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出乎意料的偷襲

  深夜，沙提河河口，沙之國皇家艦隊的四艘戰列艦，四艘巡洋艦，還有二十余艘大大小小的護衛艦，巡邏艇，補給船停泊在東岸的港區裡，一排排擠成一堆。

  這是負責守衛沙提河入海口，保衛吉薩行宮的守備艦隊。是王室禦駕親征之際，貼身守護旗艦的親衛艦隊。也是海軍中，少有的從艦長到海員，大量使用中上層貴族出身的精靈，以保證對女王絕對忠誠的核心主力艦隊。

  雖然軍艦的數量不能和布匿庫斯的大本營相提並論，但不成文的規矩，是歷任的海軍大臣和艦隊提督，必然從守備艦隊的艦長中選拔。

  因為在煉金的時代，她會親率艦隊出征，傾向於將守備艦隊當作一錘定音的主力來使用，所以她會將有經驗有戰功的艦長換到守備艦隊，並且隨時就近接受他們的參謀和提案。也可以直接選拔智勇雙全的人才提拔為海軍大將和提督，以此建立起了第一能打的精靈海上霸權。

  但是示巴女王從不親臨戰場，只是保留了煉金的規矩，所以失去了領袖的直接提拔，哪怕是在海外立下大功的‘代理’艦長，如果拿不出一筆巨資買一個守備艦隊艦長的頭銜，也是不可能晉升到艦隊提督級的高級指揮官的。

  當然，中下層平民出生的代理艦長們又怎麽可能和大貴族的子嗣競標呢？於是海軍大將和提督的職位，也就逐漸被海軍大將和提督的兒子們把持。所以到了現在，領導沙之國艦隊，在王廷內擔任高級職務的海軍大將們，都和這支守備艦隊一樣，至少有數十上百年不曾遠洋出海過了。

  是的，這是一支隻存在於紙面上，寫給女王看的艦隊。明面上有五千人的精靈皇家海軍。但大戰開啟以後，由於女王的命令每個精靈家族都要派人參軍保衛國家，守備艦隊也就徹底淪為了大貴族們爭相競標掛職的地方。

  畢竟遠離第一線，而且處在吉薩的首都圈內，安全性僅次於神宮的女王禁衛。更好過就近派到法尤姆的前線，或者放逐到東邊的沙漠裡吃灰。比起艱苦的外海，甚至雨林那種死地，隨時可以過個河到吉薩的行宮開派對，不知道有多逍遙。

  因此為了瓜分駐留艦隊的名額避免上戰場，煉金時代遺留下來的有經驗的水兵和海衛隊，都被打發到遠海，雨林和沙漠的前線。貴族子弟們則頂替著艦長，衛隊，甚至水手的名頭充斥在艦隊名冊中。其實平常除了十幾個衛兵被安排來看守基地維持名義上的治安。實際上大部分的‘精銳海軍’，都待在沙提河西岸的行宮中，醉生夢死夜以繼日得狂歡享樂。根本就沒有人來軍港執勤。

  雖然總有少數忠於王室的老將看不過去，但卻也無可奈何。

  因為‘享樂’非但不會被處罰，反而也是諸神們提倡的生活方式。

  說白了純血的貴族精靈還是太少，因此娛樂和繁衍人口，是被煉金本人都支持的，貴族們的第一大事。而且若非是靠這種手段拍賣安全呆在後方的資格，來從大貴族手裡籌集軍費，早已入不敷出的王室又如何來維持前線的大軍呢？
  所以即便是煉金留下的忠臣們，也默認了防備艦隊荒廢的現狀。畢竟海上千百年來都是精靈的天下，而即使有敵人從東面來，也會被特地安排在東岸的貧民窟攔住腳步。真到了那個時候再調集人手駕駛軍艦布防也來得急。沙之國安如泰山，又有什麽可擔心的呢？

  “……我真是無話可說了，那麽多船，居然不出港嗎？”摩拳擦掌好一會兒的波魯裘斯一臉無奈得坐在桅杆上，看著手裡的小冊子，“我到底是為了什麽準備那麽多海戰魔法的。”

  一旁的索倫同情得看了獨眼龍一眼，遠遠眺望著軍港中穩如泰山的精靈艦隊。

  大半夜的，東方辰星號巨大的艦影從沙提河東岸的軍港駛過，兩舷荷槍實彈，炮門全開，緊張兮兮的人類士兵們現在也可以用肉眼看到他們的敵人了。看到完全無人駐防的營區，和甲板上空無一物的軍艦。

