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對不起
“正是這個道理,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那人拍拍沈禦蛟的肩膀,道:“你先別著急,我幫你想想辦法。”
思來想去,若水上神問道:“你有沒有什麽特長,是神女很喜歡的,就是那種,比如說你會什麽技能,每次給她看了她都歡喜的那種。”
沈禦蛟搖了搖頭,“他哪裡有這種技能?”
說實在的,不管是雲清還是沈禦蛟,甚至都不知道浮白喜歡他哪一點。
分明自己除了臉好看一些,什麽也沒有了。
等等,臉?
對啊……
沈禦蛟道:“她好像說過,喜歡我生的好看。”
若水上神:“……”
“這……這樣啊,可這個怎麽用啊?”
沈禦蛟又低下了頭,低聲喃喃著:“也是哦。”
若水上神歎了口氣,道:“哎,這事情也急不得,我看得出神女心裡還是有你的,需要慢慢讓她對你放下戒心。俗話說,日久見人心嘛,你且等一等就是了。”
若是之前,他還可以等,可現在……
情況危急,他實在是等不了了。
沈禦蛟無奈道:“我必須快點讓她原諒我,聽信我的話,不然的話,我……我哥哥和她之間,一定會有一個受傷害,我一定要阻止。”
若水上神怔了怔,“你哥哥?你還有哥哥?”
這跟神女有什麽關系?
這話說的若水上神一頭霧水。
沈禦蛟也不方便跟若水上神說的太多,若是他知曉了其中事由,怕是不會幫他說話的。
這對沈禦蛟來說,簡直是雪上加霜。
他隻好搪塞道:“這……我一時間說不清楚,上神可還有什麽速成的法子,能幫一幫我?”
速成?這可真是難為了若水上神。
良久,若水上神道:“要不……你要不要死馬當做活馬醫,試試那個?”
“???”
入夜,整個鎮子一片平靜。
這幾日哥哥受了傷,大抵是不能出來作惡了。
沈禦蛟聽從了若水上神的建議,提前沐浴梳洗,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
這可真是劍走偏鋒。
這法子若是不能成事,怕是師父要氣死了的。
沈禦蛟歎了口氣,也是無可奈何,只能出此下策。
他一出門,瞧見若水上神正從屋裡出來。
若水上神眨了眨眼睛,道:“你隻管去做,我不會打攪你們的,這成與不成,可都看你自己的了。”
沈禦蛟點了點頭,道:“此番多謝上神點化,我會盡力一試。”
目送著若水上神離開,沈禦蛟也定了定心,敲響了浮白的房門。
浮白起身開門,卻在看到沈禦蛟的刹那,迅速的要把門關上。
沈禦蛟本能的去擋住關上的房門,卻被那門狠狠的夾住了手。
他吃痛的皺起了眉頭。
浮白也跟著皺了皺眉,立刻松開了那關門的手。
沈禦蛟的手雖然疼著,可心裡卻松了一口氣。
師父還是在意他的吧!
他捂著手,神情委屈小心翼翼地看她,“師父,好疼啊。”
浮白怔了怔,盡管冷著一張臉,語氣卻沒有先前那麽冷淡了,“給我看看。”
沈禦蛟趕緊吧那隻紅腫了的手指遞到她面前。
在油燈的照映下,那雙白嫩細膩的手指上,紅色的痕跡格外的明顯。
他屏住呼吸,不敢說話,也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
直到她輕輕的拉起他的手,吹了吹。
“師父……”沈禦蛟幾乎要哭出來了。
浮白在聽到這個稱呼的同時,松開了手。
他僵著一雙手,有些後悔自己為何要在這種時候喊她。
“還在痛,緋然。”
浮白從懷裡掏出一瓶藥來,遞給他,“回屋去,自己抹上藥,明日便會好了。”
他搖搖頭,“我不知道怎麽抹,緋然……你幫幫我。”
這哪裡是不知道怎麽抹,天底下需要塗抹的藥都是一樣的,這人分明是在裝模做樣。
“雲清,你知道我最討厭你說謊。”
沈禦蛟垂下眸子,不敢說話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塊木頭。
兩人僵持了許久,浮白還是把他拉進屋裡,叫他坐下,給他上藥。
抹好了藥,浮白起身道:“現在可以回去了嗎?”
