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玨眼眸深寂,仿佛浩瀚的海洋,一眼看不到底,幽幽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當時父皇還只是皇子,你爹,還有淮陽侯,三人是交情極好的同窗伴讀,私下結拜為兄弟,你爹是難得的一代將才,娶了有名的京城美人林家小姐為妻,後來北越入侵,你爹率軍迎戰,三月之後,於長陵以身殉國,那時你哥哥才年過弱冠,是他臨危受命,力挽狂瀾,拒敵於百裡之外。”
原來是這樣,百裡雪竭力不讓自己眼淚滾落下來,“那我娘呢?”
軒轅玨似有不忍,但在雪兒極度期待的眸光中,最終還是盡力用平靜的語調道:“你爹娘夫妻恩愛,伉儷情深,百裡夫人受不了夫君身亡的噩耗,殉情而亡。”
有種仿佛被利劍刺穿胸膛的痛楚襲來,百裡雪頓覺周身寒冷無比,臉色越來越蒼白如雪,竟然痛得無法呼吸。
“雪兒!”軒轅玨立即將她抱在懷中,她的身體顫栗得厲害,如果可以,他寧願她一輩子都不必承受這樣的痛。
但屬於一個人幼年的記憶永遠不會消失,總有躍躍欲試浮出水面的那一天,逃避不是辦法,正視才是唯一的解救之道,對雪兒來說,唯有置之死地,方能後生。
百裡雪閉上眼睛,意識有種被抽離的痛楚,她終於明白,為什麽看到那血一樣的顏色,會勾起身體那般的傷痛,會有那麽大的反應,原來年幼的她曾目睹母親殉情的畫面,那般淒美而決絕,又那般殘忍而悲傷。
美麗的母親,在最好的年華,如一片凋零的楓葉,毫無眷戀人間煙火,決然墜落,奔赴死亡。
殷紅的血從她手腕汩汩流出,染紅了素衣羅裳,染紅了錦被輕裘,染紅了將軍夫人如花的容顏。
時至今日,百裡雪才終於明白,年幼的她承受不了這深入骨髓的重創和痛楚,所以,她忘記了這一切,忘記了那讓自己痛徹心扉的一幕。
曾經以為會永遠忘記,卻是為何會毫無征兆地出現?百裡雪胸口充斥著難以言說的悲傷,幾乎將她淹沒。
“想哭就哭吧!”軒轅玨憐惜地凝視著她蒼白的臉頰,柔聲道:“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陪著你,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從來都不識人間愁滋味的江夏郡主,有生以來第一次哭得那麽酣暢淋漓,驚天動地,唯有這樣的哭聲,才能洗滌那樣沉痛的悲傷,才能穿越那經年的傷痛。
直到一絲力氣也無,恍若靈魂出竅,看到他眼中深深的憐惜和柔情,百裡雪才陡然覺得有了暖意。
這暖意讓處在獵獵寒冬中的人頓覺被脈脈春意所融化,周身浮起一絲溫暖,百裡雪忽然很想靠近,再也不想離開,輕聲道:“子玨。”
擁著她的男人身體驀然一顫,聲音染上顯而易見的驚喜,“你剛才叫我什麽?”
百裡雪眼淚氤氳,臉上卻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子玨。”
軒轅玨眼底驀然綻放蹁躚笑意,如冰霜消融,雪化雲開,低喃道:“雪兒,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