  真的牛逼，賽德那些沙精靈貴族和他招供沙之國外強中乾，還吐槽防禦艦隊一個擦地板的水手名額都要價太高的時候。索倫還以為對方是把他當傻子耍。想不到煉金一死，那個強大的沙之國居然真的腐敗得如此迅速。

  “真的沒有警報……連防禦魔法結界也沒有？”吉爾特再次和索倫確認。

  索倫搖搖頭，“沒，一個都沒看到。”

  “肯定啊，首都法尤姆附近的核心區域，煉金那個只相信自己的高傲性格，必然要親自安排防禦結界的。現在她死了那些魔法都不起作用了。”銀龍將軍也飛上桅杆來張望，“不過真是想不到，連角鷹巡邏兵都沒有？就算是有‘千節木的古枝’連接的友方船支靠近，基礎的詢問和檢查都不做了嗎？這也太……”

  吉爾特猜測，“角鷹這種進口的魔獸，總數應該沒那麽多的，大概是調去總攻法尤姆或者參加恩斯納大決戰了吧。”

  一道黑影突然從船舷邊翻上來，把士兵們嚇了一跳。

  索倫看到了，從桅杆上跳下去，落到影子面前，“怎麽樣，有埋伏嗎？”

  刺客馬修從鬥篷下提起一串人頭，數數有七個獸人，發辮胡子被系成一團，“就這幾個守衛，在門口喝醉了呼呼大睡，我大致看了一下，所有的船都被鎖在一起，床弩和大炮收在倉庫裡，彈藥箱和軍械庫都是空的，積了一層的灰，確實很久沒把船開出來過了。”

  “也是啊，畢竟很久沒有值得沙之國動用全力對付的海上敵人了……”波魯裘斯蹲在甲板上，心情低落得畫圈圈。

  索倫，“……算了，那就不炸船了，讓翼龍帶些人把軍港佔住以防萬一，我們直接從入海口開進去。”

  “我帶白鷹團去吧，”伊阿基爾開口，“我試試聯絡東岸的人，有問題也不用等我們了，騎兵可以直接從陸路向東撤退。”

  索倫也同意了，於是東方辰星號緩緩打開貨艙，塞拉瑟斯揮手一指，把海面分開，撲出一條冰路，供白鷹團的輕騎兵們魚貫而出，直接衝入軍港中。

  索倫無聊得看著遠處，在夜風中拂動的黃金玫瑰軍旗，也靜靜得看著夕日縱橫大洋的艦隊被輕而易舉得俘獲。

  沒有埋伏，沒有反抗，本來軍用設施附近也沒什麽住民，甚至索倫他們自己也沒想到連夜從賽德啟程，就這麽大搖大擺得開過來，攻佔了精靈的軍港。

  看著已經佔領軍港的白鷹團遠遠打信號，船上眾人一時無聲，娜美問道，“要不繼續前進？”

  索倫點點頭，“繼續前進吧。”

  越過深水軍港，海水逐漸向河水變色。

  索倫在船頭，看著沙提河東岸，被夜色籠罩，沿著河堤向東南衍生數十裡的密密麻麻的貧民窟。

  東岸本來是煉金特意留出來的平原，用人工沼澤，運河和壕溝切割出來的農田。作為法尤姆的備用軍屯用地，為可能到來的東邊的敵人，準備的迎擊戰場。

  但此時已被矮小的平房，剛搭建的窩棚和帳篷堆積得滿滿當當。被用來安置從法尤姆和恩斯納逃亡的流民了。說是安置，其實用‘驅趕’，或‘一股腦子塞進來’更為恰當。畢竟西岸的肥沃田地，是屬於大貴族們的私產，而且大多是出產各種珍惜漿果的酒莊種植園，萬萬不能被這些賤民糟蹋的。

  所以沙之國把流民一股腦，扔到了東岸，並用戍守入海口的守衛艦隊‘五千精銳大軍’就近監視。並且在最緊急的情況，比如突然有預料外的敵人從東面襲擊的時候。守衛艦隊就可以立刻橫梗於沙提河上，依托地勢，和這些流民的血肉之軀，為保衛吉薩的皇宮，建立最後一道抵抗防線。

  索倫也知道，伊阿基爾大致是帶著他的白鷹團，去尋找東邊貧民窟裡可能還生還著的風之子難民了。如果得到這些風精靈的支持，他就不再是僅有數百人的白鷹團匪首，而真的可能成為風精靈的復國王子和領袖。再考慮到白鷹出類拔萃的軍事天賦，對方和生產建設兵團的親密關系能否繼續保持，也是個未知數。

