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長卿正被妹妹纏得無法脫身,見有了契機,立即道:“外祖母府上送來賀禮,本王自應當前去接禮。”
百裡雪見哥哥竟然也有這樣手足無措的時刻,他這樣的人,什麽時候在意過這些俗世虛禮?還親自迎接?無非是為了逃避自己,忍不住大笑,看來自從和玥姐姐之間的關系明朗之後,哥哥那座萬年不變的冰山也開始融化。
百裡雪笑若繁花,跟了上去,“既然是我的嫁妝,那我也一並去看看吧。”
林府是江夏王府的姻親,雖然私下關系冷淡疏遠,現在姻親裡出了尊貴的太子妃,林府與有榮焉,而且林家老夫人還在,這兩門親密深厚的關系是誰都逃不開的。
京城裡的豪門望族都為郡主送來嫁妝,於情於理,林府都不會落後,送來的嫁妝裝了滿滿八大箱,禮單都列了十幾頁,有胭脂水粉,首飾布料,名貴擺件,珠寶珍玩等。
百裡雪一看禮單就明白是外祖母和舅舅的意思,要是鍾氏,拿出這麽多東西,心都要痛死了,而且,她還要為林紫婷準備嫁妝,怎麽可能拿出這麽多壓箱底的寶貝?
這次,來江夏王府送賀禮的人更是令人意外,竟然是林府深居簡出的大小姐林紫語!
林紫語還未開口,見到郡主表妹身旁的男人之時,腦子轟然一響,是他?
他回來了?
百裡雪對林紫語眼中的驚異視而不見,美麗的臉上綻放春花一笑,“辛苦表姐了。”
林紫語很快恢復了鎮定,“恭喜表妹。”
然後對著江夏王的方向斂衽一禮,“見過王爺。”
百裡長卿這樣的男人,欣賞的只會是賀蘭玥那種意氣風發的女子,不會是林紫語這種弱不禁風的大家閨秀,對林紫語只是淡淡一頷首,“林大小姐不必多禮。”
“表姐進來吧。”哥哥難得入京,隻為送妹出嫁,並沒有大肆張揚,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但相信以哥哥的赫赫威名,哥哥歸京的消息已經在京城各大世家傳遍了,不過林紫語在林家深居簡出,消息甚是閉塞,也不知道到底知不知道哥哥歸京的消息。
林紫語心情複雜地跟著百裡雪進了江夏王府,今日來王府送賀禮,老夫人指定她來,她明白老夫人的意思,林府和江夏王府雖是姻親,但母親妹妹和郡主表妹數次交惡,唯有自己,是郡主表妹另眼相看的人,卻沒料到,江夏王回來了。
她不知此刻的心情到底如何?是欣喜,震驚,難過,還是別的什麽?
雖然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多看過自己一眼,但愛過那樣光芒萬丈的男人,其他凡俗男子又怎能入眼?她又如何輕易做到心如止水?
尤其是看著郡主臉上春風送暖般的幸福笑意,林紫語心底更是難受,她真心為郡主高興,身為女子,能遇到自己愛也愛著自己的人,是一件多麽難得的事情,沒幾個女人如郡主這般被上蒼深深眷顧。
“王爺何時歸京的?”落座之後,林紫語主動開口問道。
百裡長卿的聲音低沉而渾厚,“三天前。”
林紫語心頭一跳,她和王爺相處的片段少之又少,記憶中,他是一身雪亮戎裝,英姿勃發,旌旗一揮,氣勢如虹,她也只見過一面他便裝常服的模樣,那是在見老夫人的時候。
他那樣的男人,太過耀眼,臉上浸潤著沙場風霜的滄桑深沉,對深閨小姐的林紫語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所以,哪怕被他拒絕,被他冷遇,她也發現自己心底依然忘不了他偉岸的英姿和恢弘的氣魄。
“王爺歸京是送郡主出嫁嗎?”林紫語溫聲細語道,她發現,她喜歡和她們兄妹在一起的溫馨感覺,這種感覺,她在林家以前或許體會過,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再也沒有過了。
林家不說人丁興旺,但子嗣也不少,卻處處勾心鬥角,讓人壓抑得透不過氣來,遠遠比不上江夏王府的親情來得溫暖人心。
“是。”百裡長卿的注意力並不在林紫語這個表妹身上,他關心的是外祖母的身體,“老夫人可好?”
見他主動和自己說話,林紫語心下一喜,盡管明知道自己入不了他的眼,但心底的悸動是無法掩飾也無法控制的,這大概就是令人為之意亂神迷的愛情,哪怕是單戀,也好過一汪死水,“王爺放心,老夫人一切安好,我來王府之前,老夫人還掛念著郡主許久沒去看她呢。”
百裡雪莞爾一笑,“剛從北越回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今天是去不了,哥哥,明天我們一道去林府看望老夫人好不好?”
百裡長卿雖對林府的人一向沒好感,但老夫人卻是與眾不同,而且老夫人對母親的情誼,天地可鑒,也是林府之中他唯一願意見的人,此次回了京城,自然要去看望老夫人,微微頷首,“好!”
“老夫人見到王爺,一定很高興。”林紫語慢慢品著江夏王府的清茶,淡而彌香,恆久雋永,不經意間望去,正好對上他深濃如墨的眼神。
“表姐身子不好,自林府而來,一定辛苦了,留在王府用膳吧。”對林紫語,百裡雪還是有幾分憐惜的,她心思純善,不似林紫婷那般驕傲自大,狂妄涼薄。
如果有個好母親,林紫語會有很好的前程,可惜遇到鍾氏那樣有眼無珠的母親,林紫語這顆明珠的光芒就漸漸暗淡了下去。
此刻,百裡雪忽然明白,為什麽林紫語一直放不下哥哥,放眼林府,只有老夫人喜愛林紫語,但老夫人畢竟上了年紀,力不從心,舅舅忙於仕途,無心後宅之事,兄長林歸遠又被柳如茜所迷,無心他顧。
滿府之中,林紫語找不到任何賴以支撐的力量,或許,對哥哥的愛戀,是支撐著林紫語走下去的最大力量。
想到這裡,百裡雪忽然很心疼她,比起她,自己幸福太多,有寵愛自己的哥哥,有兩情相悅的戀人。
林紫語和林紫婷不一樣,她很聰明,未必不明白放不下對哥哥的執念是在飲鴆止渴,但好歹還有鴆可飲,總比被人遺忘在林府的角落,成為行屍走肉要好,再或者被鍾氏視為包袱,隨便找個人家胡亂嫁出去要好。
以林紫語現在的處境,要麽是嫁到門當戶對的人家做繼室,要麽是自降身價,嫁到門第遠不如林府的門第當正妻,但這個正妻,一般也不是嫡子正妻,最大的可能是庶子正妻。
堂堂國公府嫡孫女,豈能輕賤到這種程度?百裡雪明白林紫語其實有種骨子裡的驕傲,她不願被母親當做包袱一樣打發出去,她在不動聲色地和鍾氏抗爭。
“多謝郡主。”林紫語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月華般的笑意,她知道是郡主表妹的意思,江夏王是絕對不可能留她用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