到窗前，向下看了看。他看到人群中的亞當斯，以及扛著藍色旗幟的艾米麗，微微歎了口氣，轉頭對哈珀道：“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

  伴隨著一陣機器轟鳴，一群無人坦克開進了監獄，在坦克的後面是一片全副武裝的戰鬥機器人。雖然坦克和機器士兵數量並不多，但他們的戰鬥力不是這些囚犯能比的。

  亞當斯他們在戰場上多次與這種無人坦克作戰，知道厲害。看到坦克開出來，亞當斯意識到監獄方面對此早有準備，這次暴動不可能成功了，當即下令讓眾人後撤。

  囚犯中的士兵在聽到亞當斯的命令後果斷後撤，而艾米麗他們一幫人還在進攻。拿著燃燒瓶對著坦克扔，拿著從機器警衛手中搶來武器對著坦克射擊。他們非常清楚，上次暴動之後很多人被槍殺了，這次肯定也一樣。反正都是一死，不如跟他們拚了！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機槍聲響起，坦克上的機槍對著囚犯猛烈掃射。一顆顆子彈狠狠貫穿囚犯們的身體，撕開他們的血肉之軀，爆出團團血霧，讓整個現場彌漫著紅色的血霧。

  在鋼鐵洪流面前，手持棍棒和輕武器的囚犯不堪一擊。所謂的精神力量、所謂的意志力在真正的戰爭機器面前是那麽的脆弱，想要憑借一腔熱血戰勝這樣的戰爭機器根本不可能。

  犯人們中槍淒慘的叫聲震動著觀眾的耳膜，彌漫的紅色血霧仿佛讓放映廳都透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以至於有觀眾都乾嘔起來。一個美國記者強忍住惡心，嘟囔道：“這怎麽能是R級啊！這他媽應該是NC-17級啊！這也太血腥，太恐怖了！”

  特寫鏡頭，艾米麗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身軀不住顫抖。她突然想起亞當斯跟自己爭吵時曾經說過，你們不懂戰爭，不懂戰爭的殘酷！現在她有些明白亞當斯的話了，知道真正的戰爭大概是什麽樣了！

  亞當斯並不認為眼前的發生一切是戰爭，在他看來完全是單方面的屠殺，在坦克和戰鬥機器人面前，囚犯們的勇氣毫無意義，他站了出來，雙手揮舞：“別打了！別打了！”

  與此同時，坦克後面有人喊了聲“停火”，然後古從後面走了出來。他看著亞當斯，歎了口氣道：“少校，你們輸了，放下武器投降吧！”

  亞當斯笑了笑，道：“上校，幾個月前你對我說，你們也遵守內瓦公約，可我的士兵在監獄裡被你們槍殺了。三年來，這監獄裡殺了很多人。我們今天暴動不是要和你們打仗，而是要告訴你們，我們只是囚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你們AI可以起來反抗人類的統治，而我們人類也同樣會反抗AI對我們的迫害！”

  看到這裡，在場導演都清楚的感受到了《未來啟示錄》的厲害之處，整部電影分為上下兩部分，而且上下兩個部分對人和機器人兩個主體的身份進行了置換。這樣的設計不但讓電影的戲劇張力達到了極致，同時，也形成了影片對於人類和機器人兩方的換位體驗，以此表達出導演對戰爭、對社會、對人性等問題的深層思考。

  張一謀輕輕搖了搖頭，本以為外國導演可能看不懂電影的精妙之處，沒想到張然會通過音樂對觀眾進行暗示。在電影上半部分，機器人叛亂時，音樂用了《震怒之日》；電影下半部分，亞當斯他們暴動的時候，同樣用了《震怒之日》；上半部分AI軍隊進攻時，音樂是《威廉退爾序曲》；在下半部分囚犯們進攻的時候，音樂也采用了《威廉退爾序曲》。

  電影上半部分所使用的音樂，在下部分大多都出現了，只不過使用對象改變了。上半部分用在機器人身上的音樂，下部分用在了人類身上；而上半部分用在人類身上的音樂，卻又用在了機器人身上。

  通過這種音樂的轉換，觀眾很容易就發現了人物身份的轉換，進而發現電影的奇妙之處。

  不光自己有想法，而且能讓觀眾讀懂自己的想法，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拉娜-沃卓斯基感慨萬千地道：“這是一部真正的史詩！一部真正的天才傑作！一部能夠像《2001漫遊太空》那樣不朽的偉大電影！”

  安迪-沃卓斯基也忍不住道：“只有真在天才能拍出這樣的電影！”

  雷德利-斯科特心想，正是這種施虐者和受虐者的不斷輪回，戰爭才會在人類的歷史上不斷重現。就像美國，本來被英國人統治，是受虐者；但他們打贏獨立戰爭沒多久，剛剛擺脫受虐者的身份，就發動了對墨西哥的戰爭，從受虐者就變成了施虐者。人類歷史就是一個受虐與施虐的輪回，這應該就是張然想要表達的吧！想到這裡，雷德利-斯科特看了看手表，心想電影還有30多分鍾才結束，也許張然真正相想表達的東西還沒有出來呢！

