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連續一天兩夜的大雪終於停了，這天雪剛停了，天空也開始放晴，白嘉軒開始讓村裡幾個閑漢敲鑼打鼓讓大夥到祠堂集合開會。

  聽到族長要喊開會，在這大雪天，很多人有些不情願出門，因為外面實在太冷了。

  很多窮人家的孩子身上， 連一件破棉襖都沒有，穿著打滿補丁的單衣，穿著破了洞的舊棉鞋，凍得瑟瑟發抖。

  但是白嘉軒讓那些閑漢到每家每戶喊，來開會的，每家每戶可以領一升麥子。

  聽到能免費領麥子，這下大夥不顧天氣寒冷，家家戶戶都打開房門， 兩隻手交叉，卷在袖子裡，畏畏縮縮抖著身子，踩著厚厚的雪泥，來到祠堂。

  白嘉軒冷著臉，站在祠堂外面，看著穿著破爛棉襖的村民，凍得瑟瑟發抖的孩子，不由臉色越發沉重。

  來這個世界已經兩個年頭了，自己的孩子都一歲了，可白鹿原的村民這日子卻是過得一年不如一年，前兩年因為沒征糧，大夥還勉強過日子， 今年這一斷糧， 很多家庭再一次落入赤貧。

  看著全部佝僂著身子的村民， 幾乎每個人身上臉上，都有那惡心的凍瘡，白嘉軒也是心裡深深歎息， 看來自己得加快村民致富的計劃了。

  終究還是一升麥子吸引人， 不到半個小時，祠堂裡裡外外已經黑壓壓擠了一大片人，還有好些人擠不進去，全在祠堂外面廣場上，圍著那三車小麥等待分麥子。

  白嘉軒一連買了十車小麥，這三車就是準備拿來免費送的，也是讓大夥先至少別餓死。

  看著一車車糧食，眾人眼中全是渴望，寧願挨凍，也不願再移開半步。

  白嘉軒也凍得雙腿發麻，跳了跳，活動了一下身子，見人差不多到齊了，看到那麽多人期待的眼神，也不想過多廢話，隨即朝眾人大聲喝道。

  “我今天講兩件事，大家安靜些，聽我講！”

  眾人聽到白嘉軒的話，齊齊安靜下來， 眼神全部看上白嘉軒。

  白嘉軒掃了一眼，便看到人群中擠在最前面的鹿子霖，對方也正睜著一雙牛眼看著他，顯然也想聽聽白嘉軒到底想說啥！
  幾個老家夥也被人攙扶著走到白嘉軒身前，因為太冷，幾個老家夥也不願意坐冷板凳，站在白嘉軒身後，幾人看白嘉軒的眼神都不太友善，因為每家每戶送糧這事，白嘉軒根本沒通知他們。

  幾個老家夥交頭接耳起來，顯然也想打聽一下白嘉軒到底想幹啥?
  白嘉軒看了眾人一眼，便不再多看，隨即清了清嗓子喝道。

  “我現在要講的第一件事便是，明年開春後，我會分發一些草藥種子給大夥，我出種子，同時還會指導你們如何種…”

  白嘉軒還未說完，台下一個聲音便打斷了白嘉軒的話。

  “嘉軒，你糊弄誰呢？我們好好的莊稼不種，憑啥跟你種啥子草藥?”

  白嘉軒一看，又是鹿子霖這貨，這貨是見不得白嘉軒比他威風，沒事喜歡找事。

  白嘉軒懶得跟這家夥胡扯，隨即朝下面喊道。

  “白狗兒，鹿老四，你倆上來！”

  兩個老實巴交的漢子聽到白嘉軒喊聲，遲疑了一下，在眾人眼光中，走出人群，到了白嘉軒身邊。

  白嘉軒隨即指著兩人，朝下面喊道。

  “今年我種了二十畝地草藥，白狗兒跟我種了一畝地，鹿老四種了八分地，白狗兒今年一畝地的草藥，賣了二十二塊大洋，鹿老四的八分地賣了十八塊錢，你們自己問問，你們種麥子，種玉米，一畝地能賣多少錢？”

