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喧鬧一片，港口外圍亂哄哄地同樣不成樣子。對於艦載機夜間攻擊，早在索科特拉島時期就確定了一套相對行之有效的辦法：用大型艦載攻擊機確定敵軍船隊大致目標，然後由引導機配合方位指示投下照明彈，然後攻擊機進行攻擊，另外還要設立觀察機對攻擊行為進行觀察和評估。德軍經多次試驗認為，在能確切找到目標的前提下，夜間攻擊俯衝轟炸遠比魚雷攻擊要可靠，基本上能取得晝間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進攻成功率。

  沒人敢小看這個成功率，一般對速度最快的驅逐艦進行俯衝轟炸的白晝命中率可超過30%，哪怕按最低標準來計算，夜間命中率都超過8%，意味著出動6-7架俯衝轟炸機即可保證命中（按攜帶2枚250公斤炸彈計算），如果是對付速度緩慢的貨輪，命中率要高得多。在夜襲這件事上，日本精英飛行員比德軍表現更好，因為日本雷達技術很差，長期依賴肉眼觀瞄，飛行員視力經特殊訓練，觀察能力特別強，配合雷達後如虎添翼。不過夜襲終究是高難度作戰能力，也就是日德精英飛行員才有這種能力，英軍當年空襲塔蘭托時也有，可惜他們駕駛的是慢吞吞的劍魚魚雷攻擊機，難度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即便是這樣的飛行員，皇家海軍經累次損失也所剩無幾，美軍中擁有這種能力的飛行員全部在後承擔培訓任務，現有艦載機菜鳥們連夜間安全著艦都很困難，根本談不上夜襲。

  照明彈不斷被投下，然後是映襯得明晃晃、白兮兮的海面，護航的加拿大和美國軍艦拚命對空射擊，但這並沒有什麽用，反而因暴露出來的火光和彈道而引來更多的攻擊機群。不到10分鍾，德國飛行員就乾脆利落地擺平了3艘護航驅逐艦。即便遭到如此慘重的損失，這些護航軍艦還是不顧一切地掩護貨輪撤退並疏散，他們完全清楚天亮後的狀況，只要德軍再來一輪大規模空襲或者炮擊，港口裡停著的那300多艘船就得全部完蛋。只可惜，他們並不知道盯著這些船隻的除了頭頂的飛機，還有水下的U艇。

  “長官，我們趕上好時候了，敵人在亂哄哄出港！”U-2538號潛艇的觀察員升起潛望鏡，一邊觀察，一邊歡喜地對艇長威廉上尉報告，“海面上到處都是和無頭蒼蠅一樣亂竄的商船，根本沒什麽護航體系。”

  威廉滿意地點點頭：“元首讓馬沙爾將軍捅了馬蜂窩，估計現在是最亂的時候，魚雷準備好了麽？”

  魚雷長點頭道：“都準備好了，馬山可以發射。”

  威廉湊到潛望鏡上，仔細觀察了混亂不堪的海面，忽然道：“夥計們，我有個大膽的想法，今兒我不想打貨輪，那太沒成就感，我想去幹幾隻貓……”

  “貓和老鼠”是潛艇部隊中對護航軍艦和潛艇之間關系的形象比喻，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艇長這麽說一定是看中了什麽誘人的目標。

  威廉看到的是加拿大輔助巡洋艦大衛王子號，這艘船是從商船改造而成的，噸位5700噸，速度只有22節，其巧妙躲過了機群的空襲，帶著3艘貨輪悄悄向西北方向撤退，準備到約克港去。由於他身後的勝利輪最快只能開16節，為防止隊形散亂，他將整體速度定在15節上。

  “跟上去！”這艘潛艇立即以17節的速度從側翼開始截擊，15分鍾後，憑借速度優勢已追擊到同大衛王子號並行的位置。

  “潛望鏡高度，北偏西17度角，武裝巡洋艦一艘，預估噸位6000噸，距離1.7公裡，航速約15節……”

  “發射管注水，4發齊射，散布角25度！

  “發射！”

  隨著艇長一聲令下，4條威力巨大的G9型氧氣魚雷從前方4個發射管咆哮而出……

  “10……9……8……0”當大副數到“0”時，兩條魚雷直接就命中了這條可憐的輔助巡洋艦，G9是連萬噸條約輪都能炸沉的貨色，現在直接吃到了2條，艦體當場被炸成三截開始下沉。

  “萬歲！”所有艇員都歡呼起來，經常東躲西藏、受夠深水炸彈之苦的潛艇忽然翻身乾掉了護航軍艦，那股暢快是打貨輪所替代不了的。

  威廉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隨後下達了新命令：“迅速完成再裝填，還有3艘貨輪，我要一一送他們去見上帝！”

