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

  店鋪位置不偏僻，但談不上多好，甚至不如普通的沙縣大酒店。

  但這裡客流量很大，小店擁有無數忠實食客，你能想象嗎，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早中晚都得排隊，火爆程度，不弱於CBD區一家口碑良好的特色美食店。

  但今天晚上，年輕的店長在關門歇業後，多留了兩個小時給劇組，並答應跑個不用說話的龍套。

  鏡頭從燈紅酒綠的霓虹大廈，緩慢的速度移到這條街，這家小店。

  下班後，今年二十八的秦昊約朋友出來喝悶酒，點了兩碗清湯面，一壺酒。

  酒意微醺，朋友打了個響嗝，道：“耗子，今天應聘怎麽樣？”

  秦昊喝一口悶酒，搖頭：“沒去。”

  他一身行頭不超過五百塊，廉價的西裝，廉價的皮鞋，山寨的江詩丹頓腕表，lv男士皮包，A貨。

  這是一條在大城市混的並不如意的敗狗，唯一的好處就是祖傳的一套五十平米小房。

  朋友嘖了一聲，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不是我說你，這工作我幫你求了很久的，有關系，應聘只是走個流程，鐵定錄取你，五險一金，每個月工資六千，你上哪早這麽好的工作，沒去？沒去你穿這一身幹嘛。”

  “你要早點有一份體面的工作，你女朋友能離開你？我不是不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沒錢，而是在你這裡，看不到未來。扎心不老鐵？說真的，我只能偶爾幫襯你，人生還是要靠自己走的。”

  朋友喋喋不休的嘮叨，他的嘮叨，帶出了秦昊的人設，一個出生在滬市的撲蓋仔，父母雙亡，跟著養父母長大。一輩子都平庸無奇，到了二十八歲，仍然一事無成。

  這時，秦昊低聲道：“今天她結婚了！”

  他以極平淡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但在這瞬間，整個小店都仿佛安靜下來。

  沉默的食客，以及沉默的朋友。

  明明很安靜，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氣氛卻莫名其妙的沉重起來。

  這一幕，讓導演差點忘記喊哢。

  “好，過了！”導演宣布道。

  完了，謹慎的谘詢秦澤的意見：“秦總覺得呢？”

  秦澤點點頭，埋頭吃麵。

  雖然價格貴的離譜，但味道太讚了。

  劇組人員站在店外說話，搬設備，導演不用乾這些，他坐到秦澤身邊，朝年輕的店老板說：“老板，來碗面，再來個兩個茶葉蛋.....你們店的茶葉蛋可真貴。”

  年輕老板一臉高冷：“賣完了，你們拍完就走人，我們關門了。”

  導演：“嘿，你這是做生意的態度嗎。”

  秦澤吃完面，再喝完酒，笑道：“老板，你手藝比我好，改天我帶姐姐過來嘗嘗。”

  年輕老板：“記得取號排隊。”

  秦澤又問：“為什麽不選在CBD？”

  年輕老板猶豫了一下：“條件不允許。”

  “是沒錢嗎？我可以投資。”

  年輕老板沒接茬。

  秦澤也不多問，懶得熱臉貼冷屁股，抽了幾張紙巾插嘴，對導演道：“開始拍下一段。”

  “準備好沒有，馬上開始下一段。”導演大聲嚷嚷。

  這個導演姓鄭，是公司的二線導演，大多時候拍一些mv，或者廣告，偶爾公司需要捧新人的時候，負責拍一些低成本的網絡劇。

  幸好這次墨俞跟著劇組跑外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讓他被大老板相中，乾活可勤快了。

  秦昊和朋友離開小店，謝絕了朋友開車送他回家的提議，他獨自穿過馬路。

  不知是酒勁太大，還是心情不佳，他有些魂不守舍，直到喇叭聲把他驚醒。

  抬頭看去，強光照的睜不開眼，一輛疾馳而來的車子把他撞飛了。

  鏡頭切換，剛打開車門的朋友駭然轉頭看來。

  “哢！”導演喊停。

  這回沒征求秦澤的意見，因為太什麽技術難題，也不考驗演技。

  另一邊，工作人員上前幫秦澤解威亞。

  “今天就拍到這裡，對了，秦寶寶婚禮那邊拍攝完成了嗎。”秦澤接過導演遞來的礦泉水，問道。

  過馬路這一段，將來上映時，要有女主角婚禮現場的回憶剪輯進去，主角因為想著今天扎心內容，才過馬路給車撞了。

  “拍完了。”導演道。

  小店裡，年輕的店長站在門口，望著忙碌的劇組，好奇道：“不是很注重規矩嗎，今天為什麽讓我破例。”

  “感覺碰到了一個老朋友。”