  不過無所謂，目前他們還有共同的敵人，敵在西岸。

  在寬闊的河岸對面，金碧輝煌，與東岸的昏暗髒亂擁擠形成鮮明對比的，正是他們遠道而來征伐的目標所在地，吉薩行宮。

  核心處是大小三座蜥蜴人時代的靈巢金字塔神殿，幾十裡外都能遙望到的巨大恢宏宮殿，用整齊的磚石砌成，而表面被刷著一層層厚重的金漆。在金字塔旁，更有用某種白玉般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神像矗立，個頭居然連旁邊的大金字塔都不能與之爭鋒，而且雕像上還真的配備各種黃金和寶石飾品，其面容造型，正是守護神‘沙之煉金’。

  她的右手伸出食指指向北方，食指被從白玉替換成無色的鑽石，如燈塔一般閃耀著刺目的明光，而左臂高舉，手持一朵豪光四射的黃金玫瑰。考慮到這神像的體型，實在很難想象沙之國到底是如何搜集到如此多的稀世珍寶來完成這神像的建設。周邊還有大大小小數不勝數的宮殿，莊園，雕像和神廟，閃耀著璀璨奪目的寶光，極盡奢華之能飾。

  這吉薩的金字塔群最初是前蜥蜴人王朝的大神殿靈巢。後來由於神殿的窮奢極欲，這些神殿被建造得富麗堂皇，收集了來自整個蜥蜴人文明的奇珍異寶。蜥蜴人內戰的時候，神殿祭司們為了對抗起義軍向精靈借兵，並且無血開城，這宮殿得以保留。

  再後來沙之煉金將她的統治核心遷到沙之國的地理中心法尤姆，將中下層平民，工業和商業中心安置在西部的城區。而東邊城郊的吉薩行宮，就作為她神靈血脈居住的神殿，繼續積累征服所得的財富。並把沙提河西岸的肥沃土地分給她的心腹將領和支持者大貴族們。於是環繞著吉薩行宮擴建，建立了沙之貴族的核心領地。

  成為象征沙之國王權，國力與富裕的地上奇觀。

  “呵呵，沙精靈真是腐朽了，明明魔法守護已經全部失效，大軍還在外決戰，居然還消耗大量的魔法結晶在夜間裝飾照明？該不會他們廢棄海軍省出來的魔力晶石，都是用在這的吧！真是瘋了！”銀龍將軍都氣笑了，怒瞪著遠處巨大的煉金雕像，女神高傲無比美豔無雙的臉。

  “我想示巴女王也別無選擇了吧，”西瓊扭頭看看東岸，被對面的光明璀璨映照在黑暗中，可能這麽照了上百年的貧民窟，“如果不偽裝出‘煉金’還活著的假象，讓子民察覺到魔法守護已經消失的話，王室貴族們恐怕瞬間會被暴民撕碎。”

  索倫拍拍手，吸引眾人的注意力，“好了，就是這麽回事了，開炮吧，把女王叫起來，告訴她末日到了。”

  隆隆的炮聲驚醒了沙提河兩岸的住民，不要說剛被調教出來的哥布林和鼠人炮手們激動萬分，就連人類炮兵也萬萬沒想到，第一戰居然就能懟著精靈女王的皇宮狂轟亂炸。這感覺……未免有點爽啊……

  “……好弱……”

  銀龍將軍無奈得看著遠處被乾勁十足的炮兵們打出來的戰果，隻坍塌了靠近河邊有限的部分建築，根本沒打到遠處的奇觀，“這破壞力不行啊，他們又沒魔法守護了，還是直接用大魔法吧。”

  那威力肯定不行啊，吉薩行宮那麽大的建築群，歷經數千年的建設和魔法強化，哪有那麽容易被他們倉促帶來的這幾門迫擊炮，加海盜船上老式臼炮給轟平的。就算是現代戰爭，要用常規火炮夷平城市也不大效率的。巷戰可是最慘烈的。

  索倫不過就是讓放個炮聽個響，叫大家別睡了起來嗨罷了。

  “還用不著，軍隊開始在西岸登陸吧，動作慢一點。現在沙精靈知道我們來了，我想膽小的會想逃跑或死守待援。但死忠份子應該會按耐不住，倉促集結起來趁著我們沒集結完畢過來血戰，打贏這一場就可以直接去抓女王了。”

  索倫開始穿甲，“法尤姆大軍在側，十有八九女王會躲在行宮裡堅守，等待附近的大軍來解圍。但也有小概率直接被嚇得逃跑，丟棄行宮直接去投奔法尤姆的大軍……”