沈禦蛟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浮白的衣袖,“我今晚,能不能……不走?”
浮白抽出自己的袖子,動作是輕柔的,似乎是擔心碰到那人受傷了的手指。
“滾出去。”
沈禦蛟硬著頭皮坐在那裡,說什麽也不肯離開。
他眨了眨眼睛,“緋然,你……別這麽對我。”
那人質問:“那你說,我該如何對你?”
沈禦蛟沉默了片刻,“你不是都答應我留下來了嗎?既然如此,你應當也是心軟的,為什麽……還要這麽對我?”
浮白冷笑,“心軟?我只是不想節外生枝,被若水上神知曉,否則我早就把你趕出去了。”
沈禦蛟緩緩站起身來,手指還緊緊的捏著桌子的邊緣,指甲有一下沒一下的扣著那桌子上的木頭。
“那……你為什麽擔心他知道?”
這話問住了浮白。
是啊,她為什麽要擔心這個?
自然是因為,若是被若水上神知曉,或許會一怒之下將這個魔族宵小抓回天宮去。
若是他向天君稟報,說凡間的饕餮惡行都是雲杳所為。
到時候,沈禦蛟和雲杳都必死無疑。
浮白她……不想這樣的事情發生。
那麽……她又是為什麽不想呢?
其實,就算是自己不肯承認,也還是對他心存愛慕的吧。
即便是他做了那些事,她還是……不忍心殺了他。
若真的忍心,當年在第一次見到雲清轉世的時候,她就會殺死他了。
何必……還要等到現在?
浮白隻覺得自己自始至終都是在自欺欺人。
她沉默了。
沈禦蛟低聲道:“只要師父能聽我解釋,就算是立刻要我死,我也沒有遺憾。我……不想活著的時候承受師父的恨意,若是我死了,反倒不在意這些了。只是,可憐了我哥哥,他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浮白無力的搖了搖頭,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你要說,便說罷。”
“真的嗎?”
沈禦蛟激動的坐下,“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師父且聽我慢慢說來。不知道師父有沒有想過,魔族之人是不能轉世的,為何我還能活著?”
浮白也曾經心有疑惑,可礙於雲清的身份,她根本沒有心思去想那些。
而後來,又莫名其妙的跟他的轉世有了那一段糾葛,倒是更讓她那點疑惑被壓在了心裡。
如今這個疑惑再次被提出來,浮白倒是產生了些許興趣。
“為何?”
沈禦蛟繼續道:“是魔族的禁術,哥哥他……用禁術,獻祭了自己的心脈才換來了我轉世重生。”
浮白皺了皺眉,“又是禁術?”
他點點頭,“雖然我也不知道從何而來,或許你曾聽過,我哥哥是魔族最為年輕的一任魔尊。若非是靠著這些邪門歪道的法術,他是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有這麽大的突破的。”
難怪雲杳那人看上去就邪裡邪氣的,原來是長久的修行這些古怪法術的緣故。
“我哥哥,他曾經是個很溫柔很溫柔的人,他對我很好,我們年幼之時,遭逢魔族變故,流落在這座小鎮,受盡了冷眼和淒苦。一開始,我還以為哥哥是為了要向這小鎮報復,才會讓饕餮在此處殺盡所有人。可事情,並不是想象的那麽簡單。”
是啊,若真的是報復,那幾百年前的陳年舊帳,如何等到今日才來償還?
“究竟是為什麽?”浮白問道。
沈禦蛟道:“是為了恢復心臟,我哥哥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性子越來越陰騭,這樣下去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很高。為了拿回心臟,需要用神族之心,神獸之血,惡人之命滋養。”
浮白皺了皺眉,心裡暗納:難怪雲杳要帶走她的心臟。
他如今已經有了神族之心,將其投擲在神獸饕餮的胸腔之中,每日以神獸之血供奉。
而這魔族邊境的小鎮子,則是惡人的集聚地。
她盯著沈禦蛟的眼睛,“既然如此,你應該幫著你哥哥才是,如今又是要做什麽?”