  “疏散的貨輪受到潛艇和機群攻擊，損失十分慘重，在後方觀望的部分船只和水手拒絕疏散，反而要求登陸躲避……”晚上11點，參聯會收到了新的電報，氣得金上將一拳頭捶在桌子上怒罵，“一群混蛋！跑出去還有一線生機，躲在港口遲早全軍覆滅！”

  “現在怎麽答覆他們？”英格拉姆皺著眉頭道，“港口至少還有200艘船沒走。”

  金上將走到馬歇爾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希望您能給加拿大人下令，任何水手只能登船疏散不能再次返回港口，否則以通敵論處，格殺勿論！”

  包括馬歇爾在內的一乾陸軍高層聞言大驚，艾森豪威爾哆哆嗦嗦地說：“可……可他們不是軍人……是平民……這麽做……將來……將來……”

  “但今天這種戰事的性質和貨輪上面的軍用物資決定了他們必須履行國家義務……難道這場戰爭僅僅是為了軍人而打的麽？”金上將面色猙獰，盯著“艾克婆婆”吼道，“平時總希望國家保護你、援救你，當國家需要你做出犧牲時，你能輕易說不麽？”

  “我……”艾森豪威爾張口結舌，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可以把你的建議轉達給加拿大人，但不能保證他們一定能聽我的。”馬歇爾歎了口氣，“我們撤走飛機的事讓加拿大人很不高興，他們本來希望我們也能發動夜襲……再加上這件事，只怕將來不可收拾。”

  “眼前都顧不了，還談將來？”

  阿諾德聞言只有苦笑，陸航什麽水平他最清楚，別說夜襲，就是剛才轉移到科納布魯克這麽簡單的動作就又再次損失了20多架飛機。不過他沒心思辯解，只顧著和一班參謀絞盡腦汁抽調國內陸航去愛德華王子島補充。

  收到參聯會轉來的電報後，托馬斯勳爵也傻眼了，他從沒想過華盛頓的大人物居然敢下這種命令，但他同時又認為這道命令是正確的，現在德軍飛機已經返航，海面上潛艇也消耗了大量的魚雷，上百艘船衝出去還有一線生機，躲在港口只有全部毀滅或被擄走的可能，他只能硬著頭皮將命令轉給了加拿大人，師長克裡斯蒂安少將也傻眼了，不放心地追問道：“這真是華盛頓下的命令？”

  “是的。”托馬斯給他看了電報原件。

  “我可以不執行麽？戰時對本方平民下手，我怕將來要上軍事法庭的……”克裡斯蒂安不寒而栗地說道，“雖然有電報可以解釋，但萬一華盛頓這些大人物到時候拍拍屁股翻臉不認帳，甚至反過來把責任推到我們頭上，我這輩子就全完了——您最清楚，上面的水手有不列顛人、加拿大人，但最多的還是美國人。任何一國議員發難都不是你我能頂住的。”

  “這……”托馬斯想了半天同樣下不了決心，他從剛才碼頭實際的情況來看就知道這批平民心裡是很脆弱的，真要開火非炸鍋不成，所以哪怕他同意不惜一切代價進行疏散，但也開火的命令不妥，不過他給了一個建議，開火恐嚇可以，槍口上抬，不要針對人群，嚇嚇他們就可以了。

  就在英加當局逼迫這些可憐的貨輪必須要離開港口時，疾馳而來的德軍炮擊編隊距離預定位置已不到100公裡了。

  坐在提爾匹茨號司令塔裡。注視著巨大的軍艦以27節的高速從浪頭中穿行，貝中將也拚盡了全力，幸虧天氣還不算特別冷，海裡浮動的冰山非常少，用雷達和望遠鏡探測很容易就躲過，否則要是像泰坦尼克號一樣撞上冰山，就是提爾匹茨號號也吃不了兜著走。

  “港口目前什麽情況？”

  “夜襲機群已返航補充油彈，U艇在撲殺貨輪，但他們的魚雷也不多了，港口至少還有一半貨輪……馬沙爾長官的態度很明確，美國人不跑就不打，如果他們敢跑，就毫不留情地摧毀……”

  “就怕敵人一窩蜂出來，飛機不在，靠區區幾艘潛艇攔不住的，還得靠我們去攔截，可惜我們還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到，希望這段時間不要發生變故才好。”

  貝中將點點頭，思考了2分鍾，下達了命令：“命令：大井號、北上號立即率全部S艇組成雷擊支隊，以最高速度出擊，消滅一切敢於逃跑的敵軍船隻，我率主力艦隊隨後就到……”

  5分鍾後，雷擊支隊以35節的超高速度殺氣騰騰趕往聖約翰斯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