  波魯裘斯一聽總算有出手的機會，立刻來了興致，“我去西面，攔截法尤姆前來支援的部隊！”

  “等等等等，我們的實力還沒強到可以分兵的地步吧。”索倫無奈，“先打一場試試對方的水分，看看精靈到底有多少實力。

  如果法尤姆的精靈大軍連主戰線都不要過來保衛女王的話，我們就再上船機動，等待法尤姆的帝國大軍包過來合圍吉薩好了。

  而且，說不定精靈其實在藏拙，行宮裡其實還藏了十萬鐵騎把我們都耍了呢？”

  “喂！大戰在即的不要這麽烏鴉嘴啊！”波魯裘斯想想還是忍了，慫一把。

  “總之先贏下這把！”

  這次就在吉薩行宮前，沙提河畔的平原上展開的會戰，索倫這邊真是傾巢出動了。

  背後河面上，塞拉瑟斯和西瓊在東方辰星號上隨時準備魔法支援，並旁觀人類步兵們放槍打炮。波魯裘斯帶著他準備好的魔像，骷髏兵傳統帝國兵團為中軍。吉爾特率領北地的精銳雇傭兵和鬣狗人的仆從作為左翼。索倫和星則帶著蜥蜴人和先鋒軍的騎兵為右翼。

  戰術也沒啥好說的，右翼突破打一個側擊。而且左中右都有魔導士跟著，總算是擺出了遠征軍預想的豪華陣容了。

  可惜對手比較拉跨。老實說甚至沒有到‘啊，值得一戰’的級別。

  從吉薩行宮衝出來，打算在帝國軍立足未穩之前把他們趕回船上的精靈部隊，一共只有兩百來人。

  是的，兩百來人，而且居然還是步兵。從身上的華麗魔法盔甲和魔法大劍看，十有八九就是在行宮護衛女王的禁衛精靈劍聖。雖然不知道情報裡另外八百人到哪裡去了，但索倫遠遠得能夠看到，領頭都是胡子拉碴的中老年人。

  中老年人造型的精靈我的媽，你敢信？這加起來得有幾千萬歲了吧？
  索倫一眼望去，估摸著這些就全是煉金那個年代殺出來的活化石。大概沙之國就是他們這批人打下來的。其實也正常，示巴女王手裡但凡還有點兵可用，也早被派到各地前線了吧。

  也難怪在即將亡國之際，只剩下這些老兵還能拔掉氧氣瓶，踢開痰盂尿壺，扛著大劍上戰場拚命。

  畢竟不是打江山的人，又怎麽會珍惜這江山呢？
  可惜到了這個時代，願意為沙之國搏命斷頭的，終究就只有這兩百人的老頭了。

  結果就是劍聖們一開始還勇氣十足得舉著魔法光芒閃爍的大劍衝鋒，但眼看著從東方辰星號上，呼啦得一下展開成千上萬的人馬。腳步聲和戰吼聲都不由得低沉下來了。

  最後就是眼睜睜得，面對擺好陣勢的帝國大軍，兩百多人僵在半道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畢竟，他們是老年劍聖，又不是老年癡呆。大概是想著對方來偷襲的只有一艘船，撐死了下來千把人，兩百個精靈劍聖咬咬牙，一人五個分一分，也就切吧切吧都剁了。

  可誰能想到，加上補充的仆從軍，帝國這一下子展開上萬人！玩笑開大了好嗎！

  索倫自己估摸著對方那心情，就像古惑仔出去打群架，結果兩百來號人，下著雨打個傘，還背上了音響，放了個幾度夕陽紅，高潮得一匹。結果對面打電話叫了輛小麵包，然後從車裡鑽出來一個師，那種感覺不知道大家能不能體會。

  真是日了狗了……

  “咳咳，”本著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索倫騎著巨虎關海法走出騎兵隊，“諸位，我很佩服諸位的勇氣……”

  波魯裘斯大吼，“地元斬！！”

  “你偷襲啊啊啊啊啊————！”

  “轟——！”

  索倫張著嘴，只能見到強光一閃，剛才兩百多劍聖列成方陣的地方，化作一個巨大的隕坑，蕈狀雲冉冉升起，這是強烈的魔力爆炸造成的衝擊波，在爆心投影點附近地面的反射和負向的抽吸作用使得地面掀起巨大塵柱，上升的塵柱和煙雲相銜接，形成的巨大蘑菇狀煙雲。

  被爆炸卷起的沙塵喂了一嘴土的索倫扭頭瞪著獨眼龍，“WT……？？？”

  波魯裘斯尷尬，“呃……我以為你又要搶著出手，一時沒忍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