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鳳圖騰
雲清尷尬的點了點頭,道:“抱歉。”
鳳浮白乾脆好人做到底,扶著他坐下來。
“趕緊吃飯吧,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雲清抬起眸子,看著眼前的那一桌飯菜,每一道都是他喜歡吃的。
是了,鳳浮白是可以和師父共享記憶的了。
只有師父最清楚他喜歡什麽。
只是沒想到這魔族之中,竟然也能做這樣的菜。
要知道,魔族可謂是寸草不生的昏暗所在,很難有植物能在這裡生長的好。
即便生長了,就像是院子裡的那棵桂花樹一般,總歸是有些異象,不能進食的。
故而,魔族大多是從凡間采購而來的一些乾糧,這些新鮮的蔬菜什麽的都是吃不到的。
那雙含情眼顫了顫,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坐著的那人,“你從外面買回來的?”
聽聞這一句問話,那人似乎整個人緊繃了起來。
雲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問錯了,可眼前的那人卻是有些不自在。
他等了良久,沒有等到鳳浮白的回答,反而等來的是他拔高了聲音的一句訓斥,“別亂問,隻管吃你的就是。”
他才不想跟他說,這些都是他親手給他做的。
男人嘛,總不能叫他恃寵而驕的。
鳳浮白心裡暗暗的想著,更不肯承認自己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雲清果真不再多問,乾脆地撚起筷子吃了起來。
一口下肚,雲清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這小小的動作豈能逃脫了鳳浮白的法眼,那人立刻警惕起來,“怎麽了,不好吃嗎?”
他的聲音有些質問的嫌疑。
讓雲清有一種錯覺,好像自己膽敢說出一句‘不好吃’,那人就會殺掉他的錯覺。
恍惚間,他好像想明白了什麽。
雲清小心翼翼的問道:“這……是你做的嗎?”
這一問,叫那人眸子都縮緊了。
鳳浮白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輕咳了一聲,“不行嗎?我今日閑來無事,突然……突然就想做了。我知道我做的不好吃,不然誰會給你做?”
這番話若是在別人的耳朵裡,或許真的會當成是一些嘲諷。
可在雲清這裡卻不是這樣的。
這些類似的話,還有這樣類似的神情,他都是很熟悉的。
轉世為蛇妖之後,他也是這般的,傲慢,不肯讓旁人覺得自己有一點柔情。
但事實上,若是自己真的沒有,怕是根本不會做這樣的事。
沈禦蛟……就是這樣的人。
然而,此刻眼前的鳳浮白,就和當時的自己一模一樣。
雲清突然間明白了什麽,這個鳳浮白或許只是一個嘴硬心軟的人。
他心裡是真切的對他好的。
雲清垂下眸子,小聲道:“謝謝你。”
鳳浮白怔了怔,偏過頭去,不看他。
“謝我做什麽,又……又不好吃。”
突然,耳邊傳來那少年的恍然一笑。
那別扭的人也將頭轉了回來,四目相對,他看著少年那雙漂亮的含情眼,正笑得彎彎的,最是迷人。
這雙眼睛,這天底下誰人能瞧了不動心的?
鳳浮白像是被他的目光深深的吸引了一般,竟然一時間出神,宛如墜入了那人飽含著日月星辰的雙眸之中。
雲清被他這般盯著,也覺得有些不自在,乾脆收回視線。
沒了那浩瀚星辰,鳳浮白這才回神。
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什麽,鳳浮白隻覺得顏面上有些掛不住。
他輕咳了一聲,道:“你……以後莫要用那種眼神來看我,看的我……不舒服。”
雲清:“……”
他用什麽眼神看他了?
雲清緘口不言,撚起筷子打算繼續吃飯。
筷子還沒觸碰到那盤菜,那盤菜已經被鳳浮白挪開了。
雲清怔了怔,念著筷子的手也跟著頓在那裡。
他抬起眸子,似是不解的看向鳳浮白。
那人卻道:“不好吃還是別吃了,我可不想你吃了不舒服,也不給我好臉色看。你不給我好臉色看,我也會……也會很生氣!”
