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念念不忘（49）——我就算忘記了全世界，也要記得你

  “我的行蹤怎麽怎麽會有人知道的？”許墨澶吊著手臂，不明白他在山裡待了這一個多月什麽問題都沒有，怎麽臨了要回去出這麽大的事兒。

  助理微微低著頭，“許總，您的行蹤不是辦公室裡出去的。”

  許墨澶皺著眉，“是家裡……”

  “什麽意思？”許墨澶臉色不好。

  助理高岩吸了吸鼻子，“您一出事，我就去查了，是老總裁把您進山的事兒告訴了您的未婚妻……”

  許墨澶想翻白眼，未婚妻，他的未婚妻，他一面都沒見過呢，都不知道人長什麽樣，他就敢把行蹤告訴別人。

  “應該是跟著您未婚妻去的。”高岩繼續道。

  許墨澶冷笑了一聲，“告訴我未婚妻，我在山裡可是沒見著我的未婚妻！”這叫什麽事兒啊！

  高岩也不說話。

  “去找最好的腦科醫生來，千萬不能讓白亦涼出事！”他知道，白亦涼出了事兒，念爾就一直不吃不喝的，要是真有了事情，讓念爾怎麽活。

  “最好的腦科醫生……”高岩抿了抿唇，“在今天早上，最權威的腦科醫生，陸經年已經從國外到了醫院裡了。”

  “陸經年？”

  “是，陸小姐的大伯。”

  許墨澶擺擺手，“行，我知道了。”

  ……

  白亦涼是在昏迷後的第三天上醒過來的。

  念爾聽到他醒來的消息幾乎是從床上跌下來，急忙朝重症監護室跑，換上了無菌服，進去，監護病房裡，全是儀器嘀嘀的聲音。

  她全副武裝著，口罩把她的臉擋住了大半，她長長地睫毛顫然，看著病床上的人。

  念爾從來沒見過這樣子的白亦涼的，以往，他也住過院，她見過他臉色蒼白憔悴的樣子，可沒見過這個樣子的他。

  因為頭部重創，他的頭髮都剃了，紗布一圈又一圈的纏住，紗布上還有觸目驚心的血跡。

  看著他這個樣子，念爾眼眶都紅了，氤氳的淚霧讓她看不清楚白亦涼的樣子。

  白亦涼雖然醒了，也脫離了危險。

  隔著無菌服，他有些認不出她是誰來，他的頭也昏沉，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的地方。

  念爾在他身旁俯下身來，“你還好嗎？”

  “我很好。”他應著，看著那一雙漂亮又清澈的大眼睛，他覺得特別的熟悉，卻想不起是誰來了。

  念爾低頭輕輕的抓著他的手，“幸好，幸好你沒事，你要是有事，我怎麽辦？”

  “你誰？”

  念爾愣住了，什麽意思啊？怎麽還問她誰啊？

  ……

  重症監護室裡待的時間不允許太長。

  念爾出來，陸時然看著她臉色不對，“怎麽了？”

  念爾眨了眨眼睛，“他不記得我是誰了。”

  “啊？”

  跟著陸時然到了臨時的辦公室，找到了陸經年，“爸，到底怎麽回事？”陸時然問，其實這麽多年了，也一直沒改稱呼。

  “腦子裡有血塊，記憶暫時混亂是正常的，可能過幾天就會好的。”

  “過幾天會好嗎？”陸時然問。

  “可能會好。”

  “其實，沒關系。”念爾忽然開口，她從來都沒有這麽害怕過，與死亡擦肩而過，就算他忘了她也沒關系的，至少，他現在還能好好的生活著，她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記著，在最危險的時候，他護住了她。

  只要她好好的，讓她做什麽都是可以的。

  沒有什麽，比一個人好好的活著讓她更感激的了。

  白亦涼醒來之後，下午，她坐在醫院小花園的長椅上，天空非常的藍。

  她身上裹著披肩出來的。

  許墨澶吊著手臂坐在她的身邊，“念爾，對不起……”

  “又不是你的錯。”或許這就是命吧，她歪頭看著他吊著的手臂，“你呢，還好嗎？其實你沒事，我想也是多虧了時念吧。”

  “是啊！”

  “她怎麽樣了？”念爾問，歎了口氣。

  提到時念，許墨澶抿了抿唇，“聽說，轉院了。”

  “啊，轉院了？”念爾皺眉，“怎麽轉院了呢？她傷的也挺厲害的。”

  “我也不知道，第二次去看她的時候，護士說，已經轉院了，轉到了S市……”

