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雪忽然沉聲道:“聽說虎焰山山高林密,那麽大批量的糧草,山匪恐怕沒那麽容易運上山去,所以,我們還有時間。”
王爺是九娘最佩服的人,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有巋然不動的穩重和從容,太子妃是王爺一手培養出來的,連她都倍感此事棘手,可太子妃卻能在最快的時間冷靜下來,那股臨危不亂的大家氣度,和王爺如出一轍,這也是她心甘情願追隨王爺的最大原因。
“請太子妃吩咐。”
百裡雪道:“立即召集所有江湖朋友,在最短的時間內齊聚虎焰山,山匪不懼怕官府的力量,但一定會忌憚江湖同道的壓力,江夏將士鎮守邊疆,保家衛國,山匪在道義上就站不住腳,先逼迫他們把糧草交出來。”
“劫掠軍糧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光是動用江湖朋友的壓力,恐怕他們不會輕易就范。”九娘道,虎焰山山匪作惡多端,滿手血腥,就算遭到整個江湖的排斥,也不會乖乖把到手的獵物吐出來。
“我知道。”百裡雪當然也不會那麽天真,“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你親自去一趟虎焰山。”
“太子妃的意思是………?”
在軍中長大,百裡雪對軍中之事了如指掌,“押送軍糧的路線是朝中機密,虎焰山的山匪是怎麽知道的?”
綺心倒吸了一口涼氣,“難道朝中可能有內奸?”
“不是可能,是一定。”百裡雪面如寒霜,眼底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次的陰謀,是針對哥哥的,巧婦尚且難為無米之炊,更何況帶兵的主帥?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斷了糧草,猶如被扼住了咽喉,再厲害的將領也只能坐以待斃。”
綺心神情悲憤,“太子妃,你千萬不能讓那些奸佞小人得逞。”
“所以。”百裡雪看向九娘,“虎焰山的山匪不會不明白他們在幹什麽,本就是殺頭的買賣,你親自去一趟,查清楚到底是誰泄露了押運軍糧的路線?只要查到了人,知己知彼,就有辦法讓他們把到手的獵物乖乖吐出來。”
動用江湖上的人,不過是煙霧彈,迷惑山匪穩住他們而已,九娘親自出馬才是真正的殺招,以她的身手和手段,必定能查出和山匪暗中聯絡的人。
如果這個時候派兵剿滅虎焰山山匪,山匪借助虎焰山的天塹,最擅長遊擊戰,持久戰,官方軍未必能速戰速決,一擊必中,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而前線將士還在等著救命的糧草,所以,派兵奪回糧草,絕不是上策。
天底下沒有土匪不明白得罪江夏王的下場,平日不管怎麽燒殺搶劫,禍害百姓,都不敢得罪東瀾最精銳的騎兵,百裡雪很感興趣,到底是什麽人?許諾了什麽條件?能讓山匪冒著殺頭的危險,劫奪江夏軍的軍糧?
九娘是老江湖,江湖經驗極為豐富,“太子妃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百裡雪眸光一漾,“此去辛苦,九娘多保重。”
“王爺對我恩重如山,太子妃就別說這些客氣話了。”九娘雖是風月場上的人,卻有著江湖人的豪爽和直率,“事不宜遲,我馬上啟程。”
從怡蘭軒回來,百裡雪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一直覺得心神不寧了,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世上從來就沒有單純的戰爭,總會攪入各式各樣的朝堂爭鬥和派系紛爭。
哥哥若打下阿賽國,對朝廷來說是天大的好事,但與此同時,哥哥的名聲必定更上一層樓,總會有人不希望看到哥哥如此盛勢,生出毒計,想要乘此機會除掉哥哥。
“太子妃你別太擔心了。”綺心見太子妃臉色沉沉,“九娘是什麽人?縱橫江湖多年,京城風靡一時的人物,我就沒見她有失敗的時候,此次出行,一定能讓那幫山匪乖乖把軍糧交出來的。”
百裡雪微微一笑,“希望如你所言。”
若是換了以前,只要是有關王爺的大事,郡主一定會親自走一趟的,綺心提醒道:“你現在懷著身孕,可不能憂思,楚世子也說過,孕中一定要保持好的心情,否則會影響到小皇孫的。”
見綺心精通十足的模樣,百裡雪忍俊不禁,“怎麽說得好像你懷孕過一樣?”
綺心臉色一紅,“太子妃你又取笑人家,因為楚世子說過,我們這些奴婢要多了解安胎的知識,才能更好地伺候你啊。”
百裡雪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前線糧草被劫,關乎數萬將士的性命,還有哥哥的安危,若是以前,她一定會親自走這一趟,可是肚子裡多了一個小生命,她就是再心急,也只能靜候九娘佳音。
見太子妃閉目養神,綺心又觸碰到了藏在袖子裡的那封信,馬上就回宮了,信到底是交給太子妃,還是太子呢?
不過,這次她並沒有猶豫多久,王爺突然出事,太子妃必定滿心都是王爺的事,顧不上韓公子,這或許是天意,讓她把信交給太子殿下。
半個時辰之後。
綺心下定決心將藏在袖中的密函呈到了太子面前,“殿下,這是韓公子送給太子妃的信。”
太子俊目掃了一眼,淡淡道:“什麽時候送來的?”
綺心忐忑不安道:“太子妃出門前。”
太子幽寒的光芒掠過綺心,綺心立即後背一涼,仿佛自己的心思被太子全然看穿,忙道:“那時太子妃命奴婢準備馬車,奴婢抽不出時間把信呈上。”
對這個雪兒多年的奴婢,太子一眼就能看穿,他並不在意她的猶豫和徘徊,因為,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封已經有些褶皺的黃皮信封上。
綺心大氣不敢出,本來太子就對韓公子和郡主過去的情意耿耿於懷,若是韓公子再在信裡寫了什麽讓人誤會的話,那太子和太子妃的隔閡就必定更深了。
她偷偷抬頭,小心翼翼地觀察太子殿下的反應,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暗暗祈禱,“韓公子,我本來就做了對不起太子妃的事,拜托你千萬別寫什麽不該寫的話啊,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