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眾人不知道的是,百裡雪並非伏鶴弟子,她和伏鶴先生是忘年交,老先生不僅喜茶,還喜棋,卻苦於沒有對手。
百裡雪的棋藝是哥哥親授,一般人不是她對手,正好對老先生的胃口,便陪他下棋,順便偷學他的茶藝罷了。
長公主臉上滑過一道不易察覺的欣喜之色,時隔多年,還能再品鑒伏鶴先生弟子的茶藝,實在是一件幸事。
在眾人驚愕羨慕的視線中,百裡雪清清凌凌道:“長公主殿下,我需要臘梅花下的陳年純淨雪水才能煮茶,請長公主玉成。”
長公主看了一眼薛皇后,薛皇后沉吟片刻,對瑤姑姑道:“去吧。”
“是。”
長春宮是世上最美麗富有的宮殿,薛皇后本人又品味極高,陳年往昔,臘梅樹下,化雪之水,也只有她宮裡才有。
薛靈薇緊握手心,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自己的茶藝也是師從大家,平素也是被讚不絕口,卻萬萬沒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百裡雪竟然是伏鶴先生弟子?
而且,此時,已經沒人會懷疑百裡雪是在虛張聲勢,往自己臉上貼金,她的寥寥數語,已經清清楚楚地說明了她茶藝的精湛,若非伏鶴先生弟子,誰又會有如此獨到的眼光和靈敏的嗅覺?
薛靈薇抿唇不語,臉上劃過一道憂色,別人都不知道,煮雪頂鳳眉需要梅花樹下的陳年雪水,一個生長在雪山,一個是雪水,如情深相許的戀人,難舍難分,只有將它們契合在一起,久別重逢的茶湯才能飽滿豐盈,靈香四溢,醇美甘咧。
雪頂鳳眉本就世間少有,知曉這個秘密的人更是寥寥無幾,薛靈薇煮茶的時候用的茶水是雪水,而別人用的水都是朝露,這兩者,毫厘之微,一般人品鑒不出,但懂茶之人就知道,實則有天淵之別。
所以,薛靈薇佔據了天然的優勢,她心底也明白,這是姑母對自己用心良苦。
可萬萬沒想到,竟然被百裡雪看出來了,雖然她並未點破,但薛靈薇卻有種被看穿的心虛,心底又閃過阿蘿說的話,薛姑娘靠的是皇后娘娘,江夏郡主俘獲的是太子的心,一股難掩的酸澀從心底溢出,越發覺得不能輕易讓百裡雪爬到了自己頭上。
青萍縣主隻想為雪姐姐大聲叫好,若不是礙於嚴肅的場合,她就快要開心得跳起來了。
瑤姑姑奉旨取來了陳年雪水,盛在精致的小甕中,密封得極好,一打開,就一股梅花清香寥寥入鼻。
雪水入壺,漸漸飄出清冽的香氣,百裡雪拿起紫檀木茶杓,將雪頂鳳眉緩緩沉入沸騰的雪水之中,須臾之後,煮好的茶以流暢清麗的弧線倒進茶杯裡。
舉手投足之處,皆是秀色可餐,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般流暢自然,令人拍案叫絕。
光是看這個過程,就有種心清自然明的透澈油然而生,有股新鮮,濃鬱,純正,清和的花香伴隨著清悠高雅的茶香,沁入心脾,令人無限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