  “我倒是覺得時念挺有意思的。”

  “什麽？”

  “人漂亮，又仗義，還救了我們全車人的命，現在又離開了，我想，我一輩子都會記得她的，許墨澶你呢，會記住她嗎？”

  許墨澶歎氣，他倒是想忘啊，一個如此瀟灑的女人，就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還讓他欠著她一個人情，不知道怎麽還呢。

  念爾微微一笑，“許墨澶，我覺得人與人的緣分真的是天注定的，有些人，分開了還是會相遇的。”

  “是，分開了會相遇的。”許墨澶看向她，“你還好嗎？”

  “挺好的……比起他毫無生氣的躺在病床上，我還是喜歡他這個樣子的，就算忘了我，我也願意。”只要他好好的。

  “許墨澶，你不知道，我多害怕……”

  “我也問過醫生了，只是暫時的，相信我，他會很快記起你來的。”

  念爾點點頭。

  話雖這麽說，可念爾還是不敢再去病房看白亦涼。

  只是在他偷偷睡著的時候去看她一眼，她受不了他那種用陌生人的眼光問她是誰。

  白亦涼從ICU轉到了普通的病房。

  陳韻一直照顧著他，白亦涼卻總是心不在焉的，望著門口，卻一次次失望的回過頭。

  “兒子，你看什麽呢？”

  白亦涼抿了抿唇，“媽……那個，算了。”他還是沒說。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整天就巴望著門口一副若有所思的。

  念爾只是晚上在白亦涼睡著了之後才過來，陳韻見過幾次，也有些不忍，你說著兩個人，好不容易和好了，她那兒子記性又不好了。

  白亦涼脫離了生命危險。

  陸時然跟她商量著，要帶著父母先回去。

  “其實，我也想回去。”念爾說。

  “怎麽著，這麽點小困難就把你打倒了，你倆在一輛車上，你什麽事兒都沒有，他險些……”陸時然抿了抿唇，“不用說，肯定是在他車上全力的護著你……你這樣走了，覺得合適嗎？”一個男人願意用生命來保護你，這份情到底得多深啊。

  “念爾，這只是暫時的。”

  念爾紅著眼眶點頭，“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麽？”

  “我知道了，我會留在這裡的……”念爾說。

  去找到了父母。

  甘願看著女兒，“別傷心了……知道了嗎？”

  “媽，我知道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他已經沒有危險了，真的是一件非常讓人高興的事情，我不該哭的。”

  甘願摟著念爾，“念爾，如果你真的難過，也別委屈了自己，知道嗎？哭出來，比悶在心裡要好。”

  “行，放心吧。”

  走到父親身邊，“爸爸，您跟我媽還有哥回去吧，我真的會照顧好自己的。”

  ……

  在C城的醫院裡住了半個月。

  念爾無事的時候就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晚上的時候就去陪著白亦涼，天沒亮就醒。

  她真的是不太敢見白亦涼的。

  傷著頭部，問題可大可小，最好的方式就是順其自然，不要過多的刺激的他。

  她當然也知道，醫生每天巡房問診，他每天都會頭痛，最近的情況還稍微好了一些。

  他剛轉到普通病房的那幾天，每天都會吐，吐得昏天黑地的。

  白亦涼照著鏡子中的自己，頭髮剃光了，樣子有些可笑。

  中午吃飯。

  他終於忍不住了，“媽……”

  “嗯？”

  “你說我這個樣子，念爾是不是嫌棄我了？”這是這麽多天以來，白亦涼第一次提起念爾的名字，陳韻也愣了

  下。“怎，怎麽這麽問啊？”

  “我剛剛去照鏡子了，真的是有點奇怪，我覺得念爾一定是嫌棄我了，不然的話……我病了這麽長時間，她怎麽不來看我啊？”

  “她……”

  陳韻有些激動，“兒子，你等著啊，等著啊。”

  念爾獨自在醫院的餐廳裡吃午飯，最近她一直胃口不是特別的好，吃什麽都食不知味的。

  陳韻在角落裡找到念爾，“念爾，念爾……亦涼他要見你。”

  “啊？”念爾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來，眼眶倏地一紅，“他記起我了嗎？”

  “他今天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來，說你是不是嫌棄他，不然怎麽不來看他一類的。”念爾扔下筷子，匆匆朝病房跑去。

  她跑到病房裡，站在門口，白亦涼看著她，“你……”他抿了抿唇，“念爾……”

  念爾眼淚順著眼角下來。“你叫我什麽？”