  “老朋友？”

  “不清楚，可能是錯覺，對方有特殊的隱藏技巧，捕捉不到。”

  “哦。”

  關門，關燈，小店陷入黑暗。

  秦澤喝了點酒，沒法開車，導演親自開車送他回去，甘願到狗腿子，鞍前馬後的伺候。

  職場定律：拍老板馬屁，總是比埋頭苦乾更能得到晉升的機會。

  到目前為止，鄭導演的表現中規中矩，讓秦澤還算滿意，他只要不是太廢柴，秦澤還是很願意培養培養。

  大概是永遠系統的原因，用人這一塊，秦澤比較隨意，白手起家的企業家，對人才的使用比較嚴謹，經年累月後，往往能培養出如火純情的識人之術。

  但秦澤不需要，他的成功和崛起源於系統，只要不是草包，秦澤都會用，肯用。

  換句話說，就算公司的所有導演、藝人統統跳槽，給他點時間，他依然能重新打造一個娛樂圈資本公司。

  我有數不盡的好劇好歌，到哪都能混的風生水起。

  我不生產作品，我只是兩界的搬運工。

  “秦總，為什麽不去演電視劇？”

  路上，鄭導演拉話題。

  “沒時間。”秦澤說。

  電視劇短則數月，長則半年，沒那個精力去耗。

  也有一個月搞定的，比如低成本、快餐電視劇。

  鄭導演乾笑兩聲。

  “對了，你看過劇本，覺得怎麽樣？”

  “好，非常好。”

  “說實話。”

  “......很一般。”

  “.......”

  突然就被扎了一下心。

  鄭導演道：“其實很有質量的，但和秦總以前的劇本相比，差了些。”

  秦澤心說，因為這是我原創的呀。

  “你沒仔細看劇本。”秦澤說：“回去仔細看，看懂了裡面的情懷，看懂了結尾的淚點，你就不會這麽說了。”

  “哦，哦....”鄭導演感覺秦總有幾分惱羞成怒。

  不過他確實沒怎麽仔細研究劇本，拿到劇本的時間太短，光顧著忙前忙後的乾活。

  “你加入公司有三年了吧。”秦澤道。

  “是啊，還得多虧秦總來了，我其實本來打算去年底辭職去東莞試試。”鄭導演吹捧道：“可秦總你一來，立馬就讓天方這個苟且偷生的公司轉運了。”

  秦澤：“你還不如北漂去，那裡有更多的機會。相比起來，廣冬這幾年在走下坡路。繁榮娼盛，那邊沒了，所以繁榮不起來。”

  鄭導演配合著點頭，他自然沒聽懂後面半句話的意思。

  一路無話。

  秦澤打開聊天軟件，想問姐姐們晚上吃了沒。

  大學群裡一片熱鬧，他默默打開，刷了一遍聊天記錄，再退出。

  時至今日，很難在和以前的朋友嬉笑打鬧了，以前還能聊會天，聊聊美女，開開黃腔。

  現在不行了，他要還和以前一樣，發些讓人營養跟不上的動態圖，或者討論波大臀翹的妹子，嘿嘿嘿幾聲，沒準第二天聊天記錄就被人傳網上了。

  《震驚，秦澤竟然是這樣的人》

  《震驚，秦澤居然喜歡嘿嘿嘿》

  等等。

  朋友圈越來越高大上了，但當初落魄時結交的朋友，那樣純粹的情誼，越來越少。

  只有姐姐還是一如既往，所以只能經常和姐姐麽麽噠，來緬懷昔日的時光。

  有個能乾的姐姐，真幸運。

  一條信息發過來，表弟江澄的：“表哥，我今天生日，給我紅包。”

  秦澤回復：“找你姐要去。”

  “已經問過了【哭瞎】”表弟發來一張截圖，那是他和秦寶寶的對話。

  江澄：“表姐，我生日，紅包。”

  秦寶寶：“稱呼錯了，再給你一次機會。”

  江澄：“漂亮無敵可愛美少女表姐，請給弟弟我紅包。”

  秦寶寶：“再喊一遍，另外，是表弟不是弟弟。”

  江澄：“漂亮無敵可愛美少女表姐，請給表弟我紅包。”

  秦寶寶：“再喊三遍。”

  江澄又發了三次。

  秦寶寶：“乖，【摸摸頭】”

  江澄：“表姐，紅包呢【羞澀】”

  秦寶寶：“沒有，滾！”

  江澄：“.......”

  秦澤忍不住笑出聲，原來今天是表弟生日啊。

  往常他生日，秦澤理都沒理，那會兒也沒錢，現在不一樣了，身價百億的大佬。

  秦澤在豪氣的發了一個五塊錢的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