沈禦蛟搖了搖頭,“其實我也並非完全是因為這鎮子上的百姓無辜,只是我不想哥哥背上天道的因果。”
“這般為禍人間,確然是天道不容。”
他點點頭,“我從古籍裡找到,數萬年前,魔族的一位聖女,曾有可以恢復心臟的靈石,所以……”
浮白淡淡道:“你想讓我幫你找靈石?”
沈禦蛟點點頭,“因著那聖女已經是萬年前的人物,魔族之中少有了解。但天族人的壽命很長,或許有人知曉那位聖女也說不定,師父若是肯幫忙,豈不是……兩全其美?”
浮白卻道:“相比於這樣麻煩的事情,殺了你哥哥豈不是更容易?”
沈禦蛟咬了咬下唇,“師父,我哥哥雖然做過壞事,可他……也是身不由己,若非當年為了我,他怎麽會……”
浮白站起身來,目光中原本的嘲諷換成了疑惑,或許她早有懷疑,只是那時候情緒太過低落,久而久之竟然忘記了那事情發生的突然。
她低聲道:“是嗎?你當年不是要背叛他,為何他還要幫你?”
沈禦蛟抿了抿唇,“這正是我要與你說的事,當年你為了救我,引渡魔氣。那件事,其實是我和哥哥的一個賭注,他說,他喜歡師父,要親自證明師父心裡有我,才肯罷休。”
他頓了一頓,引來浮白的冷笑,“原來,我只是你的一個賭注。”
“不……不是。”沈禦蛟猛地站起身來,手指已經握成了拳頭,指甲狠狠的嵌入血肉中,他才能在這種情形下保持冷靜。
“我承認,那時候是我混蛋,是我鬼迷了心竅,才會相信哥哥說的那些話。他答應過我的,只要你願意,不需要引渡魔氣,就會出現,可他……他騙了我。我知道師父因此事對我心存芥蒂,可我說的句句屬實。”
浮白沒有質疑,只是問道:“那你的死呢?”
她記得那日,他和雲杳兩個人浮誇的表演。
不僅僅是她,就連鳳浮白也是這麽覺得的。
故而,誰都沒有想到,雲杳會真的殺了他的弟弟。
直到雲清被那柄利刃刺入心臟,奄奄一息的倒地,浮白才明白這一切不是假的。
沈禦蛟垂下眸子,“師父危在旦夕,無力回天,只有讓哥哥拿走曾經賦予給師父的魔氣才能解救。可不知為何,鳳他天生自帶魔氣,氣息強大到連我哥哥都無法取走魔氣,更別說要救師父。”
浮白不解,“這和你的死有什麽關聯?”
她問完這句話,恍惚間明白了什麽。
“你……想用自己的死,讓我出來?”
是啊,那時候她已經氣息微弱,根本無法重新控制自己。
她甚至一心想把神軀送給鳳,隻待死去的那一刻。
浮白沉默了起來。
她只有在願望極其強烈的時候,才能傾盡全力衝破禁錮。
他竟……用這般極端的法子。
浮白的眼眶有些濕潤,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良久的沉默,沈禦蛟低聲的喃喃了一句,“對不起,師父。”
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他。
浮白歎了口氣,問道:“那你為何要做那樣的戲?”
“我不想師父因為我的死自責,所以我要哥哥親手殺了我。我不想師父因此痛恨哥哥,所以才會說了那些傷害師父的話。我知道我做的不對,可我沒有辦法,師父,我真的……沒有辦法。”
那人一句一句的說著,眼淚劈裡啪啦的掉下來,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般。
直到一個溫柔的擁抱,沈禦蛟才錯愕的抬起頭。
他做了那麽多,想的那麽多,何時才能想到他自己?
最初的時候,她還記得雲清的性子分明是驕傲的,任性的。
浮白也曾經擔心過,雲清一直這樣下去,會不會變成性情乖張的孩子。
可自從在凡間經歷了那段黃耀的事,他就好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雲清身上原本的那些跋扈全都消磨了個乾淨,更多的是……隱忍。
(本章完)