遲疑了片刻,雲清道:“並非是不好吃,只是鹽放多了些,倒也不差。”
鳳浮白不相信,自己撚起筷子吃了一口。
確然是有點鹹了,但好像也還算是過得去的。
這倒是引起了鳳浮白的不解,“只是鹽放多了,你為何就說是我做的?”
雲清淺笑了下,“在夢裡的那個人……是你吧?”
鳳浮白:“……”
原來他知道的?
“你憑什麽說是我?”
雲清仍舊是笑著,低聲道:“我師父她不是那樣的,她也不會對我說那些話。”
鳳浮白仍舊咬死不肯承認,“那不過是個夢罷了,既如此,夢裡的人會做什麽誰又會知道?”
那少年垂下了眸子。
自從記憶回歸以來,他幾乎日日都夢到年少時的那些往事。
這些記憶就像是影像一般,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腦海裡出現。
早就已經深深的刻在了腦海之中,怎麽會改變?
再加上,魔氣從身體裡剝離時候的痛,讓他一生都無法忘懷,這東西再次回到他的身體裡,又哪裡那般輕而易舉?
若不是鳳浮白,他怕是要從疼痛中暈厥,又從疼痛中醒來。
可事實上,他好像是隻做了那一個夢。
夢裡的師父也不像他的師父。
雲清見他不願承認,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伸手將那盤菜拉回自己面前,繼續吃了起來。
這一次鳳浮白沒有阻攔,反而側著頭看著他吃。
雲清將所有的菜吃的乾乾淨淨。
鳳浮白心裡也歡喜。
他揮手間,桌子上的碗筷都消失了。
雲清晃了晃身子,站起來,道:“我今日能不能出去走走?”
鳳浮白看他一眼,“我又沒有囚禁你,你問我做什麽?你想出去,隻管出去就是了。”
還沒等雲清邁開腳步,那人又突然道:“手伸過來。”
???
雲清不敢違逆,伸手過去,遞在鳳浮白的面前。
那人拉過他的手,手掌心覆了上來,兩人手掌緊緊的貼合在一起。
正當雲清想開口問他要做什麽,手心裡突然感覺到一陣疼痛。
很快,那人將手收了回去,也松開了他的手。
雲清看著掌心裡印著一個鮮紅的鳳凰圖騰,更準確地說是……鳳圖騰。
這圖騰的模樣他曾經見過的。
那時候,在凡間,他和鳳浮白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賈老爺曾經給過他們一對玉佩。
鳳浮白收了玉佩,一半給他,另一半留在鳳浮白自己那裡。
那塊玉佩,他一直隨身帶著的。
雲清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頸,一條細線穿過脖頸。
他從衣裳裡摸出那半玉佩,果然,上頭的圖案和他手心裡的圖案是一模一樣的。
鳳浮白開口,“我倒也很奇怪,沒想到這塊玉佩,你到現在還戴在身上,到時我自己的那一塊,已經不知道去哪裡了。”
或許是被師父不知道扔在哪裡了。
畢竟那時候鳳浮白也不是可以隨時出現的。
師父也沒有和他記憶相通,大抵是隻當是某塊普通玉佩,隨手放在哪裡了。
即便是如今記憶相通了,師父印象不怎麽深刻的那些事情,鳳浮白的印象也不怎麽深刻的。
雲清將脖子上的玉佩取下來,遞給鳳浮白。
“那我把這一塊給你如何?”
鳳浮白努了努唇,“我不要,這塊是你的,你自己好生收著。”
雲清沒有將玉佩收回去,反而拉起了鳳浮白的手,放在他手心裡。
鳳浮白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只是那玉佩被退還回來,他心裡卻沒有覺得不高興。
反而因為這塊玉佩是雲清戴了這麽久的,他摸著那塊玉佩上頭的余溫,都覺得這玉佩像是雲清的一部分。
回過神來的時候,雲清已經出門去了。
過了黃昏時分,天空已經昏昏暗暗的了。
雲清獨自一人走在院子裡,周圍很是寂靜,像是沒有人居住一般。
他走著走著,已經到了雲杳的門口。
瞧著屋子裡亮著油燈,雲清上前去敲了敲門。
屋內傳來雲杳的聲音,“進來!”
