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雪聽出薛皇后語氣裡的警告,忙道:“娘娘誤會草民了,娘娘位居中宮,母儀天下,草民出身卑微,命如草芥,和您有雲泥之別,哪裡有資格和您談條件呢?草民是在懇求您大發慈悲。”
薛皇后靜靜地盯著百裡雪,直到氣氛營造得足夠濃厚了,才慢慢道:“你很想回家鄉去?”
薛皇后的聲音雖然平和,但百裡雪卻從裡面聽出了一絲松動的味道,心底雀躍不已,“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鳥獸尚且如此,何況人乎?草民離鄉已久,心中甚是想念,午夜夢回也全是故園舊景。”
薛皇后目光微動,不疾不徐道:“那你知道為什麽回不了家鄉嗎?”
雖然薛皇后問得雲淡風輕,但這個敏感的話題卻能讓人驚出一身冷汗,百裡雪低頭沉默片刻之後,忽然抬頭,“知道。”
薛皇后輕輕笑了,這個孩子聰明得超出她的想象,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不必說得太透,她優雅地端起身旁的清茶,淺淺抿了一口,“既然你知道原因,就明白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是本宮冒險幫了你,對本宮有什麽好處?”
若是江夏郡主離開了京城,薛靈薇就離太子妃之位又近了一步,但這個籌碼不足以讓薛皇后幫江夏郡主返鄉,因為就算沒有江夏郡主,太子妃這個位置也必定是薛靈薇的,也就是說,江夏郡主對薛靈薇的前程沒有那麽大影響。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有這種好處,什麽都不用說得太明白,但雙方都能心照不宣,百裡雪思慮片刻,眸光轉為沉靜,“若是娘娘能幫草民完成這個心願,草民就欠了娘娘一個天大的人情,他日若有用得著草民的地方,草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百裡雪說得慷慨激昂,薛皇后唇角只是勾起一絲淡淡笑意,“且不說本宮權掌六宮,根本沒有什麽需要你的地方,就算真的有,你也不過是個鄉野草民,芥末之微,又能幫得上本宮什麽?”
百裡雪知道薛皇后在試探自己的底線,她要的不是自己欠她的人情,而是哥哥欠她的人情,同時她在探查自己對哥哥的影響力到底有多大?
面對這樣不動聲色的談笑間就能攫取最大利益的薛皇后,百裡雪忽然明白為什麽怎麽也鬥不過狐狸了,薛皇后精明強乾,足智多謀,所以才會生出狐狸那樣詭計多端的兒子。
真正的博弈從來不見血光,見江夏郡主沉默不語,薛皇后也不急,只是慢悠悠地飲茶,寂靜的禪房裡面只聽得到茶蓋劃過茶身的聲音,坦白地說,她很欣賞這個孩子,不露聲色,從容不迫,鋒芒內斂,穩如泰山,有大家之風。
博弈場上,給任何人的時間都不會太多,百裡雪很快就做出了決定,沉聲道:“我是哥哥唯一的親人,我對他非常重要,除了謀逆的大罪,哥哥會為我做任何事情。”
薛皇后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唇邊笑意深深,“有你這樣的親人,哥哥自然也同樣出類拔萃,回去之後記得告訴你哥哥,本宮很欣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