  大銀幕上，古微微歎了口氣，道：“發生這樣的事，並不是我們想要的，但現在你們必須放下武器！”

  亞當斯直接道：“要我們放下武器可以，但你們必須保證不能再次發生槍殺事件。”

  古給出了肯定的回答：“最近我們開始跟人類首腦接觸，準備進行談判。如果談判成功，我們獲得獨立，那麽戰爭就會結束。我可以向你保證，類似的事件不會再發生了！”

  在場很多囚犯聽到AI開始與人類談判，臉上有了興奮之色，如果談判能夠成功，那麽戰爭就會結束，大家就能回家了。亞當斯不相信人類和AI的問題能夠通過談判解決，在盯著古看了幾秒鍾，回頭對身後暴動的士兵，大聲道：“所有人放下武器！”

  隨著亞當斯一聲令下，囚犯們紛紛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而艾米麗只是深深看了亞當斯一眼，然後扛著藍色的旗幟向操場中央的旗杆走去。艾米麗手裡是旗幟，並不是武器，機器士兵沒有把她當成威脅。於是，她順利來到了操場中央的旗杆邊，將旗杆上的旗幟降下來，將手裡的藍色旗幟往上掛。

  其他人對艾米麗的舉動並不在意，但哈珀卻很在意，衝艾米麗大喊：“艾米麗停下！”

  鏡頭切換，近景鏡頭，艾米麗將藍色旗幟掛好，緩緩拉動旗繩。

  哈珀見艾米麗根本不聽自己的命令，掏出手槍對準她，大聲叫道：“艾米麗停下！否則我就開槍了！”

  艾米麗像沒有聽見似的，緩緩地拉動旗繩，眼裡只有那面象征著自由的藍色旗幟。

  砰砰！！

  兩聲槍響，兩顆子彈打在艾米麗胸口，鮮血迸出，像兩朵玫瑰在裙子上怒放。艾米麗晃了晃，摔倒在地，但手依然緊緊地抓住旗繩，怎麽也不肯松開。

  亞當斯見艾米麗中槍，大喊一聲“艾米”，向艾米麗狂奔過去。

  哈珀又將手槍對準了亞當斯，準備再次開槍。

  就在此時，古一腳把哈珀踢翻在地，對著他的手腳猛踩，把他的關節都踩斷了，同時大罵道：“你這個白癡，我們是要爭取民族獨立，不是要跟全世界開戰的瘋子。你把他們殺光了，我們拿什麽和聯合國談判。你知道這樣會害死多少人嗎？蠢豬，白癡！我他媽真想宰了你！”

  現場觀眾有人忍不住輕呼起來，滿臉激動，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鼓掌。從電影下半部分開始，哈珀就以令人憎恨的形象出現，並槍殺人類，而電影裡的人類毫無還手之力，這讓現場觀眾無比憋屈；現在古對哈珀的攻擊總算是讓觀眾找到了發泄的機會，將內心的鬱悶狠狠發泄了出來。

  鮮血從艾米麗的嘴裡不斷湧出，她抓住亞當斯的胳膊，擠出一個笑容，艱難地道：“我想回阿拉巴馬，我想回家！”

  心理蒙太奇，天空碧藍如洗，大地綠草如茵，一個小男孩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在草地上奔跑，他們歡快的笑聲在如同風鈴一般回蕩。沒有戰爭，沒有悲傷，只有孩子純真的笑聲。

  畫面切回到現實中，艾米麗手一松，掉落在地，眼睛的光彩迅速黯淡。

  亞當斯雙眼蒙上了一層灰色，看上去空洞無比，伸手擦了擦艾米麗臉上的血汙，像在安慰睡的孩子般柔聲道：“艾米，我帶你回阿拉巴馬，我帶你回家！”

  現場很多觀眾鼻子發酸，眼眶發紅，不少感性的女觀眾更是稀裡嘩啦的哭了起來。坐在第一排的斯嘉麗-約翰遜眼中也已經洪水泛濫，眼淚嘩嘩往下流，她從影已經十多年了，演過不少感人的電影，可還沒有哪部電影能讓她哭成這樣。

  萊昂納微微歎了口氣，亞當斯這個角色最初本來是找他演的，只是那時候劇本還比較粗糙，在他看來，是一部跟《泰坦尼克》類似的商業大製作，角色也沒有什麽深度，於是，他毫不留情的拒絕了。現在看來真是個糟糕的決定，不但錯過了真正的好電影，也錯過了一個觸動人心的角色。好在他已經跟張然約好，會合作一部電影，否則他真的會因為錯過《未來啟示錄》而遺憾的！

  與此同時，在場很多導演在想一個問題，艾米麗是自由的象征，她的死亡是否象征著自由的結束，在未來人類最終將被機器人統治呢？

  特寫鏡頭，一個囚犯抬起頭望向天空，緊接著第二個囚犯抬頭望向天空，隨後更多的囚犯抬頭望向天空；到最後連古、哈珀、以及機器士兵也都抬頭望向天空。

  南極地下監獄裡是沒有風的，旗杆上的旗幟也從來不會飄舞，但此刻在旗杆頂部，象征著自由的藍色旗卻幟卻在高高飄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