雲清推門而去,見雲杳正靠在榻上,閉著眼睛。
待到他走近了,雲杳才緩緩地睜開雙眸,“你來了。”
這話並非有一絲一毫的疑問和驚訝,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他要來一般,已經恭候多時了。
雲杳也沒有因為他從沈禦蛟變成了雲清而有任何的疑問,只是看著眼前的少年。
雲清和沈禦蛟是有九分相似的,雖然面容上是一模一樣,可面相卻不同。
這大抵和性格也有一部分關系。
雲清的性子沒有沈禦蛟那般乖張,大多是被鳳浮白抹去了棱角的沉著。
相反的,沈禦蛟是傲慢的,天不怕地不怕的。
雲杳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過去。
他盯著他看了大約一柱香的功夫,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看著。
雲清張了張口,“哥哥……”
雲杳抬起手來,示意他不必說下去,“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還沒有放棄希望嗎?如今大局已定,鳳凰合二為一是大勢所趨,根本無從改變。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他身邊。我看得出,哪怕是如今的他,對你也是頗為在意的,你若是能在他身邊,或許他不至於做出更加可怕的事情。”
這些雲清都明白,只是他不想師父就這麽消失了。
雲杳繼續道:“你莫要替你師父惋惜,我這幾日查閱了很多古籍,鳳凰融合,鳳變成凰,凰亦變成鳳。你師父不會消失,只是身體不能再陰陽變化而已,只看你自己介意與否。”
雲清怔了怔,“真的嗎?可他說,會吞沒師父。”
那大抵是鳳浮白嚇唬他的話罷。
雲杳拍了拍他的手,道:“哥哥不會騙你的,我瞧著那一位距離融合也沒有多少時間了。他或許正是因為擔心凰和他魂靈融合,會以慈悲之心干擾他的所作所為,故而才這般火急火燎的要對前天君進行處罰。”
說到這件事,也是雲清擔心的。
這件事情事關重大,要是真的發生了,師父她怕是也不會高興的吧。
雖然凌天罪該萬死,哪怕是死後被刑罰也算得上是罪無可恕。
只是要在天宮門前做出這樣的事,會受到傷害的不僅僅的一個前任天君,這是讓整個天族蒙羞的事情。
雲清歎了口氣。
“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他化乾戈為玉帛?”
雲杳忽而笑了起來,他輕輕的拍著雲清的手,“阿清,你知道的,你跟他相處了這麽久,難道不清楚他想要的是什麽?哪怕是沒有人能做到,但你應該可以。”
雲杳言盡於此,抬手揮了揮,“天色不早了,阿清,你回去吧,好好想一想我方才說的話,你會有辦法的。”
從雲杳那裡回來,雲清一路上都在發呆。
腦海中一直回響著哥哥說的那句話。
阿清,你知道的,你跟他相處了這麽久,難道不清楚他想要的是什麽?
阿清,你知道的,你跟他相處了這麽久,難道不清楚他想要的是什麽?
阿清,你知道的,你跟他相處了這麽久,難道不清楚他想要的是什麽?
哪怕是沒有人能做到,但你應該可以。
……
他真的不知道鳳浮白想要的是什麽。
若是師父的話,想要的是什麽呢?
腦海中想起師父的面容,帶著淺淺的笑意,溫柔的對他說,“阿清,只要你在我身邊,我什麽也不想要。”
想著那樣的畫面,雲清的嘴角也不自覺的勾了起來。
可那個人是師父,並非是鳳浮白。
雲清茫茫然的走回住處,忽然間,前方的視線被眼前的一個人形擋住。
驟然從神思中清醒過來。
雲清定了定神,這才瞧清了在昏暗之中的那人。
鳳浮白問道:“你在想什麽?”
雲清怔了怔,不敢如實跟他說。
還沒等他想好應該用什麽話蒙混過去,那人再次開口,道:“想你師父嗎?”
其實他自己何嘗不是心知肚明的。
能讓雲清想起來都帶著甜甜笑意的人,這天底下怕是只有凰一個人。
他心裡……就只有他的師父。
鳳浮白突然抬起手來,一把鉗住他的下巴,帶著些許的盛氣凌人和威嚴,這種威嚴讓人懼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