  “念爾啊……不對嗎？你不是不喜歡我叫你念念的麽，你說，那會讓你想起以前……”

  念爾終於肯走到他的身邊。

  白亦涼看她一眼，“太醜了嗎？果然，髮型決定氣質！過一段時間，我頭髮蓄起來，就好看一些了。”

  念爾彎腰，摟住他，“很帥，很有男人味。”

  “真的？”

  “真的！”念爾點頭，他抬手擦掉她的眼淚，“你怎麽瘦了？”

  “我沒瘦！”

  “我看著是瘦了。”他說，將她摟在懷裡，低頭看著她的臉，然後微笑，“念爾，我到底怎麽進的醫院？”

  “車子側翻下陡坡。”念爾說，白亦涼顯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怎麽會在這兒？”

  念爾忽然摟住他的脖子，非常用力，其實，他有很多事情都沒記起來的，可他卻記得她的。

  “等著以後我跟你說好不好？”

  “好，那你說，為什麽我醒過來，你不過來看我呢？”他問，很不高興，念爾一邊笑，一邊哭，“你什麽時候等我來看你啊。”

  “我醒來啊，你就不在。”

  “誰說呀，我去看過你的，你問我是誰？”

  白亦涼皺眉，“那個戴口罩的呀……”他閉了閉眼，“那天全是戴口罩的，哪裡知道是你啊……就為這個生氣了，我這一連等了你多少天啊，我都快成望妻石了。”

  “我以為，你忘了我呢，所以，我不敢來……”

  “怎麽會呢，怎麽會忘了你呢……我忘了什麽也不能忘了，要好好的疼你，愛你的。”他說，那雙幽深的眸帶著她熟悉的溫柔看著她。

  念爾圈住他的脖子，“大白，我愛你，你一定好好的好起來，你不知道，你這次出事，我都要嚇死了，我好怕，好怕失去你，沒了你，我不知道要怎麽活下去！”

  “我不會出事的，我還沒給你買戒指呢，我還沒娶你呢。”他笑著說，一字一句比平時要慢一些，可恰巧這一字一句，抑揚頓挫的讓她聽得特別的清晰，也讓她從未有過的感動。

  她靠在他的懷裡，鼻端是她所熟悉的氣息，還有她貪戀的溫度。

  這樣的感覺真好。

  “等你好了，我們就結婚，好不好？”她靠在他的懷裡，說。

  “不好。”

  “啊？”念爾從他懷裡退出來，“你不想結婚嗎？”

  “我頭髮還沒長呢！”

  念爾笑了，“我才不在乎。”

  “我在乎，一定要很帥，才能娶你，而且，你說過，你爸爸還想多留你幾年呢。”

  原來，他說的每句話，他都記得的。

  白母站在旁邊，看著這小兩口，眼眶也濕潤了。

  她又去餐廳炒了兩個菜帶回來。

  白母給念爾夾菜，白亦涼看了一眼，她碗裡的蛋花，端過來，“媽，念爾不吃這樣的雞蛋的，她不喜歡雞蛋在湯裡那股腥味。”

  “哪有，我喜歡吃。”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想搶過碗。

  他指著她，“別鬧啊，我現在反應稍微有些遲鈍，你要鬧，磕著，碰著的，再讓我成了傻子，以後怎麽照顧你啊？”

  “你亂說什麽呢！”念爾叫。

  白亦涼也就不說話了，拿著筷子一點點的把裡頭的雞蛋挑出來，直到一點雞蛋都沒有了，他才遞給她。

  “阿姨……不好意思啊，他這個樣子，還照顧我！”念爾覺得非常不好。

  陳韻則是笑，“有什麽關系啊，他願意照顧你啊，就讓他好好的照顧你，你們好好的就成。”

  ……

  在C城的醫院住了二十幾天，才回的G市，去醫院檢查了，沒什麽大礙，要多注意休息，他就從醫院到了家裡。

  其實白亦涼真的忘記了很多的事情，例如，他不記得衛朗已經結婚了，當然也不記得他怎麽去的C城，怎麽出的事。

  奇怪吧，他卻記得她對他說過的話。

  入了夜，躺在她的身邊，他摟著她，兩個人無事話家常。

  “大白，你忘了了很多事情。”

  “什麽事情，你跟我說過什麽，我忘了？”

  “沒有，我跟你說的，你都沒忘記。”

  他明顯松了口氣，將她緊緊的摟在懷裡，道：“念爾，我就算忘記了全世界，也要記得你。”記得要愛她，要疼她，要守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