  白嘉軒的話，眾人瞬間嘩然，齊齊朝前擠來，眾人七嘴八舌，詢問這事真假。

  白狗兒兩人沒想到白嘉軒把這事抖出來了，他們其實之前也沒想到這次種草藥收益這麽高，先前也盤算著開春後，就把自家的地全部種上，沒想到白嘉軒這直接點破，讓他們獨自發財的美夢破滅。

  兩人眼神幽怨地看了白嘉軒一眼，隨即被眾人逼得無可奈何，只能點頭承認這事。

  白嘉軒先前其實也想過要不要給他們這麽高的價格，先前他是打算少給一點，但是白嘉軒想了想，覺得前面幾年提高大家積極性，多給點也無妨，這樣也能讓大夥盡快度過難關。

  白嘉軒知道他們為何如今激動，如今外面小麥價格每擔（石)價格在四到五個大洋左右，而這個年頭，小麥產量低得可憐，一畝地的收成也就是五六個大洋，這還不包含種子和糧稅，至於人工更別說了。

  可以這樣說吧，這個年頭，種一畝地，能到農民手上的，大概也就一到兩快大洋收益，大部分農民，家裡也就三五畝地，一家老少幾口人一年忙到頭，就賺那三五個大洋。

  農民是真的苦，這還是因為民國初建，糧價和土地價格還相對穩定，等十幾年後，種田收益幾乎為負，更沒人願意買田了，人人避之不及，至於原因?
  因為連戰混戰，各地軍閥加上民國政府的各種繁多複雜的稅收等等，種田的收益為負收益，一年忙到頭，還不夠交稅的，誰願意買地種田?
  而現在，一畝地的草藥竟然可以賣到二十二個大洋，這幾乎是種小麥的五倍收益，而且種草藥打理起來也不費力，這簡直是難以想象的衝擊。

  這簡直是好比後世你平時拿四千一個月，突然某天，有人告訴你，每天在你辦公室拖地的阿姨一個月收入是兩萬，人家工作只要八小時，而你，朝九晚十，結果收入只有人家五分之一，你心裡的嫉妒和羨慕，就是此刻下面那些村民的心裡。

  眾人七嘴八舌，神情激動而亢奮，眼看就要把白嘉軒圍住，白嘉軒隨即大聲喝道。

  “大家安靜點，都聽我說！”

  待眾人安靜一些後，白嘉軒這次說道。

  “我已經和人家老板說好了，往後每年，我負責在村裡種植和收購藥材，
  我作為族長，這種發財的機會不能一人獨享，所以我才決定讓全村所有人跟著我種，但是人家老板對品質管得很嚴，所以你們必須按照我的要求來種，誰不服從管理，別怪我沒提醒你！”

  白嘉軒的話，讓眾人面面相覷，激動的心情也漸漸平複一些，眾人都眼巴巴看著白嘉軒，等待他的安排。

  白嘉軒見大家激動性都調動起來了，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喝道。

  “好了，這第一件事的草藥種植問題，等開春後，我把種子買回來後，再分配你們每家每戶該種多少份額，現在我們談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便是解決大夥饑荒的問題，今年我們村不好過，很多家裡都靠啃樹皮過日子了，作為族長，我看到大夥餓肚子，我很心疼，所以這事，我必須想辦法來解決！”

  “關於解決饑荒的問題，我現在提出兩個解決方案，第一個方案就是，我剛買了一批糧食，這都新年了，大夥都沒吃飽一頓飯，我決定請大夥吃一頓飽飯，村裡每家每戶可以領一升糧回去，這一升糧就當我給大家的新年禮物，讓家裡孩子吃頓飽飯！”

