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看著阿雪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眸,欲言又止,最後化作一聲歎息,嗓音沉沉,“當年你外公在的時候,國公府是何等清正純淨的名門?現在你外公不在了,我也老了,什麽男盜女娼的齷齪事都進府裡來了,我這把老骨頭也撐不了幾天了,阿雪,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外祖母不求你保住林家的地位,只求你幫林家留住一條血脈,外祖母就感激不盡了。”
從未見過外祖母說這樣沉痛傷感的話,百裡雪駭然,“外祖母,你說的話我怎麽聽不懂?林氏身為東瀾四大世家,百年名門,根基深厚,舅父又是備受皇帝倚重的朝中重臣,高居吏部尚書之位,大表哥的夫人又是安邦侯府唯一的孫小姐,老侯爺手握重兵,林府的地位穩如泰山,又怎麽會有那樣一天呢?退一萬步講,就算真的有,我一個手無實權的郡主又能乾得了什麽?”
話雖如此,百裡雪心裡卻明白,世上從來就沒有真的穩如泰山這回事,外人眼中,哥哥的地位豈止是穩如泰山?簡直是穩如五嶽。
可實際上,皇上對哥哥從未真正放心過,哥哥不僅要提防本國朝臣的惡意中傷,還要提防異國間者的陷害,腹背受敵,可謂如履薄冰。
哥哥有今日的成就,全憑他一刀一劍掙下赫赫軍功,是血染的榮耀,和林府毫無關系。
如今哥哥看似光鮮榮耀,背後卻步步驚心,不但要對抗戰場上敵軍的明刀明槍,還要防止背後射來的陰毒冷箭。
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一時不察,一著不慎,被摧筋動骨連根拔起者數不勝數,林氏後輩的品性才乾如何,百裡雪清楚地看在眼裡,而她相信老夫人同樣也心知肚明。
她之所以拒絕外祖母,是因為林氏這幫後輩,才乾奇缺,品行低下,卻個個自命不凡,心比天高,闖禍的本事卻是一等一的厲害。
同為四大家族培養出來的貴女,林紫婷就比薛靈薇差遠了,目前雖有何淑蕙一枝獨秀,但林府畢竟沉屙已久,積重難返,看似煊赫門庭,實則破敗不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林氏這種百年世家,若真的門庭崩塌,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開罪了最不該開罪的人-當朝聖上。
作為權貴家庭成長起來的百裡雪,見識過權力爭鬥的殘酷和無情,同樣有著骨子裡的冷血,她可不是宅心仁厚的活菩薩,絕不會為了一念之仁,為了一幫根本不值得的人,給已經四面楚歌的江夏王府招來一個天大的麻煩,所以,她必須拒絕外祖母。
老夫人久久地凝視著百裡雪,半晌才後,才緩緩道:“外祖母知道你不想沾染林府這一攤子事,不僅你不喜歡,你哥哥更不喜歡,如果不是還有我這把老骨頭在,連這門親戚他都不想認,要不然怎麽會多年無往來呢?可不管怎麽說,你們的母親也是我的女兒,血濃於水,這一點你們是回避不了的,我今天豁出這張老臉,不為別的,若是沒有那天自然是皆大歡喜,若是有,外祖母只求你不要袖手旁觀,務必保住林家一條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