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烈的盛夏,四周寂靜無聲,一明黃團龍紋錦袍的男子緩慢來到荷花池,竟然意外聽到隱約傳來的女子歌聲。
他驟然眯起眼眸,這裡是宮中不禁而禁之地,芷荷園,雖無守衛,但早先命高人工匠設計風水布局,地處幽僻,精妙無雙,是只有帝王才能順利到達的地方。
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再一聽去,的確是女子曼妙悠揚的歌聲,“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
他猛地頓住,不是幻覺,的確是真真切切的歌聲,那樣歡快明亮的歌聲,與藏於記憶深處的歌聲不謀而合,時空攸忽轉,仿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的那個盛夏。
那時,他正青春年少,情竇初開,驕陽似火,一望無際的荷花翩躚如繁星,亭亭玉立,楚楚動人。
湖面上傳來女子的歌聲,一如今日,“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
他在宮裡長大,聽慣了歌姬熟唱的宮廷樂曲,雖然精妙圓潤,可是聽多了,便覺索然無味。
宮裡的每個人都戴著面具生活,歌姬宮女也不例外,她們的歌聲雖然悅耳動聽,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一件賞玩器皿,獨獨少了那種能夠直擊心底的靈動和韻味。
而現在的歌聲清新甜美,意境天然,和宮廷奢靡樂曲全然不同,如春風拂過大地,魚兒暢遊,連風拂過水面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他癡癡地聽著,渾身如遭電擊一般忘了呼吸,這個在錦繡繁華的宮廷長大的皇子,見識過無數美妙的音律,可是,直到今天,才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天籟之音,仿佛是來自靈魂的歌聲,可以看到春暖花開,豔陽高照。
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才能唱出這樣來自九天仙闕的歌聲?他情不自禁的順著歌聲找去,心境變化之下,連船槳滑過水面的聲音都多了幾分空靈。
絕美的一幕霍然撞入眼簾,一雪粉色衣裙的少女於一葉扁舟之上采蓮,身材輕盈修長,一頭青絲隨意一束,縷縷青絲,清晰可見。
離得近了,待看清她容顏之時,他驚得呆住,腦海中自動跳出: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一舉手一投足都有著無法掩蓋的風華,原來,果真有神女如此,那一刻,他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心動的聲音。
那少女是來采蓮的,見他的船靠了過來,嫣然一笑,眉目間有著少女少有的豪情,落落大方,“公子?”
湖光煙暖,美人如玉,那一刻,他的世界灑滿陽光,意氣風發的皇子,一雙眼眸異常明亮,聲音激動得發顫,“敢問姑娘芳名?”
那少女不似一般女子矜持羞澀,笑容越發明朗豔麗,叫人移不開目光,暗香浮動,“言沅水之中有盛茂之芷,澧水之內有芬芳之蘭,異於眾草,這裡靠近沅水,公子就叫我沅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