  眾人聽到這期待已久的話，頓時眼中冒出急不可耐的神情。

  白嘉軒見眾人早已經急不可耐，隨即加快語速繼續吼道。

  “一升糧食撐不了幾天，我現在說的第二個方案就是，村裡誰家熬不過去了，都可以來我家借糧，這個糧是救命糧，我白嘉軒願意借，作為族長，我也該借，但是借糧之前，我要說一個要求！”

  白嘉軒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好些人因為這個借糧的好消息激動得眼睛都紅了，現在早已經迫不及待，連忙呼喊。

  “族長，你有啥條件我們都答應您，您盡管說，我們多說一句你的不是，我們就是狗娘養的！”

  其他人紛紛附和，在饑餓面前，其他一切都得靠邊，白嘉軒現在就是他們的神，讓他們叫爸爸都行。

  但是人心這個東西，最難測，一旦他們度過這一難關後，現在這種感激，還能剩多少，誰又能說得清。

  但是白嘉軒今天必須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清楚，也得讓他們清楚，自己是一族執掌，他們就必須聽從自己的安排和指揮，只有在自己的安排下，白鹿原才能度過這場亂世！
  要是一盤散沙的白鹿原，自己看著糟心，還不如不管理，但是自己既然答應白鹿原祖宗，那就得管理好！
  他擺了擺手，打斷眾人議論，隨即喝道。

  “我記得以前就和你們說過，我是族長，族裡大事必須得由我做決定，但是我離開短短兩個月，你們就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我也記得我曾經說過，不管誰來征糧，都得經過我同意才行，要是他們拿槍逼著你，大夥就團結一心，把他攆走！
  既然上次我們可以搞交農成功，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結果呢？
  你們一個個膽小怕事，貪生怕死，把家裡的救命糧都交上去了，讓自己家人餓肚子，讓孩子去啃樹皮，去嚼草根，這就是懦夫行為，
  今天造成如今這個結果，你們自己反思了沒有？”

  白嘉軒這番話是沉著臉說出來的，那嚴肅的口吻，把所有人都震住了，眾人過了許久，才紛紛把目光看上人群中最前面的幾個老家夥。

  這次征糧，雖然大部分原因是因為田福賢的威逼恐嚇，但是真正的罪魁禍首，還是這幾個老家夥慫恿催促。

  他們才是真正的膽小怕事，他們生怕惹怒官府，所以才逼著大夥把家底都賣了去交糧稅，對於他們來說，大夥忍一忍就過去了，別和官府作對，才是他們那些老家夥這輩子的生存之道。

  但是這些狗屁生存之道，在白嘉軒這裡行不通，寧願餓死自己的孩子，也要去交糧稅，這就是胡扯幾把蛋，自己的糧食，自己家人都養不活，憑什麽交稅?
  幾個老家夥本來就對剛剛白嘉軒的話極度不滿了，現在聽到他把矛頭指上他們，眾人齊齊站出身，朝白嘉軒呵斥道。

  “哼！白嘉軒，你是族長，但是也得尊重我們這些叔伯，你今天這話什麽意思？你給我們說清楚！”

  白嘉軒沒有半點表情，冷冷地看了眾人一眼，隨即喝道。

  “今天，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往後還有大家私自自作主張的，就別怪我不講情面，大家記住了沒！”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回答。

  身後幾個老家夥氣得臉色發白，指著白嘉軒，顫抖著說不出話。

  白嘉軒見眾人沒反應，隨即用更大聲音吼道。

  “都聽清我的話沒！”

  這一吼，祠堂內的人齊齊發出附和。

  “聽清了！”

  身後一個老頭此刻已經氣得失去理智，抬起拐杖，就朝白嘉軒頭上砸來！
  白嘉軒回過身，一手抓住拐杖，隨即朝幾個老家夥喝道。

  “幾位叔伯，我曾經在祖宗牌位前發過誓，只要我還是白鹿原族長，我必定護佑白鹿原平平安安，你們如果覺得我不適合當這個族長，那就召開村民大會，罷免我，只要我還是族長，那他們就必須聽我的！”

  白嘉軒說完，松開拐杖，頭也不回，轉身離開……！
  　還欠兩章，後面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