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雜碎，你到底爲什麼要作弊？爲什麼！”

  好一會兒，衆人似乎怒意發洩夠了，再次將地上的平兒給扯了起來。

  黎均平平日裏頭挺直的脊梁此時彎了下來，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叫人辨不清他眸子中的情緒。

  “我……沒有。不管你信不信。”他的聲音沙啞難耐，像漏風的鐵皮煙囪，風穿過時總帶著嗚嗚的雜音，完全不似少年人的清潤聲音。

  “放屁！還敢騙人！”

  “這個小雜碎倒是出了大荒，去過安生日子了，我們這些人從此之後卻是丁點指望都沒有了！”

  “殺了他！我們出不得大荒，等明日就再沒機會了！”

  黎均平眸子動了動，他手心中是一把匕首，娘親送給他的。只是，恍惚間對上衆人被絕望燒紅了的眼睛，他終究還是松開了緊握住匕首的手。

  意料之中的拳腳再次落在身上，黎均平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卻自始至終沒有吭聲，任由所有人將發洩的拳腳落在他身上。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忽而，聽到一聲厲呵。

  嶽院長和福生兩個一人背著一個背簍回來，瞧見面前這一幕，頓時小跑過來。嶽院長更是狠狠將面前的人踢開。

  這些都是一群文弱書生，嶽院長甚至都沒費力氣，三兩下就將人打得哎呦哎呦直叫喚。

  “嘶，你們等著！總有一天我們會殺了這個小雜碎！”

  嶽院長氣急之下，拿起石頭丟過去。那群人懼怕拳腳功夫不錯的嶽院長，才跑了開來。

  倒在地上的平兒已經被福生扶了起來：“少爺，您怎麼不還手？可有大礙？”

  福生看著他身上各處青紫的傷口，頓時倒吸一口冷氣，立即去翻自己的包裹，找到一個小藥瓶，而後方才蹲下身來給平兒處理傷口。瞧著平兒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嘴唇動了幾次，到底歎息了一聲，只是溫聲道：“夫人此前給的藥膏，這一路上也都被人搶了去，虧得還剩下這麼一瓶，只是用不了幾次了。少爺下次若是再受傷，怕是真的沒得用了。”

  嶽院長這會兒重重地將背上的背簍放下，背簍裏頭的魚已經殺洗幹淨，卻還沒死透，尾巴跟著來回搖擺。

  他卻似看不到一般，胸口劇烈起伏，視線落在平兒身上，下一秒，忽而扯著領口將人提了起來：“爲什麼不還手？”

  就憑平兒如今的身手，那幾個文弱書生怎會是他的對手？
  平兒略顯空洞的眸子轉了轉，視線落在嶽院長猩紅的眸子上。好一會兒，他才沙啞著聲音道：“師父.”

  “我問你，爲什麼不還手？你想死嗎？你想被他們打死是不是？”

  平兒依舊一言不發，氣得嶽院長舉起巴掌，想要將面前這個渾渾噩噩的人扇醒，可這手擡了起來，卻終究遲遲沒落下。

  “院長！”福生瞧著不好。嚇得忙擋在平兒身前，小聲勸道：“少爺他…大底是一時想左了，您再給他些時間，他也就緩過來了，您且放心，回頭我盯著他，絕對不會讓他再做這般傻事了。”

  嶽院長氣的甩袖子，指著黎鈞平好一會兒，忽而怒極罵道：“我怎麼會教出你這麼個窩囊廢來？被人汙蔑了而已，值當你如此？黎鈞平我告訴你。你若是死在這兒了，就是畏罪自自戕！你就是那個斷了所有罪奴希望的罪人！你爹你娘永遠都會擁有一個懦夫一樣的兒子。我磐石書院也永遠會出現你這樣一個敗壞門風的學子！你自己給我好生想清楚！”

  說罷，兀自轉身旁邊氣悶的生火去了。

  面前的火堆被踢得四散，嶽院長頓身一個一個撿起來，又拿出破布條塞在木頭下頭。打懷裏掏出打火石。
    只是因爲手指顫抖，打了幾次都不見火星，氣怒之下，把火石一把丟在柴火裏。

  砰的一聲，沉悶的聲音在三人之間炸開。

  嶽院長猛的轉頭看向身邊的黎鈞平。

  “我給你最後一晚上的時間，明兒個早上一起來，你還是這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我就回鄉去。跟你這懦夫進京，怕是還沒告禦狀，就把這張老臉丟的個幹淨！”

  平兒空洞的眸子裏，黑氣似乎醞釀了一番，他踉蹌起身，蹲到嶽院長身邊，慢慢的拿出火折子來引了火：“師父，我……知道錯了。”

  嶽院長瞧見走過來冷哼了一聲，顯然還是沒消氣的樣子：“你可知若我挽回了一刻，會有什麼後果？”

  這般說著，他的手指恍惚間還在顫抖，垂著眸子，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平兒低頭看著面前緩緩燃起的篝火：“師父，那些人也是苦讀的學子”

  嶽院長猛地擰起眉頭來，側頭看平兒。

  卻見他平靜的眸子裏頭蘊含著叫人瞧不起的情緒。

  平兒聲音低沉緩慢地繼續道：“寒窗苦讀十幾年，就盼著科舉這條路，如今，這條路被別人堵死了“

  “若我是他們我想，我也會想要殺了這罪魁禍首”

  碎雪落在唇邊，平兒幹枯的唇下意識的舔了舔。

  所以，他理解他們的恨，像野草一般瘋長。

  這樣的恨，總得找個地方發洩，而自己就是那個風口上的靶子.
  不過片刻。他便。挪開了，盯著火焰的視線。似乎察覺到身旁兩人的。憂心貧兒緩緩扯了扯染血的嘴角。

  “師父，你們放心，我知道錯了，絕對不會有下一次。我會留著性命。進京，同爹爹娘親謝罪。”

  提及到了爹爹和娘親，黎鈞平的睫毛顫抖了一下。下一秒袖口下的拳頭便是緊緊的捏住。恍惚之間想起還吃不飽飯的那一年。

  自己在碼頭扛沙包。娘親坐在他身側，告訴他，要努力考出大荒的。

  可自己如今.
  讓娘親失望了吧？
  這樣的兒子，她還願意要嗎？

  嶽院長看著面前的平兒，嘴唇動了好幾次，最終也只是吐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後接過福生遞過來的魚，放在劈啪作響的火舌上炙烤，逐漸出神。

  還是回京了，他繞了一圈，最終仍回到了原點。

  他以爲他躲到了大荒區就可以躲開這些。偏造化弄人。嶽青峰從未想過，有一日他引以爲傲的學生會墜入和他一般無二的境地
  乾清宮。

  江忍在皇上塌側，抱拳回話：“皇上，如今黎鈞平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一路有高人護送，想必不日便會進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